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秦羽吓得腿都软了，哪还顾得上什么“交易”，冲着两个护卫吼了一嗓子，转身就往最近的栈道亡命奔逃。
那俩护卫也是脸色发白，紧跟在他屁股后面。
秦羽一边跑，还不忘回头冲洛曦瑶嘶喊：
“师妹！这里危险！快上去！上去咱们再慢慢谈！”
洛曦瑶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那灰黑煞气迅速蔓延，看着矿工们惊慌逃窜，却被煞气追上吞没。
看着那些在煞气边缘痛苦挣扎，发出绝望哀嚎的身影……她那双清冷的眼，怒火之下，似乎藏了更深的东西。
“走啊！仙子！”一个离她不远的矿工老头，抱着个被碎石砸伤腿的少年，绝望地冲她嘶喊。
洛曦瑶猛地一咬牙。
“嗡！”
她身上猛地爆出刺目的白金色光，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撕裂灰暗，非但没退，反而迎着那翻滚的死亡洪流，一头扎了进去！
“贱人！失心疯了？！”
远处矿工堆里的楚昭看得眼都直了。
那是九幽煞穴的核心煞气！筑基修士沾上都得掉层皮！她一个炼气巅峰，根基再扎实，冲进去不是找死吗？！
“妈的！五世血仇还没报！你就这么死了？”
一股火气直冲楚昭脑门，说不清是怒还是别的什么。
死了也好！省得老子动手！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眼前的一切狠狠震惊了。
只见翻滚的灰黑煞气里，白金色光芒艰难撑开一小片光晕。
洛曦瑶的身影冲了出来，从煞气最浓的地方。
她怀里，抱着两个吓得脸都白了的矿工，蜷缩成一团。
一层薄薄的白金色光罩罩着三人，把致命煞气隔在外面。光罩剧烈晃动，表面被灰黑气流不断侵蚀，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洛曦瑶的脸白得吓人，嘴角甚至带着血丝。
“快走！离开矿坑！”
她把两个矿工放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声音急促。
那俩矿工像做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往栈道方向逃了。
洛曦瑶没看他们，只是吸了口气，周身光芒再亮，头也不回地又冲回那片翻滚的死亡黑雾里。
楚昭愣在原地，像根木头。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影，在浓稠煞气里一次次艰难地冲进冲出。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出来，都带着一个、两个，甚至三个吓坏了的矿工。
每冲进去一次，她护身的白金光罩就暗淡一分。
她那身素白衣裙，沾满灰黑污迹，被煞气腐蚀出破洞，发髻散乱，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额头。
她……在救人？
救这些……凡人矿工？
楚昭脑子里嗡嗡的，乱成一团。
这怎么可能？！
他记忆里的洛曦瑶，是高高在上的瑶光仙子，视众生如草芥的准仙帝。
她一个眼神，万千生灵俯首；弹指间，星辰陨落。在她眼里，凡人的命比尘埃还轻贱。
可现在……她竟为了救这些矿工，不惜耗尽灵力，甚至……搭上自己的命？！
这巨大的反差，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楚昭那颗被五世血仇冰封的心上。
前世蓝星上那些被他忘了的，属于“楚昭”这个普通人的记忆碎片，像决堤的洪水，猛地冲了出来。
“生命平等……”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见死不救，与禽兽何异……”
这些他曾嗤之以鼻，觉得软弱可笑的“凡人道德”，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颤。
也许是自己修仙太久了，又或许是他被修仙界弱肉强食的规则麻木了，早已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个普通人……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多少凡人一次次恳求能有一个救世主的出现，但最后只有一次次的失望。
因为在强者的眼中，凡人……只是蝼蚁。救，没任何价值。
他看着那道在死亡边缘不断穿梭的白影，看着她越来越白的脸，看着她嘴角沁出的血……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头翻江倒海。
“你傻愣着干嘛！”
正在这时，一声疲惫又焦急的清喝，在他耳边炸开。
楚昭猛地回神。
整个矿坑底部，除了翻滚的灰黑煞气，已经空无一人。
矿工们都跑了，或者说，都被她救出来了。
洛曦瑶就站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
她浑身狼狈，素白衣裙沾满污迹和破洞，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和脖颈上，脸白得没丁点血色，嘴角还带着血迹。
她一手拄着长剑，剑尖深深插进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剧烈。
她那双清冷的眼，此刻带着焦急和疲惫，死死盯着他。
“是你？”
当洛曦瑶看清楚昭的脸，目光里闪过惊愕。
正是那个跟她同时喊出“九幽煞穴”的矿工。
楚昭也看着她。
五世血海深仇！那张冰冷无情，一次次将他斩于剑下的阎罗面孔！
和眼前这个为救凡人耗尽灵力，狼狈不堪，甚至带着点关切眼神的女子……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他脑子里疯狂撕扯！
洛曦瑶见他还在发愣，强撑着吸了口气，声音嘶哑：
“煞气里……没人了！快……快走！这坑底……马上要被淹了！”
她想往栈道迈步，却一个踉跄，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摔了。只能死死抓住剑柄，才勉强稳住。
楚昭的眼猛地缩了缩。
机会！
天赐良机！
她灵力耗尽！毫无防备！
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冲过去！拔出匕首！甚至捡块石头！狠狠砸下去！
五世血仇！五世痛苦！五世绝望！
就可以在这一刻！彻底了结！
一股冰冷腥气的杀意直冲楚昭脑门。
他呼吸粗重，浑身颤抖不止。两眼因兴奋和仇恨布满血丝。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洛曦瑶似乎察觉到什么，下意识抬头看他。那双疲惫的眼，没有防备，只有催促他走的焦急：
“快走啊！”
那目光，像针一样，狠狠扎进楚昭心里。
她是为了救人！
她是为了这些……凡人！
“啊——！”
楚昭发出一声低吼，像野兽挣扎。
他心里天人交战，杀意和一种让他恐慌的陌生情绪疯狂撕扯。
他不知道怎么办！
就在那翻滚的灰黑煞气像潮水一样，即将淹没他们脚下这片最后的立足之地时——
楚昭猛地冲了过去！
不是攻击！
他一把死死抓住洛曦瑶拄剑的手臂，那手冰冷，微微发颤。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绝：
“我带你离开！”
洛曦瑶浑身一僵，惊愕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