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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萧弯下腰,右手扣住那具妖圣 ** 的**,发力一甩。
**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落向盘踞在上方的沧海龙龟。
那人虽然没能踏出最后一步,可半圣的境界摆在那里,肉身里积蓄的血肉精华已经浓稠得几乎要溢出来。
对沧海龙龟而言,这无异于一份难得的大补药。
龙龟张大了嘴,把那具 ** 整个吞了进去。
眼眶里悄无声息地亮起一抹满足的光。
它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站错队。
要是跟着那头龙鳞鸟走,哪会有今天这样的好光景?五级、六级的妖物一头接着一头送进嘴里,吞下去的不只是血肉,还有属妖族冥冥中牵引的气运。
如今,整支海妖族的运数,至少有一大半汇到了它身上。
有了这层根基,突破到六级不是什么幻想——七级,甚至更高,也有了那么一两分指望。
“那头龙鳞鸟差点捡了大便宜。”
沧海龙龟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三遍,每想一次,心头就多一分庆幸。
嘴巴张开,那些漂浮在五圣岛附近的海妖尸骸——包括两头五级修为的——全被吸进喉咙深处。
它们将成为滋养力量的食粮。
“这边收尾了,后面按定好的路子走就行。”
楚萧说话时声音很淡。
所谓定好的路子,无非就是如何把外海的地盘挨个吞下。
这点小事,他没必要亲自盯着。
四个人影同时点头,弯腰行礼,随后化作几道光柱向不同方向射去。
四大势力分到的海域宽阔得很,得赶紧去圈占。
楚萧心念一转,身体已经站在了沧海龙龟的头顶。
龟壳表面粗糙的纹路硌着鞋底。
“走,回家。”
所有事情都落定了。
他终于能静下心来把修为往上推一推。
中土神洲那地方,他当然惦记着。
不过得先把保命的底牌攒够才行。
更何况在那边,婴变期修士的威慑力可不像问鼎境在这片海域这么好使——那个境界的修士太多,个个都不好惹。
“问鼎……”
楚萧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那是欲望。
半年时间像流水一样滑过去。
人族势力已经像潮水一样铺满了外海每一片水域,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海外修士们借着这片海域丰厚的资源,修为像涨潮的水面一样节节攀升——几乎每个日夜都有新晋的强者站出来。
那些性情温顺的海妖族群,也有一部分选择了低头,融进了仙盟的体系里。
其中最特殊的,就是楚萧特意打过招呼的鲛人一族。
那天,乌泱泱的人族修士大军压过来的时候,落雪的指尖已经扣住了同归于尽的术法印记。
她没想到对方递过来的不是刀锋,而是笑纹。
带队的是个结丹期的中年修士——蓬莱仙盟的二号人物。
他满脸和气地邀请鲛人全族并入仙盟,做人族的盟友,还许了一堆资源分配的好处。
落雪的指尖从术法印记上松开。
她摸不着头脑:自己什么时候跟人族打过交道?仙盟凭什么给自己这么高的待遇?
疑虑归疑虑,她没有多耽搁,当场点了头。
只有脑子坏掉的人才会拒绝。
眼下这世道是人族的天下,想活命就得跟着大势走。
何况鲛人血脉里本就流淌着人族的血——臣服于人族,不算丢份。
这叫认祖归宗。
但落雪的心里还是藏着个念头:她想见见那位盟主。
总觉得那个人的气息,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同样疑惑的不止她一个。
苏鸿山站在望月岛的岸边,嘴角的纹路拧成一条线——他接到过盟主的密语传音,明确指示要优待鲛人一族。
他把手指 ** 头发里挠了挠:盟主难不成看上了那个鲛人女族长?
望月岛周边的空气突然变得滞重,像有无形的手掌压住每个人的呼吸。
原本晴好的天穹,从北面涌来一层黑云,浓稠得几乎要滴下墨汁,短短半盏茶的工夫便铺陈开来,覆压三百余里。
云层深处翻滚着赤红色的电蟒,每一次扭动都撕扯出沉闷的轰鸣,震得岛上建筑的瓦片簌簌作响。
所有修士纷纷推开房门,或跃上屋顶,目光齐刷刷投向那片雷云的中心。
有人低声数着雷霆的间隔,越数脸色越白——这阵仗,分明不是一九天劫该有的威势,而是二九劫数,意味着有人正在冲击婴变境的壁障。
大殿内,楚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法阵过滤后的空气仍带着一丝焦灼的味道,那是天劫独有的气息,穿过层层禁制依旧能渗入他的鼻腔。
他睁开眼,指尖触到地面传来的细微震颤,眉头微微挑起片刻,随即站起身,袖袍轻拂,推开了殿门。
极远处的天际,一道紫色身影掠出望月岛的范围。
那人身形瘦削,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眸子。
那目光扫过下方时带着凉意,却让所有看见她的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月神,那位在星宫中闭了半年关的女子,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镜月站在仙盟的廊柱下,手指紧紧扣住栏杆,指甲几乎嵌进木纹里。
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眶却有些发酸。”终于啊……”
她轻声呢喃,声音被雷声吞没。
黑云中赤红的雷霆愈发密集,像是天道在酝酿一场怒吼。
月神停在数十里外的荒岛上空,抬手将长发拢到耳后,面纱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仰头望着压下来的天幕,眸光依旧清冷,只是在那漠然之下,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而此时,望月岛 ** 那座千丈高的雕像,依旧立在天地间。
白色衣袍被风扯动,石质的眼眸眺向远方,仿佛凝视着时间长河的尽头。
这雕像落成时,人们曾在下面仰头感叹——太像了,那姿态,那神情,简直像楚萧真人就站在那儿。
可惜雕像不会知道,它注视的方向,那个真人正从大殿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眯起眼望向那片雷云。
风灌进他的衣领,他抬手挡了一下,低声自语:“二九天劫……果然是她在渡。”
殿外有风穿过回廊,裹着海潮的咸涩气息扑面而来。
楚萧跨过门槛时,脚步在石阶上停了一瞬——目光越过远处翻涌的云层,落在那道被雷光勾勒出的轮廓上。
半年了。
自上次大妖灾中负伤归来,月神的气息便始终卡在某个临界点,像一个被塞满水却迟迟不肯涨破的容器。
他曾私下推算过时间线,若没有那场意外,她早该迈出那一步。
侧殿的门扉同时被推开。
三道身影先后走出,衣袖拂过门框边沿,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师绾柔走在最前,落英凰与苏青瑶分立两侧,朝楚萧微微躬腰。
“夫君。”
三人异口同声,语调里带着几分紧绷过后的松弛。
楚萧只点了点头。
视线在她们身上扫过一圈,后颈处能感知到灵力波动的余韵——不是在体内沉淀,而是如新淬的刀刃般锋利且滚烫。
显然她们谁都没敢松懈。
“没想到月神大人也会赶在这个时候渡劫。”
师绾柔仰头望向天际那片翻搅的墨色云涡,声音里掺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东无边海第二位婴变修士,竟是一位女修。”
落英凰眼珠转了转,侧过脸看向楚萧,嘴唇微微上扬:“婴变配婴变,夫君,你要不要试着把月神大人也请进房里来?”
苏青瑶立刻点头附和,下巴连点了两下。
楚萧喉咙里猛地呛出一声咳嗽。
他抬手捂住嘴,余光扫过三个女人坦然的目光,脑中有什么线头猛地一抽——她们说话的方式、跳脱的联想力,像某种传染的症候。
他自认为见惯了风浪,这一刻仍被噎得不轻。
他见过月神的真实容貌。
在这个门派里,除却那个整日闭关的镜月,恐怕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她长长睫毛下压着怎样的目光。
确实是那张面容,看一眼便知道为何万千年纪的修士会为她屏住呼吸。
可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更像是望向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水面之下,藏着太多他看不透的轮廓。
仿佛他曾经解锁过的一种气质特效,名为【神秘】,周身裹着浓雾线条,窥探一寸,便陷得更深一分。
直觉在肋骨内侧拉响细小的警报:别踏进去,那下面缠着的因果线,还没到你伸手去碰的时候。
轰——!
云层骤然炸开一道裂缝。
闷响如铁锤砸在鼓面上,震得空气发颤。
众人脖颈上的汗毛同时竖起。
雷声变了调,不再像试探,而是愤怒。
月神独自站在那片翻滚的雷云正下方。
衣袂被气流撕扯得啪啪作响,发尾凌乱地划过肩膀。
她的眼睛依旧清冷,像两块嵌在深冬冰面下的宝石。
那道粗逾手臂的血色雷霆撕开天幕直劈而下时,她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右手抬起,指尖泛出淡白色光晕。
无数细碎月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头顶凝成一枚半透明圆盾。
碰撞的那一瞬,空气被挤压出刺耳的尖啸。
盾面剧烈震动,细密的波纹从中心荡向边缘,像石子投入水面。
可它没有碎。
连一丝裂纹都看不到。
血色雷霆在那层光晕表层炸裂成无数细小的火花,然后消散于无形。
楚萧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那枚圆盾边缘尚未褪尽的荧光,脑中浮现出七千年的字样——那个单枪匹马拦在海妖洪流前的女子,凭的便是这样的力量。
不,不对。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现在的圆融与精纯。
雷云之上,第二道雷霆正在酝酿,比第一道更粗,更暗红,像是积压了千百年的怒意找到了出口。
而月神站在下方,抬起头,嘴角似乎动了动。
那个弧度,像极了轻蔑。
劫雷砸在海面上时,海水炸开又落下,激起的浪花足有几十丈高。
换作寻常海中巨兽,挨上这么一下,皮肉早就翻卷开来,骨头都能露出来。
可那月华凝成的圆盾,就那么稳稳悬在半空,把第一道雷劫硬生生接住了。
第二道紧跟着劈下来。
然后是第三道。
劫云越压越低,雷光一道接一道地砸向那道银白色的光壁。
轰击声在山壁间来回撞击,震得灵峰上的草叶都在颤抖。
月亮形状的盾牌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像石子投入水面,但始终没有碎开的迹象。
一直到第十八道天劫坠落时,那圆盾终于支撑不住,从中心裂开一道缝,随即整面崩碎成了无数光点。
雷光余势未消,扫过月神的衣角,烧出几缕焦痕。
可劫云也跟着散开了。
天地间的压迫感像退潮一样迅速消退。
阳光重新洒下来,天空澄澈得能看见远处飞鸟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