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站阵眼，手里红幡一抖，大阵立马动了。十天君布阵虽然复杂，可启动跟按开关似的，谁都会。
雷炸了，电劈了，大地翻腾，岩浆喷得老高。山崩地裂，连空气都在烧。
马元的骨爪没用，全靠腿跑命。一边骂娘一边窜，脚底生风。
“这阵法……还差口气。”凤凰眯眼盯着，心道这阵图是邓婵玉补的，缺了十天君那股狠劲，杀气不够。
可她不信马元能活着出来。死，只是迟早的事。
西天极乐世界。
接引盘坐闭目，心如古井。他的道心比女娲、元始都稳，只差老子一筹。
准提却没心思修行，眼睛直勾勾盯着东方。
“三清师兄，女娲师姐，”他开口，“封神榜上没马元名。这人跟咱西方有缘，各位行个方便？”
老子眼皮都没抬：“马元？跟我有啥关系。”
元始看了眼人间，皱眉：“什么玩意儿？脏得跟泥里爬出来似的，也能成仙？”
他恨不得一脚踹飞这人，但主事的没表态，他也不好抢话。
通天教主眉头一拧。马元？哪根葱？没印象。
一个无名小卒无所谓，可开了口子，以后西方见谁都要渡，那还不烦死？
他想甩锅，干脆问：“女娲师妹怎么看？”
女娲皱眉，声音不大却压得准提没脾气：“这马元浑身邪气，跟魔头似的，哪是咱们玄门的人？你非要往西方教塞这么个烫手山芋，真不怕把自家道统搅乱？”
她心里清楚，自己不掺和教派争斗，谁赢谁输都跟她没关系。
可这话听着实在扎心——让一个魔性冲天的家伙进西方教，这不是明摆着祸害人家吗？
准提一甩拂尘，笑得云淡风轻：“师姐多虑了。玉不琢不成器，大道路上，总得有人摔几个跟头才长记性。我这也是为后辈立个标杆，让他们晓得什么叫警醒，什么叫鞭策。诸位师兄师姐，应该能理解我这份苦心。”
话说到这份上，女娲也就闭嘴了。
准提打定主意，在自己地盘上养个魔头，专门用来吓唬那些娇生惯养的小 ** 。
玄门现在压着魔门一头，马元不过是个小角色，翻不了天。就算真闹出点事，那也轮不到她女娲来擦屁股。
白骨岭上，风停了。
女娲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传音峨眉山的邓婵玉。
她不关心凤凰是不是属她，只管徒弟一句话。
邓婵玉立刻下令，凤凰收阵。
“哼，命够硬，活下来了。”
圣人拍板，连昊天老儿都得低头。
凤凰手一抖，阵图收起。
马元趴在地上，血几乎流干，后脑勺只剩个窟窿，骨头茬子外露，看着就瘆人。
他喘得像破风箱，耳朵嗡嗡响，根本搞不清刚才那阵势怎么突然没了。
下一秒，天地一亮。
金光从天而降，阴森白骨岭眨眼变净土。
梵音飘荡，祥云翻滚，花瓣落了一地，地里冒金莲，千道光柱化作莲花，一朵接一朵朝他飞来。
中间托着个道人，慢悠悠走来。
老熊瞪眼，嘴巴张得能吞鸡蛋。
凤凰居然没动，老老实实站着。
当康刚想喊“笨猪”，被龙女一把拽住。
驺吾尾巴一横，直接堵住他嘴。
马元最慌。
他感觉体内的法力像雪遇热炉，哗啦啦往下掉。
金仙修为一层层剥落，最后只剩个凡胎。
以前练的 ** 、通的经脉、用过的符咒……全成了泡影。
他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抽空了。
这哪是渡劫？分明是脱胎换骨。
准提笑得跟个没事人似的：“道友悟了没？可惜你苦修千年，全白搭了。不如跟我去西方，八德池边喝茶谈经，七宝林下晒太阳，多自在。”
马元骨头都快散了，法力也丢了，脑子一清，啥都明白了。膝盖一弯，直接跪了：“求您收我吧！”
“行，随我去西方修行。”
“是。”
准提脸皮厚得很，一个个打招呼，连龙女这种常年被欺负的都给面子：“各位小兄弟要是有空，随时来我那坐坐。”
老熊刚想说话，凤凰手一伸，掐他肚子。
圣人再弱也是圣人。
这时候嘴不能乱开，说“好啊我一定去”？不行！话一出口，脚就长在别人身上了，想走都难。
凤凰额头全是汗，装得像只被吓坏的小鸡。
老熊：？？？
你掐 ** 啥？
准提一眼看穿，也没继续往下说。
他盯着天，慢悠悠念了一堆誓愿，什么“今日渡魔成道”，什么“加持如来身、金刚身、藏身”，一套接一套，听着就跟念经似的。
这誓愿不是普通的大愿，是大愿里的顶配，第三档的狠角色。
为啥定这么低？没办法。除魔卫道？听起来挺牛，可这活儿本该是鸿钧老祖干的。你一个准提抢了，让道祖去干嘛？赶集市？送外卖？
功德立马下来，天道发奖。准提拿八成，凤凰分一成半，剩下的半成平分——一半给老熊，另一半莫名其妙飞到了石矶头上，她还一脸懵。
准提拎着马元走了。
“原来功德这么香？哇哈哈，老子也有份了！”老熊乐得打滚，其他人都恭喜他，只有凤凰站着不动，眼神发直。
“喂，小凤凰师父，没见过这东西吧？以后跟着我，这种好事多得是！”
凤凰翻个白眼：“行行行，以后跟着你混，先去看看泾河龙王。”
几个人赶紧往那边跑，龙女最急，追得飞快。
凤凰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琢磨。
别人看见的是好处，她看到的却是手段。
普通老百姓去银行借钱，跟大老板去借钱，能拿的数目天差地别。
邓婵玉上次发誓，十成功德全归她。这次准提一发誓，她只分到一成半。可这半成，比上回十成还多。
不是天道偏心，是准提懂规矩。
邓婵玉发誓像在喊口号：我因为啥事，就得干啥事，完事。
准提不一样，条条框框写得清清楚楚：我要干这事，什么时候动，怎么干，中间会出啥岔子，怎么补救，全写进誓言里。
邓婵玉那边还得靠天道帮忙想驱瘟的法子，甚至要设五个除瘟使者的位置。天道再轻松，也得花个念头，哪怕一瞬，也是耗神。
准提呢？自己当场编方案，加咒、加符、加阵法，一套流程走完，递上去让天道签个字就行。
不用领导操心，功劳自然就多。
这就是差距。
女娲一路顺风顺水，哪懂这些门道？
峨眉山上的邓婵玉听得直点头：明白了，真明白了。
虽然丢了张地烈阵图，可这招数学到手，比捡了先天灵宝还值。
下次碰上好机会，她也要全套准备，亲手操盘一次。
白骨岭这边乌云压顶。
龙女眼圈发红，泾河龙王五脏被掏空，死得惨不忍睹。
凤凰轻声安慰几句，拍拍她肩膀。
龙女想把丈夫埋了，也算是尽了夫妻情分。
凤凰扫了眼四周，准提走了，白骨岭又开始往邪地变。要是把龙王埋这儿，百年后怕是要成妖。
小队一合计，凤凰动手，重炼四轮车。反正本来就是邓婵玉炼的，再来一遍也不难。
半个时辰后，泾河龙王的尸身被抬上担架。
老熊在前头扛，龙女跟在后面，慢慢走出这片阴森之地。
凤凰盯着阵图皱了会儿眉，地烈阵一发动，杀机全开，可没撑多久就散了。这玩意儿跟一次性火柴似的，用过一次，第二次顶多剩一成力。
她以为是阵法不全，又赶上圣人插手，才让马元捡了条命。其实错得离谱。地烈阵能排十绝阵第二，真不是吹的。
马元能活，是因为阵法先干掉了个“人”——骨爪里那缕残存的古仙意识。
这阵图挺聪明，一眼看出威胁最大是那丝上古仙魂，立马调集所有火力，先把意识掐灭，才轮到马元。
骨爪被烧成灰，凤凰只看见地上一堆黑渣。
天地间不许上古仙人复活，死了就得老老实实躺着。偏偏马元练的是上清仙法，靠着“遁去的一”那一丝特性，竟有块骨头碎片逃过一劫，藏在白骨岭，后来准提降临，又给它续了口气。
神兽小队抬着泾河龙王，走到白骨岭百里外的平地停下。这儿山青水秀，就地把龙王和担架一起埋了。
老熊倒了杯酒，洒在地上，算送行。
姜子牙死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有金丹救命，那是特殊时期特殊操作。泾河龙王没这待遇，凤凰他们也不会炼那种能让死龙翻身的丹药，干脆埋了完事。
十几天后，一个叫宝象的游牧部落搬来落户。几个猎户四处转悠，碰巧挖出龙王的 ** ，愣了半晌—— ** 一点腐烂痕迹都没有，担架材质怪异，样式从没见过，简直就是天神赐下的礼物！
整个部族赶紧拿木棍和兽皮照着做了一批担架，用来抬伤员。还在祖传图腾边上，给泾河龙王添了根香火杆，天天磕头，求他保佑五谷丰收、风调雨顺。
别的指望也就罢了，风调雨顺还真跟龙王管的事对得上。再说人家本就是香火神道出身，哪怕不能复活，也能靠香火维持肉身不腐。
按理说，泾河龙王不该碰上马元，更不该横死白骨岭。可偏偏就死了，魂魄被魔性污染，彻底毁了。
两魂六魄进了地府，只剩下一魂一魄飘荡人间，像个迷路的鬼。
他浑浑噩噩往东走，一路晃回了自己的泾河。
这时西岐正搞大工程，移山填海。姬昌招了不少方士，邓家送来的蜀国奴隶，西戎和崇侯虎战败后抓的俘虏，十几万人轮班干，日夜不停。
大哥，那边有个鬼！
方弼一指，声音震得草叶乱颤。
他俩在朝歌城门口蹲了半辈子，一个三丈六，一个三丈四，站哪儿都像两根柱子。
纣王拿他们当门神用，打仗时才想起来有这么俩人。
前阵子撞上个姓苏的怪人，教会了兄弟俩抓鬼的本事。
一听说人死后还能去地府投胎，立马就不想干了。
攒钱，就为将来进阴间混个看大门的差事。
这会儿看见个飘忽的影子，眼睛都亮了。
这玩意儿，能卖不少钱。
“让我来！”方弼搓手。
“你脸比锅底还黑，还是我上。”方相撇嘴。
俩巨人缩在草堆里嘀咕半天，最后还是方相上。
泾河龙王现在脑子糊成浆，魂不守舍。
见人就问：我是谁？我在哪？
“呔！你这鬼，瞎晃啥呢，晃得我脑仁疼！”
方相蹲下，脊背朝天，活像座小山。
“要走？”他咧嘴一笑，牙缝里冒风。
“我背你，也当鬼，走快点。”
泾河龙王慢吞吞抬头，脖子拧得咔咔响。
“……你也，是鬼？”
“对啊，刚死的，正赶集。”
他一听，愣了两秒，点头。
伸手搭上那脊背，像小时候让爹背过街。
方相一发力，把他扛起来，一脚踩进泥坑。
“别动，稳着呢。”
“嗯……”龙王脑袋一歪，差点磕到他后脑勺。
风吹过，两人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