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抽烟,对身体不好。”
周宥资说完这句话,微微侧头将烟雾缓缓吐出。那层薄薄的青白色烟雾在他和她之间弥散,像一道短暂的分界。
她像是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个画面里缓过神:
“你、你不是去美国出差了么?”
“提前回来了。”
他没再解释,转头看向了齐祖新。
齐祖新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额头血已经凝成一道暗红色的印迹,那副嚣张的气焰此刻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一层。
“听说你今晚的兴致很高,还要砸我夫人的场子?”
齐祖新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冲,但也没有完全软下来:
“是她追尾在先,把我表弟打了,车砸了,我表弟虽然不姓齐,但好歹也是我齐家的人。动了我齐家的人,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齐这个姓,还不够资格在我这讨说法。”
“你!......”
“压住他。”
周宥资话落,徐舟带着两个人直接从后边一人一脚踹在齐祖新的腿窝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膝盖已经重重磕在地面上。
左右两条胳膊也被人从背后拧住,整个人被迫跪在周宥资面前。
他挣了一下,肩膀被按得更死。头上的伤口又重新渗出一丝血线,在下巴处汇成一滴,悬了一会儿才落在地面上。
周宥资偏过头来看向季诗情:“去扇他,扇爽为止。”
季诗情也没客气,毕竟这事儿她早就想干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走上前去,啪就是一巴掌:
“这巴掌,是替京野打的,你玩阴招,把人骗进来打,你齐家的脸面就是这么赢回来的?”
“这两巴掌,是替小白和好运打的。他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伤及无辜,算什么本事。”
“这巴掌,是替季家打的。再敢来我季家地盘上闹事,我保证你祖宗那边睡不了一晚安稳觉。”
“最后这一巴掌,是打你齐家人出言不逊,不尊重女性!”
最后一巴掌落下去的时候,齐祖新的脸已经肿了起来,他被人按着跪在那儿,喘着粗气,没有再抬头看她。
周宥资站在她身后,将黑色大衣从肩上取下来,轻轻盖在她肩上。
大衣带着一点他身上残留的体温和微凉的檀香。
他伸手,把她的手轻轻握进自己掌心:“疼不疼?”
她摇了摇头,声音柔和:“不疼。”
“我们回家。”
季诗情刚要点头,又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京野和好运的方向:“我先陪他们去医院。”
周宥资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我派人送他们去。”
季诗情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等一下。”
她说完松开周宥资的手,走到京野面前。
“小野,你还好吗?”
京野靠在台球桌边,沉着头,像是想把自己脸上的伤藏起来,可藏不太住了。
他垂眼,没抬头:“没事,你别担心。就是皮外伤,看着唬人而已。”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抱歉,我本来想明天去找齐祖新解决的,没想到被他捷足先登了。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连累你了。”
“你我之间,不说这些。”她往前迈了半步,偏头想看清他眉骨的伤:“抬头,我看看你伤哪儿了。”
京野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偏了一下脸,想把自己的伤口从她的视线里挪开:“我没事,你走吧,现在这个样子有点丑,怕吓到你。等我处理好了再找你。”
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周宥资给救场。
挺丢人的。
好运和小白在向葵的搀扶下也朝他们走了过来。
小白除了右眼肿得厉害,身上倒是没什么大伤。
好运额角破了皮,走路的步子虽然慢了一些,但看起来也还算稳当。
齐祖新倒是没有对他们下死手,更像是冲着京野来的,他们两个人算是顺带挨了顿揍。
向葵看了一眼她身后不远处那道黑色大衣的轮廓,适时插话道:“没事的诗情,你回吧,明天还要早起录节目呢,我陪他们去医院,有我在,放心。我会实时给你发微信的。”
季诗情看了她两秒,这才把最后那点犹豫放下来:“那行,随时保持联系。”
这种架,上学那会儿他们没少打。
京都一中那几年,京野和好运隔三差五就跟人起冲突,有时候是为了一场球、有时候是因为一句难听的话。
可那时候的架打完了就完了,输赢都不挂账,今天挨了揍明天加倍打回来,谁也不会往心里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成年人打的架,伤的往往不只是皮肉,还有面子、立场、名声,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比伤口更不容易愈合。
她知道,这件事京野不会轻易翻篇,他大概会选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夜晚,把这笔账重新翻出来算一次,用他自己的方式。
周宥资踱步上前,再次拉起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像是这一整晚所有的交锋和沉默都已经被他按进了一个平稳的位置。
“走吧。”
经过齐祖新的时候,他脚步顿了片刻:“关进去,通知齐家,想要人亲自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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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气氛有些沉重。
周宥资不说话,她也没心情找话题。
小姑娘还挺重情义,打人的时候,倒是挺利落的。
“受伤了么?”他问。
“没有。”
他目光落在她风衣侧袋露出的一截烟盒角上。那是向葵给她的珐琅细支。
他看了两秒,伸手把那盒烟从她口袋里抽了出来,放在掌心里翻了翻。
“喜欢?”
季诗情偏过头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烟盒,目光在那盒珐琅细支上停了一拍:
“以前喜欢。”
“那现在呢?”
季诗情没说话。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烟是个很好的调味剂,能压缓情绪,也能点燃情绪。
季诗情想起他刚才从她指尖抽走那根烟,低头叼在嘴里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你会抽烟?”
那天是她第一次见他抽烟,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不一样的周宥资。像一幅她看了很多年的画,忽然被换了一道光线重新照亮,整个人显出另一种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