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背人，一个抬脚。
往西岐方向，晃悠悠去了。
啊对对对。
方相学了苏娘娘的口头禅，碰上懒得掰扯的事，直接甩这仨字打发。
鬼压人不是闹着玩的，轻则喘不过气，重了能憋死。可他不一样，身上流着巫族的血，骨架撑得起十一米高，扛鬼气跟喝水似的。
现在让泾河龙王趴他肩上，不靠符纸，全凭一身硬骨头硬顶死气。
一路往南走，荒地野路快到头了。
方相突然一把揪住龙王，哐当一下扔地上。
记忆炸开，马元那堆破事瞬间回来。
龙王舌头刚动，声音就带了点颤：“你……你搞什么？”
一口唾沫喷出去，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全砸在龙王脸上。
鬼身一缩，抽搐两下，变成只老山羊。
方相乐了，牵着羊绕柳树转圈。
眼一眨，市集到了。
鬼市。
落宝金钱还没上岗，赵公明也没成财神，三界通货乱得跟锅炒的粥一样。
地府靠的是陪葬品里的鬼钱，沾了阴气的那种。
殷商那会儿讲究得很，大事小事都算卦，算一次就得祭人，活祭常有。
这么一来，地府库房堆满了鬼钱。
方相把羊卖了十五个鬼钱。
数着钱，笑出声，转身去找方弼。
羊愣着：？？？
我那大个子兄弟呢？
这地方啥情况？我咋成牲口了？
“小崽子，哪儿来的？”一只老羊挤过来问。
龙王张嘴，只会咩——
几只羊哄笑，围上来一阵乱踢。
雨工冲进来，一脚踹开欺负他的家伙：“别闹了，新来的，跟着我。”
带进另一片羊圈，压低嗓子：“兄弟，你运气好。以前跟着龙女娘娘，饿肚子是家常便饭。那个泾河龙王，真不是东西，我呸！提起名号就恶心。要不是苏娘娘慈悲，谁记得还有个被放逐的龙女？她一出手，我们全收了，看守鬼市。你啊，就在这儿混吧，安分点。”
别的羊都在骂龙王。
他耳朵竖着，心却空了。
好像听过这些话，又像是谁刻意藏起来的记忆。
自己……本来叫啥？
泾河龙王没死透，魂魄飘在阴间，身子还靠香火撑着。一魂一魄变成羊，别的六魂还在，照规矩该去地府报到。
他不是第一天来这地方，前世记忆全在，知道神灵该走天神道，这辈子算完了。下辈子投胎在哪？还能不能当神？心里没底。
一路闷头往前走，忽然发现四周判官、功曹都在看他，指指点点，像看稀有动物。
最离谱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鬼差路过，直接从头扫到脚，眼神像在验货。
咋回事？我又没穿奇装异服，凭啥这么盯着我？
他不觉得自己那点龙王身份能换来尊重，肯定有事瞒着他。
“你就是泾河龙王？”孟婆连声音都抖了，平时冷冰冰的她居然问出声。
“正是本王。”他抬脸，四周官员立刻转头，有的嘀咕，有的假装看石头，动作怪得要命。
他看不出孟婆深浅，只按平常口气回话：“这些官爷们为啥盯着我？”
刚说完，几个近处的判官憋不住，直接笑出声。
他心头火起：老子熬了两年多，死了还被笑话？
孟婆摆手一笑：“别恼，他们粗人不懂礼数。咳咳，判官，把生死簿拿来。”
旁边人赶紧递上本子。
孟婆翻了几页，点头：“马元身上带魔气，死后该魂飞魄散，压根不该进轮回。可你寿数未尽，是被他害死的，只能算横死。”
他一听，心一沉，赶紧补一句：“婆婆，小王还有活路吗？”
孟婆看他一眼，这人运气真说不准——好也罢，坏也罢。
当年送四轮车的事，妲己也在场。孟婆听了一耳朵，顺手说了几句，后来传着传着，传到了地藏菩萨耳朵里，又传回灵山。
现在整个地府高层，连西方教那边都知道他名字。
她咧嘴一笑：“命没断，但想活，不在老婆子这儿，在你背后那位道人手里。”
泾河龙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瞧，一个穿月白道袍的年轻人正朝这边走来。
他脚步不紧不慢，脸上挂着笑：“贫道地藏，见过龙王。”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心坎上。
“龙王这次遭劫，都是我教惹的祸。”
他顿了顿，眼神沉下来，“因果，由我来扛。”
“如今我教有二十五门修行法子——六尘、六根、六识，还有七大本我之法。”
“全都能超脱红尘，渡到彼岸。”
“龙王，想听一听吗？”
泾河龙王愣住。
他在这片天底下活了几百年，什么神仙没见过？可这“地藏”两个字，压根没听过。
西方教的玩意儿，他从没碰过，更不懂。
可眼下没退路，只能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孟婆瞥了地藏一眼，眼底带笑。
行了，这事儿算翻篇了。
上次谛听的事，一笔勾销。
地藏连忙合十，冲她拱了拱手，转身就拉住新认的 ** ，往远处走。
另一边。
石矶娘娘找上门来，目标直指度厄真人。
这人自称西昆仑散修，名字却透着一股子怪味。
“度厄”？听着像从经书里抠出来的。
《心经》里那句“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谁都能背，可真敢拿来做道号的，也就只有他们这些“洋和尚”。
西方教最擅长趁虚而入。
马元、泾河龙王，哪个不是被忽悠瘸的？
现在石矶自己送上门，他们哪能放过？
度厄真人一把将她拽进静室，先是论道，连讲十天。
接着又说“请教”，再讲十天。
嘴皮子磨出茧子，耳朵都快起泡了。
说实话，石矶有点动摇。
她是顽石化形，道心硬得像铁，但脑子不灵光。
偏偏西方那一套，讲究的是死磕、熬时间、信命。
不用动太多脑筋，只要肯忍，就能往上爬。
两人越聊越熟，到最后才说起正事。
石矶这才开口：
“我想去拿地烈阵的阵图。”
西方教对东方的事，向来比谁都积极。
哪怕没好处，也要插一脚。
现在有了引路人，度厄真人二话不说，直接跟着上路。
到了骊山，女娲不见人。
只甩下一句：“去峨眉山找邓婵玉。”
“峨眉山这么大，你晓得她住哪儿不？”
石矶傻眼。
两人围着山转圈，脚都快磨出火。
一点线索都没有。
就在俩人快放弃的时候，石矶眼角余光一扫——
赵公明正从三仙岛回来，骑着一头青牛，满脸风尘。
石矶立马稽首：“赵师兄。”
“哦？师妹？”赵公明皱眉，仔细打量。
眼熟，但叫不出名。
不过修为差得太远，喊一声师妹总没错。
“请问赵师兄，邓道友的洞府……在哪儿？”
赵公明一拍大腿，嗓门比谁都大：“走，我带你们去！”
三个人踩着石子路找上门，直奔邓婵玉的静室。
度厄真人原本还想着送点礼，把阵图换回来。石矶听得云里雾里，赵公明当场翻脸：“送？给那女人？门儿都没有！”
“要阵图？”邓婵玉慢悠悠地掐了下手指，顿了顿，“等会儿。”
她转身进屋，抬手一划，梧桐木上泛起光纹，凤凰那边的阵图瞬间飞了回来。
地烈阵早炸得稀巴烂，地脉全断了，压根没法用了。她二话不说，直接递过去，连提钱的事都没说一句。
度厄真人愣了下，赶紧拱手：“道友高义，贫道佩服得紧。”这人一见面就作揖，说话都带着磕头味。
石矶咧嘴一笑，赵公明黑脸也松了点，心想：这丫头总算没那么讨厌了，看在同是玄门的份上，就当她是懂事的晚辈。
眼看三人要走，邓婵玉突然喊住度厄：“真人，你手下有个叫郑伦的？”
“……有。”
“听说他拿了阐教惧留孙的捆仙绳？”
度厄真人脸一僵，差点把袖子甩了。
这话要是不提，他还装得下去。现在可好，瓜还没吃，自己先成了砧板上的肉。
“惧留孙怕啥？”赵公明一听“阐教”两个字，立马跳脚，“真人别慌，我陪你去趟夹龙山！”
他一把拽住度厄胳膊，声音震天：“走！今天我就替你出这口恶气！”
度厄真想翻白眼，又不敢。赵公明太能凑热闹，谁劝都没用。
只能干笑两声：“多谢邓道友提醒，多谢赵兄仗义……”
“不单仗义，我还帮你扛事！”赵公明越说越起劲，“走！夹龙山见！”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冲，石矶点头告退，背影利落。
邓婵玉站在门后，看着度厄远去的背影，嘴角一勾，冷笑一声：来我这儿吃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关门，盘坐，闭关。
瘟疫治好了，功德到账。
打马元那场也捞了一波。
哪吒当徒弟，挡灾挡祸，省心省力。只要留下一点功德，让天道别再追究凤族旧账就行。
剩下的，全用来突破！
修为一涨，谁还怕谁？
石矶刚踏出洞府，脚步一沉，心口猛地一揪。
那股熟悉的宅气冲上来，像根针扎进太阳穴。
她咬牙转身，原路折返。
大门大敞，风刮得桌上的香灰乱飞。
两个童子倒在地上，脸都扭曲了。
马元的影子在墙角一闪，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盯着那两具 ** ，手心发烫。
平日里冷冰冰的心，这会儿烧起来了。
不是恨十天君，是嫌他们太没眼力劲。
阵图交出去就不管了？死了人也不吱声？
地烈阵图送到金鳌岛，董全笑得满脸堆花，嘴皮子翻得飞快。
她连个招呼都没打，转身就走。
“呵，有病。”董全脸都僵了。
看见阵图上残留的杀气，又瞅见地脉之力早就被抽空，肺都要炸了。
“她这是闹哪一出？”
金光圣母冷笑，眼里全是 ** 味：
“装什么清高？怕是心里有鬼吧？”
秦完叹了口气，手撑着额头。
九绝阵改来改去，还不如十绝阵顺手。
原本想拉石矶入伙，用她的地烈阵顶上。
现在人走了，图回来了，等于白忙一场。
“别急，我再想办法。”
他开始在截教住处来回晃。
找人、套话、劝说，跟卖糖葫芦似的吆喝。
某天在多宝道人门前，听见火灵圣母嘀咕：
“闻仲那家伙，死活不肯回山，还在凡间打仗呢。”
秦完耳朵一竖，眼前一亮。
闻仲！那个跟十天君喝酒吹牛都不带喘气的狠角色！
他立马冲到军营，找到正在摊地图的闻仲。
“秦师兄，你找我有事？”
闻仲头都没抬，手上的笔差点戳穿纸。
一听是让他回金鳌岛炼阵图，脑袋嗡地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