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换两套衣服。一套八岁男孩的,一套三岁女孩的。”
【系统商城服饰区。】
【男童装(8岁左右):蓝布长袖衬衫、藏青色棉布长裤,简约实用,农村供销社常见款式。】
【女童装(3岁左右):碎花棉布小衫配粉色长裤,柔软舒适,适合幼童日常穿着。】
【每套3积分,两套共6积分。】
“兑换。”
【消耗6积分。当前余额:19积分。】
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出现在空间里。
蓝布衬衫和藏青色裤子,料子厚实耐磨,针脚细密;碎花小衫是浅粉色底子缀着小雏菊,裤子是素净的淡粉色,摸上去软乎乎的。
温岁安把衣服拿出来,放在床边。这算是她给两个孩子的见面礼。
实在是找不出他们可以换洗的干净衣服了。
有衣服,但都是脏兮兮的,不知道穿了多久。
她给沈梓潼换上干净的小衫和裤子。
沈梓潼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软乎乎的新衣服,伸手摸了摸布面,又把手缩回去了。
她不会说话,但小小的手指在布面上来回摸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梓恒也洗了澡。
温岁安把蓝布衬衫和藏青色裤子递给他,他接过去,背过身去穿好。
衣服不大不小,刚刚合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把那句不知是拒绝还是道谢的话咽了回去。
两个孩子都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新衣裳。
床铺是新换的褥子和被单,干燥蓬松。
沈梓潼缩在被窝里,半睁着眼,很快就闭上了。
沈梓恒坐在床边,守着妹妹,像一只护崽的小兽,脊背微微弓着,随时准备跳起来。
“你也睡吧。”温岁安说。
沈梓恒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躺下了,侧着身,面朝妹妹的方向,背对着温岁安。
小小的脊背绷得很直,像一堵墙。
温岁安没有再多说什么,端着煤油灯走出小屋,带上了门。
南方的十月底,夜风从甘蔗田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残存的甜味。
远远的,甘蔗叶子在沙沙地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低低地说话。
没有月亮,星星稀稀拉拉的,天穹像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很低。
温岁安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风声。
她走到东厢房门口,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墙上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
【时间:23:47。建议宿主尽快对目标病人沈聿白进行深度扫描。】
“知道。”她在心里应了一声,端起煤油灯,推开门,走进东厢房。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在黑暗里显得更浓了。
灯放在床边的木箱上,光晕不大,刚好够照亮床上那个人的脸。
沈聿白闭着眼,呼吸很沉,粗麻绳从胸口捆到脚踝,白天她没来得及细看,现在看清楚了。
手腕上全是勒痕,旧的结了痂,新的还渗着血。
温岁安蹲下来。
先看他的脸。
胡子太长了,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
头发乱得像枯草,打了结。
可即使这样。
即使满脸胡子、头发打结、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这张脸的轮廓依然好看。
眉骨高而锋利,鼻梁直而挺拔,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
她伸出手,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深度扫描启动。】
皮肤是凉的。
脉搏很慢,比她预想的慢。
不是虚弱,是那种。
被什么东西压制住的慢。
手指从他的手腕移到他的手心。
掌心有茧,虎口位置最厚,持枪的茧。
【数据采集中……软组织状况、骨骼结构、神经反射……】
她握住他的手腕,轻轻翻转。
手臂上有旧伤疤,很长一条,从肘弯一直延伸到腕骨,已经白了,是旧伤。
小腿从被子里露出来一截,脚踝粗壮,脚掌宽大,即使肌肉萎缩,骨架依然在那里。
【检测到异常!颅骨内部有金属异物信号。位置:百会穴附近,风府穴附近。数量:至少两根,呈针状。】
温岁安的手指停了一下。
【血液检测!残留不明神经毒素,成分与已知物质不匹配。作用机制:长期缓慢抑制中枢神经系统,导致间歇性意识障碍、情绪失控、行为异常。】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不是意外受伤,是有人,把针扎进了他的脑袋里。
【扫描完成。生成完整诊断报告........】
她没有看那份报告,正从床边站起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猛地被攥住了。
那力道大得惊人,她整个人被往前一带,煤油灯晃了一下,火苗差点熄灭。
另一只手飞快地撑住床沿,她才稳住身体。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是睁开的,不再是白天那种浑浊涣散,而是清亮的,清得像深潭,看不见底。
他盯着她,里面没有狂暴,没有愤怒,没有她当初在李家听说的那种“疯子才会有的眼神”。
只有一种东西:审视。
像一头被捆了太久的困兽,在判断眼前的人是敌是友。
温岁安没有挣扎,没有叫喊,就那样被他攥着手腕,迎着他的目光。
“你能听懂我说话。”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没有回答,但手没有松开。
“我叫温岁安。”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以前学过一点医术。我帮你看看。”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不确定。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他看惯了的那些东西。
只有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来的平静,像一潭水,不深,却清澈得能看见底。
“他们说你疯了。”温岁安说,“但我可以肯定,你是被人害成这样的。”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是攻击,是在克制,克制自己的反应。
她感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是谁害你这样,但我晓得你脑子里有东西,针。”她的声音依旧很轻,“插在穴位里。还有毒素,在你血液里。这些东西不除,你会一直这样,时好时坏,越来越坏。”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她看清了。
他在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学过医。你可能不信,但我不需要你信,我只需要你配合我。”
他的手指慢慢松了。
不是全部松开,是指尖的力气收了一些。
那双眼睛还在看她,只是那种审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信任,是不信任,可他没得选。
“你刚才跟孩子们说的那些话。”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沙哑,像生锈的铁器互相摩擦。
可那音色,温岁安听出来了。
这把声音如果干干净净的,会很好听。
低沉,浑厚,像大提琴的中音区。
“你说会照顾2个孩子?不让他们饿肚子?”他看着她:“你说话算话?”
“算话。”
他慢慢坐起身,沉默了许久。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帮我照顾好他们。”他说,声音又低了下去,“不用太久。过段时间,会有人来。他们会把孩子接走,你会得到你应得的,钱,够你过下半辈子。”
温岁安看着他。
这个人在安排后事。
“你的病.......”
“治不好。”
“你让我试试。”
他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希望,没有期待,像一个溺水太久的人,已经不再相信有人能把他拉上岸了。
“随你。”他说,“但不管治不治得好,你帮我照顾孩子。等接孩子的人来了,会给你报酬。”
温岁安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还有。”他忽然又说,“我舅妈.......”
他没有说下去,但温岁安懂了。
你舅妈不是什么好人。
她替他把话补上,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松开了,手腕垂落在床边,没有再动。
温岁安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
她把煤油灯端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孩子我会照顾好,你放心。”
身后没有任何回应。
她关上门,走进灶房,把凉透了的锅碗收拾干净。
然后回到自己的小屋,怕吵醒床上已经睡着的两个孩子,她合衣轻轻躺下。
隔着一道土墙,那边没有任何声响。
他醒着。她也醒着。
不急。
温岁安在黑暗中闭上眼。
她想好了,先把两个孩子安顿好。
那个男孩需要被相信,那个小女孩需要被看见。
然后,是沈聿白。
那些针,她会帮他一根根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