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心不在焉的?”崔与之问着。
“啊,没事,舅舅。”宋屹宁敷衍地应了一声。
从雇主家出来,宋屹宁就直接来了崔家。
只是刚才那个目光太过强烈了些。
强烈到她有点害怕。
崔与之本来只是干表舅,他非说喊表舅,后来更是让她直接喊舅舅。
久而久之,宋屹宁也习惯了。
干妈、崔家上下待她的心,她都懂。
崔与之也是拿她当亲外甥女疼。
“有事就说,家里这么多人,总有人能帮到你。”崔与之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恍惚,语气温和。
“知道了舅舅。”宋屹宁抬眼,眼底浮起一层暖意,满是感激。
崔家这份雪中送炭的善意,她一直记在心底。
“用你们年轻人现在的话说:如果让你不开心,算我们没用。”
“舅舅,没想到网上的梗您都知道,5G网络挺通畅啊。”
宋屹宁微微一怔,没料到这位长辈还会关注这些新潮话语。
“那是,我是与时俱进的时髦老头。”
“时髦,却不是老头。”宋屹宁弯了弯唇角。
“哈哈!”崔与之被她逗得朗声笑起来。
笑声落罢,他神色重新沉下来,认真看向宋屹宁。
“家里就你最小,不用有顾虑。”
“你姐姐、姐夫手里也有些能力,实在不行,就是你妈和我这个老头子也认识不少人脉。”
“总归,不会委屈了你。”
“舅舅,真没事,我想画来着呢。”宋屹宁轻轻摇头,不愿长辈跟着忧心。
方才那道沉甸甸落在身上的视线,她到现在都忘不掉。
谈不上恐惧,可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担心。
海外这片地方,对于黄种人而言,治安从来算不上多安稳。
只是近些年祖国国力日渐强盛,中国人在海外,才慢慢多了几分底气。
“不是说手上这单快结束了吗?”崔与之问道。
“嗯,今天已经收尾完工。不过雇主又介绍了新的活。”
“宁宁,别硬撑着太累。要是缺钱,舅舅这里有。”崔与之语气诚恳。
“舅舅,我的收入您大致也清楚。”
“我平日里开销不大,就养活两个孩子,真的不缺钱。”宋屹宁轻轻笑了笑。
如果只是供养一双儿女,她凭借自己的手艺完全绰绰有余。
只是她每年都会拿出一大笔钱做慈善捐款。
宋屹宁一直记得那个梦,一定多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这些年做慈善,宋屹宁已经不是单纯的为了还债。
所以,除去日常家用,余下的积蓄大多捐了出去。
因此她才会一单接着一单,不停奔波,开启一轮又一轮疯狂挣钱的模式。
崔与之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里隐隐察觉她还有心事,却也不强行逼问。
他知道宋屹宁性子,若是她不愿意开口,再追问也没用。
“那也要量力而行。两个孩子还小,你要是累垮了,初初和昭昭怎么办。”
宋屹宁闻言心头一软,这是真正把她当成家人看待。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林佑初小跑到她身边,一把拽住宋屹宁的胳膊,仰着小脸撒娇。
“妈咪,我们今天可以住下吗?”
一旁的陆时安也快步凑上来,伸手拉住宋屹宁另一只胳膊,跟着开启撒娇模式。
“姨姨,您就让初初留下吧。”
两个小家伙,一人一边拽着她的手臂晃来晃去。
崔与之在一旁笑着开口,也跟着帮腔。
“明天正好周末,不用上学,就让他们三个一块儿玩。”
宋屹宁略一思忖。
孩子们凑在一起热闹开心,倒也是好事。
况且她明天一早要去和新雇主碰面谈古画修复的事,孩子留在崔家,也省心不少。
“那你可要乖乖听话,不许胡闹。”她低头对林佑初叮嘱。
“妈咪,我肯定听话!”林佑初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崔与之笑着补了一句,打消宋屹宁最后的顾虑。
“你放心,明天一早你妈就过来,这边有我们照看,不会有事。”
宋屹宁原本还担心三个孩子在一起,照看不过来。
“那行,吃完饭我就自己回家。”
“噢耶!”林佑初欢呼一声。
“姨姨万岁!”陆时安高兴得原地蹦了起来。
角落里的林佑昭安静站着,神色淡淡的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
若非情势所迫,他断然不会主动提出来陆时安家这个建议的。
把妹妹带到这里过周末,已是权衡之后的选择。
他心里暗自嘀咕,实在不明白妹妹为什么这般喜欢陆时安。
在他眼里,这人除了嘴甜会哄人,根本没别的优点。
一丁点都没有。
陆时安察觉到林佑昭平静之下的疏离,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老妈说了,妹夫和大舅哥是天敌般的存在。
最为正常的人际关系。
所以,现在陆时安对林佑昭的心态已经好了很多很多。
吃过晚饭,宋屹宁便起身离开。
“路上小心点,有事随时打电话。”崔与之叮嘱。
“嗯。”
走出崔家,晚风凉了几分。
工作一天,她只想早点回家,泡个舒舒服服的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车流稀疏,远处停着几辆车子,隔着灯光看不清车内的人。
走了一小段儿,宋屹宁总觉得自己后面有车跟着,好像还是白天看到的那辆。
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此刻又回来了。
康帅压低声音,对着副驾的林叙白轻声说。
“林哥,嫂子好像察觉到了。”
林叙白坐在阴影里,目光牢牢追着前方那道孤单的身影,心脏沉沉往下坠。
他只是想多送她一段路,确保她平安到家。
没想到这份不远不近的跟随,还是让她生出了警觉。
“别靠太近,保持距离。”林叙白嗓音压得很低。
“明白。”康帅放慢车速,再往后拉开一段距离,尽量混在车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