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放下手里的绿棒子，打了个酒嗝，抽张餐巾纸擦嘴。
“这次高考，发挥得怎么样？”林大勇问。
林川拿起一串烤板筋咬了一口，咽下去才开口：“会的我都写了，不会的我也写了。”
林大勇听完乐了，伸手在林川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力道挺大，拍得林川身子歪了一下。
“行，心态不错。没空着就行。”林大勇拿起一串羊肉，用牙撸掉肉块，边嚼边问：“几号出分数？”
“J省是六月二十二号。”林川说。
“二十二号……”林大勇算着日子，“还有十来天。这几天你就在春城好好逛逛，放松放松。学费的事你别操心，三叔手里有笔活钱，供你读个大学不成问题。”
林川没接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签。三叔在物流队开车，赚的都是辛苦钱。他包里有一万八，是父母留下的全部家当，但他现在不想提。
旁边砰的响了一声。
隔壁桌坐着四个光膀子大汉，其中一个正用筷子撬啤酒瓶盖。用力挺大，瓶盖崩飞起来砸在林川后脑勺上，又弹落到桌面上，叮当一响。
林川不嚼了，转头看隔壁桌。
撬瓶盖的大汉剃着个青皮头，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喝得满脸通红。这人看着林川，瞪起眼，脖子一梗。
“小逼崽子，你瞅啥？”大汉把手里的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盘子里的花生米跳了两下。
林川没说话，看着对方。他右手离开桌面，摸向腿边。
林大勇先动了。
“砰！”
林大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动静比刚才那汉子大得多。他站起身拉开椅子，挡在林川侧前方。
“你他妈瞎啊？”林大勇指着那个青皮头喊，“啤酒瓶盖崩我大侄脑袋上了，不道歉，你还理直气壮上了？”
青皮头被骂得没反应过来，接着火了。
“卧槽？”青皮头一脚踹开凳子站了起来。
同桌的另外三个大汉也跟着站了起来。左边那个抄起桌上的空酒瓶，右边那个拎起屁股底下的塑料凳子。四个人借着酒劲围了过来。
大排档里划拳声和聊天声停了。周围几桌的食客端起盘子往后退。
林大勇没退。他右手抓住桌上一个空着的夺命大乌苏酒瓶。
“来。”林大勇看着青皮头，“今天谁往前迈一步，老子拿这个瓶子给他开瓢。医药费老子全包。”
四个大汉没动。他们平时打架多是仗着人多，真碰上硬茬，酒劲醒了两分。
林川坐在椅子上，看着青皮头的脖颈。右手握着一根刚才吃剩的铁签，尖子贴着大腿外侧。
如果对方动手，三叔对付前面两个，他会把这根签子扎进青皮头的锁骨上方。
大排档老板从后厨跑了出来。
“哎哟哎哟！几位大哥，消消气，消消气！”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两包没拆封的中华烟。他挤进双方中间，隔开林大勇和青皮头。
“强哥，强哥！”老板把一包烟塞进青皮头手里，按下他指着林大勇的手，“给我个面子。都在这片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今天这顿算我的，算我的！”
接着老板又转头看向林大勇，双手合十作揖：“勇哥，勇哥你消消气。孩子刚来，别吓着孩子。给我个面子，把瓶子放下。”
青皮头掂了掂手里的中华烟，看了看林大勇，哼了一声。
“今天算你走运。”青皮头指了指林大勇和林川，“以后走路长点眼。”
他把烟揣进裤兜，招呼另外三个人：“走，换个地方喝。”
四个人没结账走出大排档。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银色捷达。青皮头拉开车门，上车前回头朝林大勇这边看了一眼，吐了口唾沫。
捷达车排气管冒出黑烟，开走了。
老板呼出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
林大勇把空酒瓶扔回桌上，发出哐当一声。他坐回椅子上，端起杯子喝水。
林川松开手里的铁签。他把铁签推到盘子边，拿起餐巾纸擦手。
“勇哥，你惹谁不好，惹他干什么？”老板拉过一张凳子在林大勇旁边坐下说。
林大勇掏出红塔山点了一根：“怎么，他们很牛逼？”
“他本身是个混子，不牛逼。”老板拿过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但他表哥牛逼。这小子叫张强，他表哥是飞跃路那边的二彪。”
“二彪？”林大勇吐出烟圈。
“对，二彪。”老板凑近了一点，“二彪在飞跃路那片是个狠角色，早年打架斗殴进去过，出来后就凑了一帮人，在那边开了个服装作坊。名义上是做服装，实际上就是搞强买强卖，垄断那一片的布料和拉链生意。张强他们四个平时就跟着二彪混饭吃。这帮人做事没底线，你加点小心吧。”
听到服装作坊四个字，林川隔着裤子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印着鑫达服饰的名片。
春城的服装生意水很深。
林大勇弹了弹烟灰：“没事。他要敢来找麻烦，我就报警。”
老板摇了摇头：“行吧，勇哥你心里有数就行。今天这顿免了，算我给你接风。”
“一码归一码。”林大勇从兜里掏出两张五十的票子拍在桌上，“做生意不容易。结账。”
老板只能收下钱，去后厨拿了两瓶冰红茶递给林川。
林大勇站起身招呼林川：“走，回家。”
喝了酒，林大勇便没开停在大排档门口的厢式货车。两人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窗开着，夜风灌进来。林川看着窗外。主干道上的霓虹灯越来越少，路面从柏油路变成了坑洼的水泥路。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片城中村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