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刘瑾一大早就来了。这回没带太监，没带锦衣卫，一个人骑着马，穿着灰色便服，戴着一顶黑色小帽，看起来不像司礼监的太监，像个出门办事的管家。他手里拿着一封盖着皇帝私印的信，递给林远，信上只有一行字——“怀远伯，皇庄试种，由你全权负责。”落款是“朱佑樘”三个字，不是正式的“敕命”，是皇帝亲笔写的便条，墨迹还没干透。
林远把信看了一遍，收进怀里。“刘公公，皇庄在哪儿？”
刘瑾勒住马，指了指西边。“北京西郊，离城三十里，骑快马半个时辰就到。陛下说了，让您今天就去看看地。”他顿了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怀远伯，陛下可是把皇家的地交给您种了。种好了，升官发财；种不好……”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种不好，你就别想在京城混了。
林远点头：“下官明白。”
他回屋换了衣服，把那件大红官袍脱了，换了一件灰色的棉布短褂，袖子卷到手肘，腰间系一条粗布腰带，脚踩一双布鞋。陈婉儿看着他的打扮，愣了一下。“你穿成这样去见皇帝？”
“不是去见皇帝，是去种地。”林远把锄头扛在肩上，“种地就得穿种地的衣服。”陈婉儿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给林海喂米糊。林海今天穿了一件蓝色小褂子，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虎头帽的两只耳朵竖起来，一动一动的。他手里抓着一块磨牙饼，啃得满脸是渣，看到林远扛着锄头要走，小手伸过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叫。林远蹲下来，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糊了一嘴米糊和饼干渣，用袖子擦了擦。
“爹爹去种地，回来给你带大玉米。”
林海咯咯笑了，笑得太用力，打了一个嗝。
迭戈抱着毛球从屋里跑出来，一人一猴都换了新衣服——迭戈穿了一件蓝色短褂，毛球头上戴了一朵小红花，是陈婉儿早上刚给它戴的。“哥，我跟你去。”
“你去干嘛？你又不是种地的。”
“我去帮你壮胆。”迭戈一本正经地说，“皇庄那么大，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毛球也跟着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就是就是”。林远想了想，带着迭戈也好，至少有人跑腿。他点了点头，迭戈高兴得蹦了起来，毛球从他怀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四脚朝天，吱吱叫着挣扎。迭戈把它捞起来，拍了拍它身上的灰，毛球用爪子揉了揉摔疼的屁股，一脸委屈。
两人骑了两匹马，出了城，沿着官道往西走。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路两旁的杨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像一群金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田里的庄稼已经收了大半，剩下的玉米秸秆立在地里，叶子黄了，秆还直着，像一排排站岗的士兵。迭戈骑着马跟在后面，左顾右盼，嘴里啧啧称奇。
“哥，这些地都是皇家的？”
“嗯。”
“那得多大啊？”
“几百顷吧。”
迭戈倒吸了一口凉气，毛球也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人一猴的脸上写满了“大明的皇帝真有钱”。半个时辰后，两人到了皇庄。皇庄的管事是个老太监，姓张，六十多岁，花白头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一道浅一道。他在皇庄种了四十年的地，从永乐年间就开始了，什么庄稼都种过，什么技术都见过。他穿着一件灰色袍子，脚踩一双布鞋，蹲在地头上抽旱烟，烟锅子里的火星子一闪一闪的。
张太监看到林远下马，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那头红棕色的卷发上停了停，又在那身灰布短褂上停了停，然后笑了，笑得很淡，但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一些。
“您就是怀远伯？”张太监的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塞了沙子，但语气很客气。
林远抱拳行礼，腰弯得很深。“张公公，下官林远。陛下让下官来皇庄试种玉米红薯，还请张公公多多关照。”
张太监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间，背着手，带着林远往地里走。皇庄的地一望无际，平坦得像一面镜子，土是褐色的，松软肥沃，踩上去像踩在棉被上。地里还留着小半截麦茬，齐刷刷的，像一片被割平的草地。张太监指着面前的一块地说：“怀远伯，这块地三十亩，土是上好的黄土地，肥力足，水源近，您说种什么就种什么。”
林远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心里搓了搓。土很细，很松，从指缝里漏下去，像面粉一样。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蓝色的，带着一个铲子的图标——
【皇庄土质分析：黄土地，有机质含量中等，排水良好，肥力中等偏上。适合玉米、红薯种植。建议：先深翻一遍，施足底肥，再起垄种植。玉米行距二尺五，株距一尺；红薯垄高一尺，垄宽二尺五。预计玉米亩产600斤以上，红薯亩产700斤以上。】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他把土放下，站起来，看着张太监。“张公公，这三十亩地，下官全种上玉米和红薯。十五亩玉米，十五亩红薯。”
张太监愣了一下。“全种？怀远伯，您这玉米红薯，咱家没见过，不知道能不能在京城的地里长。要不先种个几亩试试？”
林远摇头。“张公公，陛下让下官全权负责，下官就要负责到底。试种五亩，成功了是五亩；试种三十亩，成功了是三十亩。陛下的皇庄不缺这三十亩地，但大明的百姓缺这三十亩地的经验。”
张太监看着林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听您的。您说怎么种？”
林远挽起袖子，从腰间拔出一把卷尺——那是他让广州的铁匠打的，上面刻着尺寸。他蹲下来，在地里插了一根竹签，量了行距，又插了一根竹签，量了株距，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准，像在丈量一块布。张太监蹲在旁边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种了四十年的地，从来没见过有人用尺子量行距的。但他没说话，看着林远忙活。
“张公公，找人翻地。深翻一尺，土块敲碎，杂草捡干净。翻完之后，撒底肥——腐熟的鸡粪、牛粪、草木灰，混在一起，均匀撒在地里，再翻一遍，让肥和土拌匀。”
张太监点了点头，叫来几个庄丁，吩咐下去。庄丁们扛着锄头下了地，开始翻土。林远没闲着，也下了地，拿起一把锄头，跟在庄丁后面翻土。迭戈抱着毛球站在地头上，看着林远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
“哥，你是伯爵，怎么还自己翻地？”
“伯爵也是种地的。”林远头也不抬，锄头起落，一块块土被翻起来，在阳光下散发着泥土的清香。
三天后，地翻好了，垄起好了，肥施好了。林远从会同馆带来的种子——玉米种子金黄金黄的，像一颗颗小太阳；红薯种是切成块的，每块上留了两三个芽眼，用草木灰拌了，防止腐烂。他亲自下地，手把手地教庄丁播种。玉米种子埋多深，两寸，手指量；红薯块怎么放，芽朝上，轻轻按进土里，盖上一层薄土，浇透水。每一个步骤他都亲自示范，讲得很慢，但很清楚。
张太监蹲在地头上，看着林远在地里忙活，烟杆叼在嘴里，半天没吸。他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怀远伯，您在广州也这么种地？”
林远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广州也这么种。”
“您一个人种的？”
“不是。臣带着几个老农，一边种一边教他们。”
张太监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怀远伯，您这个人，不一样。”
林远笑了一下，继续弯腰播种。
一个月后，玉米发芽了。嫩绿的小苗从土里钻出来，两片叶子，像一双张开的小手，叶尖上还顶着露珠，在晨光中晶莹剔透。张太监蹲在地边上，看着那些小苗，眼睛瞪得溜圆，烟杆叼在嘴里，忘了吸。
“出苗了！真出苗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远蹲在他旁边，用手指轻轻拨开苗旁边的土，看了看根。根系发达，白色的须根扎进土里，扎得很深。“张公公，出苗率九成五以上，很好。”
张太监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旱烟杆，点了一锅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咱家种了四十年地，没见过出苗率这么高的。怀远伯，您这种子，好。”
林远没说话，站起来，看着那片绿色的苗。三十亩地，从土里钻出几十万株苗，像一片绿色的海洋。风吹过来，苗叶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
两个月后，玉米长到了一人高。秸秆粗壮，叶子宽大，绿得发黑。每株玉米都抽出了穗子，穗子顶上挂着黄色的花药，在阳光下像一把把小扇子。玉米棒子从叶腋处长出来，裹着淡绿色的苞叶，苞叶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张太监每天都要到地里转一圈，掰开一个玉米棒子的苞叶看看，合上，再掰开另一个看看。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从半信半疑变成了将信将疑，从将信将疑变成了相信。
第三个月，玉米熟了。
那天清晨，张太监像往常一样到地里转，掰开一个玉米棒子的苞叶，愣住了——玉米粒金黄金黄的，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排排牙齿，在晨光中闪着光。他用指甲掐了一粒下来，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甜！甜的！”张太监的声音都变了调，尖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监。
庄丁们围过来，掰玉米、剥苞叶、装筐。一筐一筐的玉米棒子从地里抬出来，堆在晒场上，金灿灿的，像一座小山。张太监指挥着过称、记账，每称一筐就报一个数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三百斤、五百斤、八百斤、一千斤……数字一直在涨，涨到两千斤的时候，张太监的手开始抖了。
最后，十五亩玉米，收了九千二百斤。平均亩产六百一十三斤。
张太监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烟杆掉在了地上，碎了，他都没去捡。“怀远伯，您……您说的六百斤，还真种出来了。”
林远蹲下来，把碎了的烟杆捡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张公公，下官赔您一个新的。”
张太监摆了摆手，手还在抖。“赔什么赔？您把玉米种出来了，比赔咱家一百个烟杆都强。”
红薯也收了。庄丁们用锄头把土翻开，红薯从地里滚出来，一个个胖嘟嘟的，有的像拳头，有的像小孩的胳膊。皮是紫红色的，带着泥土的芬芳。张太监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捡，捡一个放在筐里，又捡一个，手忙脚乱的，像在捡金元宝。
十五亩红薯，收了九千八百斤。平均亩产六百五十三斤。虽然不是林远承诺的七百斤，但张太监已经很满意了。“怀远伯，六百多斤，比小麦高一倍多。咱家种了四十年地，没见过这么高的产量。”
林远蹲下来，拿起一个红薯，掰开，露出金黄色的瓤，掰了一块递给张太监。“张公公，尝尝。”
张太监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又瞪圆了。“甜！真甜！比蜜还甜！”
消息传得比马蹄还快。皇帝听说皇庄的玉米红薯收了，第二天就带着几个大臣亲自来查看。没穿龙袍，穿了一件灰色便服，头上戴着黑色小帽，坐在一顶普通的轿子里，身后跟着王鏊、李梦阳，还有几个林远不认识的大臣。
皇帝站在晒场上，看着堆成小山的玉米和红薯，久久说不出话。他拿起一个玉米棒子，剥开苞叶，露出金黄色的玉米粒。他掰了一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嗯，确实好吃”的确认。他又拿起一个红薯，掰开，露出金黄色的瓤，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
“怀远伯，”皇帝转过身，看着林远，目光里有一种林远从未见过的光，“你种出来了。”
林远抱拳：“臣不负陛下重托。”
皇帝走到玉米堆前，抓起一把玉米粒，让它们从指缝里漏下去，金黄色的玉米粒在阳光下像一串串金色的珠子，落在玉米堆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朕登基以来，最怕的就是百姓没饭吃。今天，朕在这里看到了希望。”他看着林远，嘴角带着笑，“怀远伯，你立了大功。说，要什么赏赐？”
林远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递过去。“陛下，臣不要赏赐。臣想立个军令状。”
皇帝接过纸，展开，上面是林远昨晚写的几行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臣林远，愿在直隶、山东、河南、陕西、山西五省推广玉米红薯。三年之内，若五省玉米平均亩产低于五百斤、红薯平均亩产低于六百斤，臣甘愿削去伯爵，充军发配。”皇帝看完那张纸，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抬起头看着林远。
“怀远伯，你可知立军令状的后果？”
“臣知道。”
“你不怕？”
林远跪下来，额头触地。“臣怕。但臣更怕大明的百姓继续饿肚子。臣在广州种过，在皇庄种过，玉米红薯能行。臣愿意拿自己的前程担保。”
朝臣们面面相觑。王鏊看着林远，目光复杂；李梦阳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张太监站在后面，眼眶红红的，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皇帝沉默了很久，殿内安静得能听到风吹玉米叶的沙沙声。他走回晒场边，看着堆成小山的玉米和红薯，看着那些金黄的、紫红的、圆滚滚的果实，看着林远跪在地上的背影。
“好。”皇帝只说了一个字，从刘瑾手里接过笔，在军令状上批了“准”字，盖上随身携带的小印，递还给林远。“朕等你。”
林远双手接过军令状，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腰板挺得笔直。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朕信你。”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了一条提示，金色的，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像有人在脑子里放了一颗信号弹——
【皇庄试种任务完成。玉米亩产613斤，红薯亩产653斤。立下军令状，触发终极任务：五省推广。任务奖励：朝廷声望+800+御赐“农事参议”头衔+永久免税权。当前推广进度：8%。】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百分之八，路还长，但他不怕。
皇帝背着手，走在晒场上，踩着金黄色的玉米粒，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到那堆红薯前，蹲下来，拿起一个最大的，掂了掂，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
“怀远伯，这个红薯，朕带回去给皇后尝尝。”
林远笑了。“陛下带两个吧，一个不够吃。”
皇帝也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他抱了两个红薯，一手一个，走向轿子。刘瑾赶紧跟在后面，想帮他拿，皇帝没让，自己抱着上了轿。
轿子走了，大臣们散了。林远一个人站在晒场上，看着堆成小山的玉米和红薯，看着远处那片已经收完的玉米地，秸秆还立在地里，在秋风中摇摇晃晃，像一群在挥手告别的人。
迭戈抱着毛球走过来，一人一猴都瞪大眼睛看着那堆玉米。“哥，咱们发财了？”
“发什么财？这是皇家的，不是咱们的。”林远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家。你嫂子还等着呢。”
迭戈抱着毛球跟在后面，毛球蹲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看那堆玉米，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好想吃”。迭戈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不能吃，这是皇上的。”
毛球委屈地揉了揉脑袋，但眼睛还盯着那堆玉米，移不开。
夕阳西沉，天边被染成了金红色。皇庄的晒场上，玉米堆在夕阳下像一座金山，红薯堆像一座紫红色的山。庄丁们还在忙碌，把玉米装进麻袋，把红薯放进地窖。张太监蹲在地窖口，一根一根地数着红薯，数到一千的时候，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
林远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皇庄的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在暮色中像一根根细细的丝线。地里有人在烧秸秆，火光一闪一闪的，像大地在呼吸。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玉米的甜香、红薯的醇香，还有泥土被翻起来之后散发出的、那种古老的、厚重的、让人心安的气味。
他夹了夹马肚子，马跑了起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迭戈在后面追着喊“哥等等我”，毛球的吱吱声被风吹散了。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路尘土，在夕阳中像一条金色的尾巴。
北京城在望，城墙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蜿蜒的火龙趴在暮色中。会同馆的院子里，桂花开了，香气飘出来，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
陈婉儿抱着林海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块温润的白玉。林海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陈婉儿的肩窝里，只露出半个额头和一只小手。小红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着刚做好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马蹄声由远及近，陈婉儿抬起头，看到官道上一个红头发的人影，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远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陈婉儿，把她们娘俩都圈在怀里。林海被挤醒了，睁开眼睛，看到林远的脸，咿呀了一声，小手伸过来抓他的鼻子。
林远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又在陈婉儿脸上亲了一口。
“成了。玉米亩产六百一十三斤，红薯六百五十三斤。”
陈婉儿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在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就说你能行。”
一家人走进院子。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槐树顶上，又圆又亮，像个银盘子。桂花开了，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丝丝的。
迭戈抱着毛球蹲在廊下，一人一猴都看着那两个人。毛球头上的红花又歪了，迭戈伸手帮它扶正，毛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毛球，”迭戈小声说，“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也能种地？”
毛球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先学会不晕船再说”。
迭戈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不晕船了，于是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