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帅,你先回吧,我自己待一会儿。”林叙白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漫开,目光沉沉锁着前方那栋公寓楼。
刚才她应该是有所察觉,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后,快步下车冲进楼道的模样,还清晰印在他脑海里。
林叙白心底轻轻叹一声,呵,安全意识还不错。
“林哥,你满眼都是红血丝,熬得太狠了。”康帅站在一旁,语气满是担忧。
沈书记和林哥的关系,他是知道的。
若是林叙白在异国这边累垮病倒,他实在不好交代。
“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待会儿我自己去找酒店落脚。”林叙白声音低沉沙哑。
“那车留给你,要是撑不住,就在车上靠一会儿。”
“好。”
康帅不再多劝,转身离开。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林叙白推开车门走下去,脚步放得很轻,沿着街道慢慢踱步,目光细细打量这片她和孩子生活的街区。
转过拐角,一架木质秋千静静立在草坪上,绳索在风里微微晃动。
不知是什么牵引着他,林叙白一步步走过去,缓缓落座。
秋千微微下沉,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坐在上面,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勾勒出小小的身影。
那是他的女儿。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是无忧无虑,她应该也在这里荡来荡去。
是不是很多个傍晚,她就坐在这个位置,攥紧绳子,笑声清脆,让她的妈妈推着她一上一下?
林叙白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粗糙的木扶手。
这上面,或许还残留过孩子小小的掌心温度。
一股尖锐的愧疚猛地攫住胸腔。
这么多年,他不止丢了她也缺席了孩子所有的成长。
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学会奔跑、第一次认识花草,第一次坐在秋千上放声大笑……
所有这些温暖细碎的瞬间,他全都不在场。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指尖,林叙白才回过神,抬手将烟蒂摁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抬眼望向公寓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帘拉得严实,看不见屋内分毫。
刚才是他太过冒失,还是惊扰到了她。
不能急!
跨越万里而来,不是为了强行闯入她们平静的生活,不是用这份迟来的出现,打破她们安稳的日子。
可心底那份思念与亏欠,翻涌不息。
林叙白就这么坐在秋千上,任由晚风拂过他疲惫的脸颊。
夜色渐深,暖黄的光晕铺在草坪上,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静静贴在地面。
他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粗糙的木座,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里。
“宁宁、闺女……我来了。”
只是现在,还不能上前相认。
林叙白就这么静静坐着,脑海里一遍遍描摹画面。
闺女扎着软乎乎的小辫子,坐在这架秋千上咯咯地笑,她就那么站在不远处温柔看着闺女。
一遍一遍想象她们在这里嬉闹的模样,舍不得起身离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后半夜的风越来越凉,带着草木的寒意往衣领里钻。
连日不眠积攒的疲惫一阵阵席卷全身,太阳穴持续突突地疼,像是有针在里面轻轻扎着。
许久之后,林叙白才缓缓站起身,腿脚因为久坐有些发麻。
林叙白原本只是打算靠着座椅歇片刻,没想到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或许是因为和她隔着不远的距离,或许是漂泊多年悬着的心终于有了一点归宿。
不管是什么缘由,林叙白心里清楚,根源一定是她。
是她,让他在异国的深夜,得到了这片刻安宁。
再次睁眼时,天光已经微微泛白。
他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该离开了。
若是等会儿她出门,一眼看见这辆停在楼下的车,怕是又会心生害怕。
林叙白抬手用力揉了揉脸,眼底红血丝少了一些,精神却比昨夜好了很多。
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去看一看闺女。
不用碰面,远远的看一眼,就足够。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电话拨出去,很快接通。
“陆良川,帮我一个忙。”
“叙白?这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陆良川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我想去****大使馆的家属别墅区。”
陆良川语气一怔。“你在国外?”
“嗯。”
“怎么突然跑到那边去了?”
“有点私事要处理,我现在需要进家属区,麻烦帮我想想办法。”
林叙白语气沉稳,却藏不住一丝急切。
“这都小事,巧了,我堂哥刚好在那边大使馆任职,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感谢。”
“跟我还这么磨叽,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林叙白抬眼,目光再次投向公寓那扇紧闭的窗户。
昨天仓促之下被她察觉注视,那样突兀的举动,应该是吓到她了。
不知道她夜里睡得好不好?
会不会心存戒备,不敢深睡,稍有一点动静就惊醒?
这么多年孤身漂泊海外,独自拉扯孩子,每当惶恐难安的时候,她从来都是一个人硬扛。
没有依靠,没有可以倾诉分担的人。
那些漫漫长夜里的无助与煎熬,她究竟是怎么一点点熬过来的。
林叙白心口一阵阵发闷,只觉得自己该死。
当年是他招惹了她,最后却又亲手推开她。
是他的放手,才逼得她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磨难。
养育孩子的苦,不用亲眼看见,他都能想象其中的艰辛。
尤其是孩子半夜发烧生病,抱着孩子跑医院的那些时刻,她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他真的好混蛋。
昨夜坐在那架木质秋千上的时候,林叙白想了很多很多。
过往的抉择、责任、大义,他全都反复掂量过。
所有结果他都可以咬牙接受,唯独一件事,他无法释怀——不能让她留在别人身边。
以前他还想着能强迫自己祝福她。
可直到昨天亲眼看见她身旁站着别的男人,那一瞬间,他才清醒地认清,自己根本做不到那么大度。
沈砚礼把孩子存在的消息告诉他,又安排好一切。
林叙白心里清楚,这意味着,她目前依旧是单身。
只是她本身温婉又有才华,气质出众,身边定然不乏追求者。
他如今没有任何优势,亏欠更是堆积如山。
可他不能再退缩。
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取得她的谅解,一点点换回她的好感。
若是可以,他也希望闺女愿意亲近他,喜欢上他。
林叙白抬手,用力搓了一把脸,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追回她,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