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白,你的性子应该不是优柔寡的。”
“怎么在宁宁这件事上,却不肯直接上门把话说清楚?”
陆允谦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抛出心底的疑问。
他心里其实看得透亮。
这人不远万里漂洋过海找来,肯定是想求复合。
以宋屹宁对他的情意,只要林叙白开口,哪怕不多解释半句,她多半都会心软原谅。
甚至可能下意识替他权衡难处,为他开脱当年的身不由己。
可陆允谦心底并不希望这件事如此轻易落幕。
宁宁这些年独自在异国挣扎,怀着孩子、生下一双儿女,多少个难熬的日夜,苦楚都是实打实刻在身上心上的。
若是林叙白简简单单说几句苦衷,就能抹平所有过往,那对宁宁而言,太不公平。
道理他都懂,本不想插手旁人的感情纠葛。
只是他心里还打着另一层盘算,自家儿子,心心念念喜欢初初。
万一将来长大了,他还有这心思。
今日他愿意和林叙白好好交谈,也算结一份善缘。
算是提前为傻儿子铺铺路,盼着将来儿子的求亲之路能顺遂些。
林叙白靠在院墙,晚风拂起他微乱的发丝,眼底红血丝纵横,声音沉哑。
“我若是直接上门,把当年所有的苦衷一股脑说给她听,她大概率会直接原谅。”
“或许,她从来没有真正恨过我,心底一直都在替我找理由。”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沉重的自责。
“可苦衷归苦衷,那是我需要承担的分内之事。”
“伤害却是实实在在落在她身上的。”
“当年是我没有平衡好所有事,才酿成这一切。”
“若是我没有能力给她想要的安稳和归宿,当初就不该招惹她。”
“可招惹之后,我又临阵退缩,做了不负责任的逃兵。”
“从头到尾,是我辜负了她,没有半点担当。”
“倘若她轻而易举就原谅我,我自己都无法心安。”
“我不配这样轻松获取她的谅解。”
陆允谦安静伫立,静静听着他一字一句剖白内心。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男人。
第一件事就是卖惨诉苦,把自己的难处摆在最前面,借着过往情意博取对方的怜悯,尽快得到宽恕。
可林叙白不一样。
他清清楚楚知道宋屹宁心底还留着他的位置,明白只要登门,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他没有急于求成。
他想先沉下心,好好看一看,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只有完完整整体会过她受过的苦,知晓她所有的委屈与艰难,往后的日子里,他才知道该如何好好弥补,不再重蹈覆辙。
陆允谦看着他,心中暗自赞许。
这般坦荡自省,愿意直面自己过错的男人,也不枉宁宁默默等了这么多年。
“你想的通透。”陆允谦轻声开口。
“大多数人,只会拿苦衷当盾牌,把自己摘干净。”
“可你分得清,苦衷不能抵消伤害。”
林叙白抬眼,望向别墅里,屋内隐约传来孩子们清脆的笑闹声。
“我不想利用她对我的感情,换她的原谅。”林叙白喉结滚动。
“那你打算怎么做?”陆允谦问道。
“慢慢靠近,慢慢了解。”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和陆允谦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许下承诺,
“然后想办法把这些年缺席的陪伴,一点点补回来。”
“我不急着要一个结果,只做好我该做的事。”
陆允谦微微颔首,神色认真了几分。
“宁宁是我妻子表姨认下的干闺女。”
“听起来关系好像很远,可我们家拿她当亲女儿、亲妹妹看。”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层不容置喙的郑重。
“若是你再伤到宁宁,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谢谢!”林叙白郑重颔首,脊背挺直,语气坚定无比。
“绝不会有那么一天。”
他清楚,这份承诺不是随口的空话。
往后无论多难,他都不会再让宋屹宁独自承受风雨。
陆允谦望着他沉静的侧脸,稍稍松了口气。
眼前这人有自省之心,也有担当,并非那些只会口头许诺的男人。
“行了,我看你满脸都是倦容,先好好歇歇。”陆允谦放缓了语调。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身体不能垮。”
“好。”对于别人的善意,林叙白打心底感谢。
他也明白陆允谦说的都对,漫长的弥补之路,若是他先倒下,什么都无从谈起。
“需不需要我帮你找住的地方?”
“不用,我有地方住。”林叙白轻轻摇头。
“那行,门岗那边我已经打好了招呼,想来随时来。”
“谢谢。”
“客气什么,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谢谢你们对宁宁这样好。”林叙白的声音放轻,带着由衷的感激。
异国孤立无援的岁月里,陆家的照拂,是宁宁难得的依靠。
“那是宁宁值得。”陆允谦坦然答道。
“确实,她值得一切美好的东西。”林叙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藏着温柔。
他的小太阳,永远都是那般温暖。
“我今天还有事,改天有机会,一定喝一杯。”陆允谦邀约着。
虽然第一次见面,可他对林叙白很是欣赏。
这样的人,可以当朋友。
“我不喝酒。”林叙白平静回话。
“啊?不喝酒?办案的缘故?”陆允谦有些意外,下意识问道。
“不是,宁宁说喝酒伤身。”
陆允谦听到这话,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是在炫耀?
炫耀宁宁关心他?
不至于吧!
这么点小事情。
他抬眼打量林叙白。
林叙白自己或许都没察觉,提起宋屹宁的时候,他眉眼间那点柔和藏都藏不住。
陆允谦无奈地笑了一声:“好家伙,这么听话。”
林叙白垂了垂眼,笑意慢慢敛去,又落回心底的愧疚。
“她说的,我都记得。”
“行了,早点回去休息,别硬撑。”陆允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离开。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