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屋里的灯啪地灭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股冷气直往耳朵里钻。
她脑子乱得很，想动，却动不了。心口发凉，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九尾狐狸精张嘴一吐，一颗土黄色的珠子飞出来。
“这玩意儿是条千年蟒蛇的心头火，献给上仙当见面礼。”
朱天麟眯眼瞅了两秒，随手捏在手里晃了晃。
“成，下次还这么干，直接找我。”
冀州城。
上次碰面的小院子空得只剩风刮墙皮。邓婵玉挨家挨户问，邻居全摇头，没人知道妲己去哪儿了。
苏护拉走一大帮壮丁去打西岐，城里又闹腾起来。苏全孝想搞事，守城兵跑得只剩三成，小偷都敢半夜撬门板。
这姑娘不会真撞上兵祸了吧？邓婵玉坐在马上，眉头拧成结。
人海茫茫，去哪儿找？用寻人术？她正琢磨着，忽然看见个瘦巴巴的小丫头在街上乱窜，像只丢了崽的猫。
那不是瓶儿吗？
彪子耳朵一动，不等她拽缰绳，自己就停住。
小姑娘抬头，阳光刺眼，手挡在额前搓了搓。好一会儿才看清马上的女人。
“邓……邓公子？不对不对！邓姐姐！我家主子倒了！我娘让我找大夫，可大夫都被抓去打仗了！”
邓婵玉一把揪住她衣领，猛地往马背上一摔。
“前面带路，人没断气，我就能救回来。”
她抱着瓶儿，脚尖一点，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十息不到就冲到苏家大门前。
门口十几个护院愣住，弓箭拉满，对准她胸口。
“别动手！我是妲己的朋友！”
话音刚落，她脸色骤变。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死气从院里涌出来，像黑雾缠绕，直往后院钻。
她心里咯噔一下。
妲己身子弱得跟纸片似的，碰一下都可能倒，这股死气要是沾上，怕是当场就没了。
“让开！”她冷声一喝，双腿猛夹马腹。
火焰般的尾巴拖出长长痕迹，人影一闪就冲进中院。
几个护院慌忙放箭，全是空靶。
“操！”她冲进屋子时，只剩一张空床，还有哭成泪人的瓶儿。
她没本事看千里外，但远处飘来的三缕妖气，却瞒不过她的感知。
她手一挥，玉泰茶楼的金大升就从虚空中蹦出来，没实体，只剩一缕真灵。
牛黄塞进他手里，邓婵玉急声道：“盯住那姑娘身子，谁来都砸！我跟瓶儿除外，其他人——往死里打明白？”
“牛……牛，懂了。”
真灵拿不动牛黄，可这玩意儿跟金大升魂魄绑得紧，勉强当半条命使。
他生前能顶一成力，打几个普通人绰绰有余。
怕他失控发疯，邓婵玉又灌了一道玄门法力，确保脑子清醒。
转身就 ** 遁，冲出城外，像颗炮弹炸开夜色。
“姐姐！那人冲咱们来的！”朱天麟拿了钱立马开溜，轩辕坟三妖却反向杀进农庄。
迎面撞上邓婵玉，一身煞气，眼神冷得像刀子。
她早不是当初那个连寻路术都掐不准的小道士了。
现在横着走，不比姜子牙差多少，四十年苦修也未必能压过她。
“哪个鬼东西敢在这撒野？”
道门对付妖魔有老办法——五雷天心正法。
姜子牙、哪吒、杨戬这些神仙二代三代，人人会三昧真火，那是基本功。
雷法更普及，不劈两道雷，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修道的。
邓婵玉雷法一般，但加了玄门底子，试探一下够用了。
一道手臂粗的雷光劈过去，正中狐狸精。
“嗷——！”
妖风一散，露出双血红眼珠，怨恨地瞪过来。
眼里还透着点疑惑：这法门……怎么有点熟？
“狐狸精？”邓婵玉心头一跳。
轩辕坟三妖……该不是女娲派来的吧？
念头一闪，算了。
骊山老母待她真心实意，师徒情分货真价实。
就算真是女娲的人，眼前这三个，也得死！
大不了回去抄几遍《黄庭经》。
三妖围成一圈，邓婵玉一击逼退狐狸精，另两个却猛扑上来。
雉鸡精甩袖，妖风炸起，沙土翻天，整座苏家庄都被黑雾吞了。
“姐，这野道士算个屁，我们上！”
别，先别动手！
狐狸精眼尖，看出不对劲，可俩姐妹早冲出去了。
她只能变作人形，双刀在手，从侧翼杀来。
邓婵玉眼前全是黄沙，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这风太平常了，她立马念了句定风诀，风一停，三道影子原形毕露。
一个拿双刀，一个拎双剑，还有一个死死攥着鸾刀。
她单手举戟，顶住鸾刀，往下压，往旁边一带，直接把那持刀的和提剑的撞成一堆。
铁锏一抽，砸出一股劲风，横扫过去，正中狐狸精腰间。
“砰！”
手感怪得很，像是打了个空，对方凭空消失，用的是替身术。
双剑又来了，快得像毒蛇，一刺喉咙，一戳心口。
邓婵玉的玄功刚入门，没练到杨戬那种脸硬抗刀的地步，要是真被戳中，当场就得凉。
她不追了，收铁锏，长戟倒转，荡开一把剑，左脚踩住另一把，对着前方猛吐一口气——
赤阳神火喷出来，烧得天地发红。
“噗！”
使双剑的是九头雉鸡精，飞禽一族，千年修为，原本能扛住凤族威压。
可这神火一上来，她撑不住了。
火焰从头烧到脚，浑身冒烟，羽毛掉了一地，九个脑袋烧焦三个，疼得在地上打滚。
邓婵玉深吸一口气，加大火力，准备直接把她烧成灰。
不到两息，她就现了原型。
三妖讲义气，持鸾刀的是玉石琵琶精，见同伴快死了，立刻化成本体。
琵琶弦自己动起来，音浪一波接一波，像海啸扑向邓婵玉。
她天天跟石头打交道，抗异常能力强。但人家是千年老妖，本体特性加持，弹出来的声波比魔礼海的碧玉琵琶还邪门。
邓婵玉脑袋一炸，眼前发黑，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赤阳神火断了。
九头雉鸡精捡了条命，瘫在地上，只剩半口气。
轩辕坟三妖，真比预想的强。
“操！给爷去死！”
她一把抓起补天石，也不讲究什么角度，直接朝正在弹琴的玉石琵琶精甩了过去。
补天石？！
九尾狐精眼都直了，那玩意儿她可认得——上古神器，能补天缝的宝贝。
这下完了，咱们咋跟这尊大佛对上的？
千钧一发，她一把把琵琶精推开，自己左臂“咔”地一声断了，血喷出来，疼得直抽气。
琵琶精更惨，本体被余波砸中，玉石琵琶裂成八道口子，三根弦齐崩。
“我们是娘娘的人！”她嘶吼着，嗓音都破了。
话没落音，带着俩伤员撒丫子就跑，妖风卷起尘土，眨眼冲出十来步。
“想跑？”
邓婵玉冷笑，长戟往地上一扔，手一抖，乾坤弓现形，青气腾腾，像活物般在她掌心跳动。
三支震天箭，分列三处，目标锁定三个逃窜的影子。
换别人？根本连弓都拉不开。
可邓婵玉不一样，凤凰眼睛早就练成了，看什么都能看清纹路。
三人奔出百步，她弓拉满，指尖一松——
左边那支箭像蛇一样拐弯，忽隐忽现，等现身时已从九头雉鸡精后背扎进去，前心穿出，带出一大块血肉，心脏碎片还挂在箭头上。
那家伙当场昏死过去，浑身冒血，像只烂西瓜。
右边那支箭正中琵琶精，穿透整个 ** ，最后一根弦也被割断。
玉质崩裂，光泽尽失，眼看就要碎成渣。
中间那支箭最狠，空中一转，燃起火光，幻化出一只火焰凤凰，尾巴拖着烈焰，追着狐狸精不放。
眼看就要咬上脖子——
半空忽然伸出一只手，中指轻轻一弹。
一道无声叹息，箭矢歪了方向。
“还你。”
手一招，三支箭竟飞回来，像受了召唤，快得不可思议，直扑邓婵玉。
她吓得魂飞魄散，火遁立马启动，脚下生烟，一口气窜出去半里地才敢回头。
只见那三支箭斜插在原地，地面都被烧出焦痕。
风卷起，那个神秘人拎着三妖消失在云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别乱丢东西。”
邓婵玉喘着粗气，心跳还没稳。
这人道行深得离谱，怕是连女娲娘娘都忌惮几分。
可他不敢动手，说明心里有鬼。
她收起弓箭，没骂娘，也没喊打。
只是默默记下这事儿，眼神沉得像井水：
这笔账，迟早算清。
女娲盘腿坐在云床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殿里头没那么多规矩，白泽这老狐狸倒是能坐个位置。
他干笑两声，搓着手：“娘娘您徒弟那可是真带劲，人界称英雄，仙界也敢横着走。”
女娲还是闭眼，半晌才吐出一句：“别招她，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白泽脸一僵，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下一秒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也没多大肚量。”
他赶紧改口，膝盖一软就跪下了：“娘娘开恩！三妖犯了错，可对妖族还有用。北地冷得要死，妖族熬了几百年，真撑不住了。现在出来的，都是混血儿，身子骨脆得跟纸一样，根本扛不住寒气。”
他一把扯下头顶玉冠，咚地磕在地上，额头都快碰上地面了：“她们也是人，求您给条活路！”
等了好久，没动静。
他脑袋一点一点，又磕了个响：“谢娘娘。”
走出娲皇宫，白泽一口气全泄了，长吁短叹。总算撬开一道缝，可代价不轻——得马上去救那三个妖。
九尾狐狸精还能撑，雉鸡精和琵琶精快断气了，两个快没了。更糟的是，还欠邓婵玉一个天大的因果。
想用“圣人手段”糊弄过去？做梦。
得真给东西，不能耍花招。
……
邓婵玉收拾完战场，马不停蹄往冀州城赶。
妲己躺在那儿，像睡死了，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
金大升守在边上，老实得像个木头人。
瓶儿早就哭哑了，眼下眼睛肿得像桃子，抱着破布抖成一团，连邓婵玉进屋都没察觉。
朱天麟那把法宝剑，一挥，整个苏家庄园的人都晕了。接着妖风一卷，兵丁、族人全跑光，只剩俩活人。
邓婵玉站在门口，嗓音压低：“守住，谁也不许靠近。除了我，还有这丫头，一个都不准进。”
她顿了顿，手指掐进掌心。
还是决定留这儿。
她肩膀一抖，脸皮往下塌，眼珠子泛出青光，手一伸，变成一把黑铁长戟。
原来这具身子正被一股邪气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个空壳在动。
玄功刚入门，没本事硬抗阴煞，可扮鬼倒是现成的。
邓婵玉蹲在墙角，鼻子抽了抽，嗅到一丝阴气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