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冯刚见到满身伤痕的父亲和大哥,变成两具冰冷的尸体躺在那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
事后,从医生那里了解到,冯家父子送来时,就已经高烧不退,接近神志不清了,按医生的说法,病人除了遭受刑讯拷打,这些天在牢里一直没人帮着处理伤口,大概也没怎么进食,导致伤口化脓感染后,仅靠自身根本无力抵抗,所以病人送来后,病情才迅速恶化。
而生命清水医院虽然号称九江最好的医院,但在处理外伤感染方面,因为没有对症特效药物,完全束手无策。
听到医生的话,联想到从一开始对方就是冲着斩草除根,破家灭门去的,可以想见,自己可怜的父亲和大哥,在牢里会遇到怎样的毒打和折磨,在对方的眼里,两条鲜活的生命,如同草芥蝼蚁一般,可以随意践踏凌虐……
那一刻,冯刚真的怒了!怒火熊熊燃烧,这怒火烈焰焚天,不可抑制,如同滔天之洪水,瞬间摧毁所有理智的堤坝,奔腾咆哮着爆散开来。所有的悲伤和苦楚也同样被驱散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报仇!劳资要干死你们!
暴怒之下,他一把把宋廉拽到一旁,低声说道:
“麻烦宋先生,替我转告戴处长,就说我冯刚愿意加入特务处,以后我这条贱命就卖给戴处长了,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戴处长替我做主,帮我报仇!”
宋廉没说什么,又拍了拍冯刚肩膀,转身离去。
第二日,宋廉再次来到冯家寄宿之地,将冯家老宅还有两家铺子的房契带了过来,声言房子的封条自己撕了即可,还说茶山和茶厂,是肯定拿不回来了,不过对方可能会象征性补些银钱,算作交易,至于冯家被抄走的浮财,则连提都没提。
听宋廉的意思,前几日戴春风的出面,还是吓到了对方,让对方不得不作出些姿态来。
从宋廉口中,冯刚知道了两个仇人的名字,一个叫何汝明,其实是36旅的副旅长,另外一个叫王轲俭,是中央党务调查处九江行署的副主任,级别大概相当于特务处分站副站长。
临走前,宋廉替戴春风传话,说给冯刚半个月时间来处理后事,然后让其自行去南京总部报到。
等宋廉走之后,冯刚领着剩余的一家子人搬回了冯家宅子,开始操办冯家父子的丧事。
冯家在九江的亲友邻居,乡下的一些同族亲戚,纷纷过来吊唁,过了头七,又带着两副灵柩送回了乡下祖坟安葬,一时间千头万绪,纷纷扰扰,全靠阿福在一旁帮衬,冯刚才算没出差错的把后事料理完毕。
回乡下冯氏祖坟安灵时,冯刚顺道祭拜了自己的祖父,他老人家在半年前就已经离世,没等来见自己小孙子最后一眼。
料理完后事,冯刚回到家里,把家里人都召集起来,然后一家人排排坐在空旷的厅堂里,开了个小会。父兄不在,冯刚已是当仁不让的冯家之主,可是看着眼前这阵容,他也不禁一阵头大。
二娘张氏,嫁过来整十年了,娘家就在乡下老家,不过年岁也只不过三十出头而已,不识字还缠了小脚,虽然接触不多,但在原冯刚的记忆里,这个二娘属于老实本分,典型的家庭妇女,脾气也软,逆来顺受的那种,以往在冯家的存在感不强。
大嫂丁氏,嫁过来八年,年纪更小,目前只有二十四岁,读过高小,娘家为九江本地人,家境与冯家相仿,大嫂性格相对泼辣,以往帮大哥打理家里生意,算是有主见,思想也相对要新潮些,关键是,还略有姿色。
阿福,今年五十有一,比冯刚父亲小一岁,以前的身世不详,只知道是冯家家生子,对冯家极为忠心,至于别的,冯刚也没太多印象。
剩下的四个孩子,最大的八岁,最小的尚在襁褓中。
不算冯刚,一共七口。
原主冯刚长期在外读书 ,这七口人,除了阿福,跟其他人都不亲,更别说穿越而来的新冯刚了,眼下冯家遭祸,冯刚也有点拿这七个“拖油瓶”不知怎么办好。
如果放在后世,可能冯家此时就已经完全散了,把余财分了,各奔东西,毕竟维系家庭的纽带,只有少量的血缘关系,脆弱得紧。
现如今嘛,就有点难办了。不管不顾一走了之,怕是不行,怎么说也是冯家之人,既然穿越,这份因果就得帮着还。
况且,冯家没了安家立命的营生,自己又因原冯刚的一时冲动,答应了投奔军统,以戴春风的为人,反悔是不可能了,自己前途未卜,自保尚且难全,又何谈照顾这么一大家子。
这几天冯刚一直为此而苦恼,开这个家庭会议,只是想开诚布公的说下现在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想看其他人有什么建议。
这会开得十分沉闷,二娘很少说话,最后只是表态说,一切听从安排二伢子安排,只要能把娆妹和老四冯煌养大,别无他求。
大嫂的关注点,却在两间铺子和生意上,希望二弟能想办法凑些钱出来,争取把买卖再支应起来,没有茶山和茶场,也未必不能做这门生意。
阿福倒是很干脆,一切听从二公子吩咐。
冯刚则开诚布公地说了自己这次为救冯家,已经应承了别人,很快就要从军,去南京报到,未来会去哪里自己也说不清楚,以后他只能保证尽量给家里人提供日常生活所需,和部分安全保障,其余的他没说,说了别人也很难信服,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刚刚学成归来的毛头小子。
冯刚也隐晦的对二娘和大嫂提出,考虑到两人年纪都不算老,若是有改嫁再婚的想法,他这个受新潮教育的人,绝对完全支持,不会阻拦,至于几个孩子也不用担心,他这边会负起责任来管的。
最后,冯刚提到,以他的了解。未来几年,中日必有一战,而作为长江重埠的九江肯定会双方争夺的焦点之一,所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最好是举家搬到西南去,比如川省和西康省,他希望自己去南京后,阿福能尽快处理掉宅子和两家铺子,做好搬迁准备,他这边会另行安排。
他的这一说法,遭到大嫂的强烈反对,理由无外乎,故土难离,外头打仗跟咱老百姓有啥子关系之类的,阿福和二娘看起来也同样不愿意,直说这都是传家的产业,要卖了,哪经得起花啊,还不是很快就得败光。
但冯刚也没办法解释得更清楚,总不能说我穿越而来,啥都知道吧。
最后只能吓唬大家,说你们以为我爹和大哥死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吗,万一对方再来斩草除根怎么办?你们一群孤儿寡母的怎么扛?一句话就把还想据理力争的大嫂给怼的不说话了。
这会开到这,已经开不下去了,冯刚跟其他人属于鸡同鸭讲,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离抗战爆发还有两年多,离九江之战还有三年多,起码时间还来得及。故此冯刚也没再说别的,只是说这几天自己就要离开九江去南京,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则说不准。
他也请大家放心,他会尽量安排好一切,即使不在也会找人帮忙照顾,不会放手不管。
当晚,睡不着觉的冯刚和衣站在院子里,冲高悬的明月发呆。扑面而来的秋风已经有些凉意,可以让自己的头脑更清醒的思考问题。
那天他被原冯刚的怒火冲头,一时激动说要入军统的话,过后就后悔了。既然覆水难收,那他就不得不考虑,自己以后在军统这个高危部门如何保全自己,这一至关重要的问题。
无知者才无畏,知道分子则是知道得越多,胆子就越小。
只是不知道戴春风对自己的定位,会如何使用自己,所以冯刚也无法进行更多的谋划。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尽量避免参与1937年的淞沪会战,如果避免不了也要争取不去正面战场。因为那不是正常的战斗,根本就是送菜当炮灰。
果军高层开战之初就错误地估计错形势,以为果军一方以多打少,又占据地利优势,优势在我,而忽视了对方作为先进工业国的强大,和巨大的军事装备代差。
加上果党果军内部,派系林立,内讧不断,参战各部一盘散沙,指挥混乱根本谈不上有序配合。
所以尽管中国军民,奋勇争先悍不畏死,但结果却是相当惨烈,失败已成必然。
如果自己能侥幸逃过此劫,以自己所掌握的“未来”信息,还是有很有机会保全自己,得以身退。
至于在军统大展拳脚,升官发财的念头,冯刚连想都不敢去想。
无他,已知的那些军统名人,几乎没一个有好下场,这明显是条步步危机,随时可能都要经历生死考验的险路。
一切当以保全自身为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