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屹宁以为早已睡着的两个孩子,此刻正躲在被窝里小声说着悄悄话。
“哥哥,那个林叔叔是不是我们爸比啊?”
林佑初歪着小脑袋,声音压得细细软软,满眼都是好奇。
她心里几乎已经确定,这个叔叔就是他们的爸比。
“不是。”林佑昭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否定。
“啊?不是啊。”林佑初耷拉下嘴角,一脸可惜。
“我还以为是爸比呢。”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离他远点。”林佑昭郑重地叮嘱妹妹。
“那妈咪为什么带他回家?”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林佑昭问住。
他沉默片刻,还是如实开口。“他救了妈咪。”
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他不愿歪曲。
“他救了妈咪,那他应该不坏啊。”林佑初越听越迷糊,小眉头轻轻皱起来。
“你现在还小,不懂这里面的事。”
“可我明明和你一样大。”林佑初小声抗议,气息闷闷的。
“行了,赶紧睡觉,很晚了。”林佑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哦!”林佑初闷闷应下,心里却并不认同哥哥的话。
哥哥不肯讲,那她就自己寻找答案。
没过多久,身旁传来妹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看样子是睡着了。
林佑昭却毫无睡意,悄悄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蹑手蹑脚走到房门口,轻轻拉开一道窄窄的门缝。
果然!
他看见了令他心头一紧、怒火翻涌的一幕。
透过缝隙,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那个男人揽着妈咪,额头紧紧抵着额头。
妈咪眉眼舒展,神情柔和,那副模样,是他长这么大,很少能见到的温柔。
林佑昭眼神沉沉的。
妈咪是真的很开心。
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想打碎妈咪此刻难得的温柔幸福,可多年积攒的心结横在心底,那道坎,他怎么都跨不过去。
他静静伫立在门后看了片刻,才轻手轻脚把门缝合好,原路返回床上,仰面躺着,睁着眼望向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不会轻易松口接纳。
但他会好好观察。
倘若这个人敢辜负妈咪,敢再让妈咪掉眼泪,不管他腹部有没有伤,自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客厅这边,宋屹宁心头微动,像是隐约捕捉到一点细微动静,下意识朝着卧室方向瞥了一眼。
“好像有动静。”
林叙白稍稍松开怀抱,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低声道。
“没有。”
他的好大儿可真是一点不省心。
宋屹宁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转头看向他。
“你真不进屋睡?”
林叙白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指尖眷恋地扣住她。
“我想和你一起睡。”
睡在什么地方从来不重要,只要她在身边就足够。
“别胡说。”宋屹宁耳尖微热。
“那我进屋了,你要有什么事,记得立刻喊我。”
“好,去吧。”林叙白抬起她的手,低头,轻轻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暖黄的小夜灯悬在墙角,投下朦胧柔和的光晕。
林叙白起初还清醒着,慢慢的,困意涌上来,他阖上眼睡了过去。
沙发终究是太窄了。
他不敢完全舒展身子,只能时刻留意避开腹部的伤口。
睡得并不安稳,是一种浅得一碰就碎的眠。
不知过了多久,腹部那道缝合的伤口骤然传来一阵撕扯般的钝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一下下往皮肉里扎。
林叙白猛地睁开眼,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蜷起脊背,指节用力泛白。
白天折腾太多。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浸透鬓边的发丝,濡湿了沙发的靠垫。
他咬着牙,喉间压抑着细碎的闷哼。
不想吵醒她,更不想让她再为自己忧心,于是死死咬着下唇,打算自己硬扛过去。
可疼痛一波接着一波,没有半点缓和的迹象。
那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浑身都泛起一层虚浮的寒意。
他呼吸渐渐乱了,胸口起伏急促,原本隐忍的低哼没能完全压住,轻轻溢出唇间。
宋屹宁睡得浅,心里一直悬着他的事,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将她惊醒。
她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睛,心头咯噔一下,没有半分迟疑,掀开被子就跑了出来。
一眼就看见沙发上的人,肩头不住发颤,脸色比夜里看见的时候还要苍白。
“林叙白!”她快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藏不住紧张。
“是不是疼得厉害?”
林叙白听见她的声音,艰难地抬眼看向她,眼底蒙着一层痛出来的水汽,勉强扯出一点无力的笑。
“吵醒你了?没事……”
“疼这样了,还叫没事。”宋屹宁蹲下身。
伸手小心翼翼撩开他腰腹处薄毯的边角,借着灯光仔细看纱布,还好没有渗血。
她松了半口气,却依旧心疼得发酸。
“跟你说了有事就喊我,怎么总喜欢自己扛。”
她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又从茶几抽屉里翻出医生开好的止疼药,递到他唇边。
“先把药吃了。”
林叙白乖乖张口,就着她的手把药片吞下去,喉咙滚动的时候,都带着一丝无力。
宋屹宁又伸手,掌心轻轻贴在他后背,动作极轻极缓地帮他顺着气,不敢用力,生怕碰到伤口。
“要不要换个姿势?这样会不会好受一点?”
“……抱一下,好不好?”林叙白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脆弱的恳求。
宋屹宁犹豫一瞬,怕自己碰到他的伤口,可看他的眼神又拒绝不了。
小心地靠在沙发边缘,慢慢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肩颈。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一点清浅的气息。
宋屹宁贴着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晚风。
“药过一会儿才起效,再忍忍。”
林叙白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那股钻心的疼好像都被冲淡了几分。
他不敢用力回抱她,只抬起一只没受伤的手,虚虚搭在她的腰侧。
“别担心,没事。”换做以前,他肯定不会吃止疼药。
可现在,他不想她担心。
宋屹宁的指尖轻轻抚过他汗湿的鬓角,替他擦掉冷汗。
都疼成了这样了,还说没事。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他低声问,语气里藏着愧疚。
宋屹宁轻轻摇头:“你不是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别再逞强,你的伤要是反复,我才会心疼。”
眼下,她只想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