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着灯笼，一脚踩进阴风里，追那逃掉的鬼卒去了。
路上还嘀咕一句：“咱可不能出事，不然回头又得被老婆婆念叨。”
胳膊上能跑马，拳头上能站人，巫族好汉多得数不清。一声令下，斧头一抄就往前冲，没人犹豫。可你要说整套规矩、建个制度？那群爷们直接傻眼。
地府没这号人。十殿阎罗长得凶神恶煞，不是为了吓人，是真没啥别的东西往脸上堆。
平心娘娘管了这么多年，地府还是乱成一锅粥。最后干脆躺平，拉了个西方教的文化人来搞“公司化运营”。
现在只来了一个，地藏天天办扫盲班，手把手教鬼差写字算账，就为跟波旬耗时间。
结果呢？秩序彻底崩了。邓婵玉坐妲己的红轿子，一路走，一路见有人因一个眼神、一句嘴炮就拔刀见血。
她当初用翠光两仪灯灭敌时，特意留了两个鬼卒活口，想顺藤摸瓜挖出背后主使。可那俩太菜，等她赶到，早化成灰了。
幸好妲己的轿子够扎眼，没多久，另一队阿修罗士兵就冲过来，把她掳了。
是不是同一伙？她也分不清。反正阿修罗男人一个个丑得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她还没见过传说中那些漂亮的女阿修罗。
她掀开轿帘，瞅着旁边一个脸色发青的鬼卒：“喂，谁派你们来的？”
对方眼皮都不抬：“不能说。”
还挺硬气。邓婵玉点头：“行，那我问你——”
话没说完，鬼卒猛地扭脸，满脸嫌恶：“别说了！你这丑八怪烦死了！”
邓婵玉：？？
她愣住。自己现在顶着妲己的脸，虽然那股媚骨劲儿学不来，但脸皮是没毛病的。
这还丑？你眼睛是糊了浆糊吧？
她扫了一圈周围，发现连其他鬼卒和阿修罗都一脸认同，仿佛在说：苏妲己，真难看。
她当场变回本相。
“现在呢？”
鬼卒眯眼看了她一眼，撇嘴：“嗯……勉强看得过去点。”
邓婵玉差点把牙咬碎。这哪是地藏的人？地藏手下没这么神经病。
问不出东西，她干脆闭眼盘腿，不说话了。
修炼不行，但脑子能动。正好趁这会儿，把这些年学的东西过一遍。
轿子停在鬼城里，灰尘扑面。
邓婵玉掀帘子就往外跳，靴子踩进泥里，脚底一滑。
她啐了口唾沫，抬手抹脸。
一群阿修罗围着轿子狂吼，声音震得瓦片乱飞。
“苏妲己！快滚出来！”
“丑到能吓哭小孩的那种！”
“老子活了八百年，就没见过这么难看的玩意儿！”
邓婵玉耳朵嗡嗡响。
她没理这群疯子，扫了眼四周。
这地方破得连墙皮都掉光了，地砖裂成蛛网，风一吹就冒灰。
上次去峨眉山，心头那股焦躁感像刀刮似的。
这次呢？啥感觉都没有。
她翻了个白眼，心想：机缘还没出生？还是压根没影？
转身要回轿子，忽然脚下一顿。
地面有动静。
不是风，是底下有人在动。
她蹲下，指尖戳了戳地砖。
咔哒——
一道暗门弹开。
一股腥气冲上来，呛得她直咳嗽。
里面黑得看不见底。
但能听见水滴声，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十的时候，终于听出不对劲。
那不是水滴。
是……心跳。
邓婵玉掀开轿帘，脚一落地就愣住。眼前那玩意儿，脑袋像老虎，身子却圆滚滚的，跟怀了八个月的孕妇似的，眼睛是龙眼，眉毛像蛟龙爬过，整张脸跟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个样。
“我去，这谁画的？比罗刹国最丑的婆娘还吓人。”
“天呐，真有人长成这样？我眼睛不会花吧？”
四周哄笑炸开，她站在那儿，手里捏着包袱，心里头那点怀疑早散得干干净净。这群人里，没一个带着西方教的邪气，连个像样的法印都没看见。
那个主事的“孕妇”她认得——鬼婆，传说能一胎生十个鬼崽子，晚上再全吃掉，循环往复。进阶后叫鬼母，听说还能啃自己亲生骨肉。
鬼婆六只眼死死盯她，嗓音沙得像磨刀石：“你是苏妲己？脸怎么红成这样？”
“精神好得很！”她一边翻包袱，一边甩话。
鬼婆眯眼一扫，忽然瞪大：“咋又黄了？”
“防寒膏，懂不？”
“你手里那玩意儿……是啥？”
她冷笑，抬手一抖：“你要是亚里士多德的妹妹珍妮玛士多，我现在就能给你整明白了——管你们是干啥的，机缘交出来，快点！”
话音落，山河社稷图哗啦展开，天地一暗。
三分钟不到，整座城塌了。
对付这群杂兵，用这张图简直是拿砍柴刀切西瓜。可她被骂了一路，火气早就顶到脑门，不发泄一下，简直憋得慌。
鬼婆跪在地上，腿都软了。邓婵玉一脚踩上去：“说，最近附近有没有什么宝贝？藏哪儿了？是不是你们私吞了？”
她瘦得只剩皮包骨，还想挣扎，邓婵玉直接把青龙戟抵上喉咙，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上仙……我们真不知道啊！”
“装？”她手腕一抖，咔嚓一声，一条腿断了。
鬼婆惨嚎，像被剁的猪。
“上仙！看在罗刹女份上，饶命！”
“宝物在哪？”
“真没见过！”
“骗我？”她又一划，另一条腿断了。
墨绿血喷了一地，鬼婆疼得晕过去，嘴还在抽搐。
等第三次砍断手臂，她终于哭喊起来：“有！有！真有！就在城西破庙里！求您别杀我了！”
血顺着断臂往下淌，她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只剩最后一口气。
半柱香刚过，邓婵玉捏着个金疙瘩瞅了两眼。
这玩意儿是个小蟾蜍，巴掌大，亮得晃眼。她顺手拍了下它脑门，听得“噗”一声闷响，跟打鼓似的。
正琢磨这破玩意儿有啥用，忽然见它张嘴吐出个金元宝。
她蹲地上，拿金蟾比划着断腿怪物：“就这？你说这是机缘？想活命就靠它？”
鬼婆新长出来的胳膊还软乎，只能机械点头：“是是是。”
邓婵玉乐了：“你眼光真不赖啊！哈哈哈！”
这叫吐宝金蟾，三天一吐，吐的全是金元宝。
元宝里头藏着点灵气，白天吐的是庚金，夜里是辛金。她盘算着，攒个百八十个，炼块金砖不是梦。
第一个念头就蹦出来——哪吒那小子，自己留一块，给大**也来一块。以后拜师，待遇可不能比太乙真人差！
可这东西怎么看都像西方教那套，佛门味儿浓得呛人。
她心里没底，这到底是不是女娲说的那个“属于她的机缘”？
“行了，我不杀你们人，因果也就扯平。”她一甩手，纸人立刻抬轿。
一刻钟后，她又折回来了。
刚才光顾着惦记宝贝，忘了问血海的事。这罗刹国在无边血海边上，她想探探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原路摸回去，快到城门口，掀帘一看，好家伙，热闹得很。
之前快断气的鬼婆精神抖擞，挥笔如飞。
邓婵玉掐个诀，把花轿痕迹抹掉，悄悄凑近。
只见鬼婆画的是苏妲己，头像边上圈了个红圈，上面写了个“罪”字。
画技糙得不行，可三笔两笔就把人模样勾出来了。画一张，甩一张，递给旁边鬼卒。
“快！去驿站！骑快马，全城贴告示！法外狂徒苏三，必须严惩！快去！”
没人露面，倒是那名字传得飞快，一路奔向另一座罗刹城。
三天时间，邓婵玉干掉了七座城，灵材收了一箩筐。
幽冥界穷？那是相对的。现在这年头，再穷也饿不死人。
她看啥都像自家机缘，一路扫地皮，把“苏三”两个字，刻进了整个罗刹国的耳朵里。
罗刹国不过血海里的一粒沙，可这小国出了个狠角色——自在天魔王波旬和天妃乌摩的亲闺女，阿修罗公主。
她爹生了七十二个女儿，比姬昌还多。她是老幺，从小娇惯得不行，最爱玩人心机，看别人上当时那点小得意，比吃糖还甜。
抓妲己是她下的令。听说地府夸妲己是天下第一 ** ，她当场就炸了：“什么玩意儿？我这眼皮子底下还藏着个 ** ？”
这会儿听说有个叫苏三的野狗在她地盘上乱窜，砸庙烧房，气得她甩手就把茶杯摔了。
“苏三！你敢动我罗刹国？”
前些日子病得起不来床，今天莫名其妙好了，连身子都轻快了。更巧的是，母亲乌摩的宝库守卫全换成了她的人。
她心想：老天爷这是给我铺路呢。
想都没想，冲进宝库，翻出父亲留下的镇命法宝——北方玄元控水旗。拎着旗杆，带三百亲兵冲出翠云宫，杀气腾腾往城外奔去。
路上风一吹，旗子哗啦响，她嘴角咧开，眼里全是火。
她要让那个叫苏三的，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公主怒。
邓婵玉没在轿子里打坐，早把那玩意儿送回去了。现在她在天上飞，脚下云卷云舒，眼睛四处扫，找第九座城。
前八座城，屁都没捞着。这座要是再空手而归，她非得砸了自己脑袋不可。
突然眼前一黑，像被人抽了魂。
她反应快，瞬间化作一道光，转身就跑。刚飞出几丈，后头黑雾漫上来，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掏出新抢的镜子，往四周照。
咔嚓！
裂了，从上到下，蛛网一样。三息后，碎成渣。
她扔掉碎片，眯眼四望。
这地方不对劲。
有东西在动，看不见影子，只听得见嘶哑的喘气声，像是谁在夜里爬行。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说：好家伙，机缘来了。
黑雾翻滚，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眼前一花，刚还血红天穹，转眼就成死寂墨团。
脚底那滩粘稠血浆也消失不见，只剩虚无。
“苏妲己，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一声厉喝从暗处炸开，带着满腔怨毒。
脚步声四面围拢，几十上百人齐动，像潮水拍岸。
布阵？看这架势，是真要玩命了。
玄门的本事她懂，阵法、符箓、炼器，样样都拿得出手。
邓婵玉手心出汗，但没慌。
这种场面见多了，前世今生都没怕过。
这阵法不咋地，顶多算个入门级。
真正硬的，是那个阵眼法宝。
啥玩意儿？能引动天地异变的那种？
她眯眼打量四周，心里嘀咕：该不是……我的机缘？
“你谁？”她抬嗓问，语气不紧不慢。
“杀你的人。”罗刹女咬牙切齿，手中旗子猛地一抖。
“我招你惹你了？”
“你毁我城！屠我民！抢我财！哪一桩不是血债？”
声音嘶哑，旗影乱舞，控水之力暴涨两分。
邓婵玉冷笑一声，手指轻点山河社稷图。
一道虚影浮现，河图洛书缓缓转动，八卦方位瞬间铺开。
“等会儿，你们罗刹国就没毛病？”
她边算边骂，“那鬼婆的手是我砍的，可我事后道歉了，爹娘也罚我了。现在你带人堵我，是想当英雄？”
罗刹女动作一僵，手里的旗子差点脱手。
这话太理直气壮，简直不像在求饶。
她脑子转了几圈，忽然反应过来——
这女人压根没认错，根本是在胡搅蛮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