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梓恒把妹妹拉回去，声音又冷又硬：“不吃。”
妹妹被他拉着，没有哭闹，也没有挣扎，只是又望了一眼那碗面，然后低下头，安静地站在原地。
温岁安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凶，甚至不带任何情绪。
但她看见男孩扣着妹妹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
是怕吃了她的东西，就要听她的话，就要被她管，就要放下心里那堵墙。
她没有劝，没有哄，只是从灶台边站起来，把自己那碗面吃了。
过了很久，久到温岁安以为他们真的不吃了。
沈梓恒松开妹妹的手，走到灶台边，端起一碗面，递到妹妹手里。
他自己端起另一碗，蹲在灶台边，背对着温岁安，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吃得很快，像是怕有人抢。
妹妹抱着碗，低头抿了一口汤，抬起头，嘴角挂着一圈油光。
她没有说话，可那双空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一盏灯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没有灭。
温岁安的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特殊病例。目标：沈梓潼，2岁半。症状：语言发育严重迟滞，社交回避，眼神空洞，对呼唤无反应。初步诊断：后天性自闭症。】
【主线任务已发布：治疗沈梓潼的自闭症。】
【任务描述：帮助沈梓潼走出封闭的内心世界，恢复正常语言和社交能力。】
【任务奖励：500积分 + 青霉素5支。】
原来这个女孩是自闭症儿童？
温岁安蹲在灶台边，看着那个抱着碗、一口一口慢慢喝汤的小女孩。
她没有追问沈梓恒任何问题，只是看着他们吃东西。
吃完饭，沈梓恒把碗送到灶台上，犹豫了一下，声音很低：“舅奶说，你是买来给我爸做媳妇的。”
温岁安看了他一眼。
那个“买”字，他咬得很重。
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可以这么说。”温岁安的语气很平静，“但你爸现在不清醒，没有自主意识。所以婚事还不算。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温岁安。以后我来照顾你们，尽量不让你们饿肚子。”
沈梓恒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叫沈梓恒。她是我妹妹，沈梓潼。”
温岁安点了点头。“好，梓恒，梓潼。我记住了。”
沈梓恒没有再说话。
他不信这世上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他见过太多人了，爸爸疯掉以后，那些亲戚骂他们是“累赘”“拖油瓶”“扫把星”。
舅奶、舅公、表叔，都是这样。
这个女人，也不会是例外。
可他的肚子不争气。
那碗面吃了，胃里暖了，暖得他有点想哭。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太姥走了以后，再也没人给他和妹妹做过一顿热饭。
舅奶家给的是剩饭，有时候连剩饭都没有，饿着肚子是常事。
他蹲下来，端起灶台边上那碗面，呼噜呼噜地又吃了一碗。
这次他没有背对着她。
沈梓潼蹲在他旁边，抱着空碗，小口小口地舔碗壁上沾着的面汤。
温岁安伸手拿过她的碗，又盛了小半碗面汤，吹凉了递回去。
沈梓潼接过去，没有看她，但也没有拒绝。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
温岁安往锅里又加了一碗水，把剩下的两个鸡蛋打进去，搅成蛋花，煮了一碗浓浓的蛋花汤，盛进一个大碗里。
沈梓恒看着她做这一切，没有说话。
等到那碗蛋花汤放在灶台上，他才开口：“那是给爸爸的？”
“嗯。”
沈梓恒端起那碗汤，稳稳地往东厢房走去。
温岁安没有跟上去，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听着隔壁屋里的动静。
沈梓恒推开门，过了一会儿，有勺子碰碗沿的声音。
沈聿白喝了。
沈梓恒出来，把空碗放在灶台上，碗底还剩下一点蛋花，沈梓潼踮起脚尖，拿勺子刮了刮，塞进嘴里。
沈梓恒蹲下来，把妹妹搂进怀里。
“你爸平时都这样吗？”温岁安问，“不吵不闹？”
沈梓恒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不惹他就没事。爸爸不打人，他对我和妹妹很好。但是舅奶和表叔来了，他就会闹。”
温岁安的眼神微微一动：“怎么闹？”
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表叔说话很凶，说他是疯子、废物。舅奶在旁边帮腔，说要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每次他们来过，爸爸就会发疯，砸东西、撞墙、叫得很大声。然后他们就拿绳子捆他，说他又犯病了。”
温岁安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每次他们来过后，他就会发疯。
不是他发疯，是他们逼他发疯。
她看了看吃饱后坐在小凳子上安安静静的沈梓潼，脸很脏，头发也乱，那那都脏兮兮的。
温岁安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烧水，给潼潼洗个澡。”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一大锅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把热水倒进木盆里，兑了凉水，试了试水温，蹲下来伸手去抱沈梓潼。
沈梓潼没有躲，也没有迎合，就那样被她抱起来，放进温水里。
热水漫过她瘦小的身体，她低头看了看水面，又抬起头，眼神还是空的。
温岁安给她洗头发。
那些乱糟糟的、打了结的小揪揪被温水泡软了，她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拆开，抹上肥皂，轻轻地揉。
肥皂刚刚换的，2积分。
系统提示：【消耗2积分。当前余额：25积分。】
水从沈梓潼的额头流下来，淌过眼睛、鼻子、嘴巴，她不知道闭眼，水进了眼睛也不眨，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温岁安把水擦掉，把那只小小的、脏兮兮的手握在掌心里。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她用竹签一点一点地剔。
沈梓潼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骨节分明。
她洗干净了沈梓潼的脸。
污水擦掉，露出底下白净的皮肤。
温岁安的手忽然顿住了。
她看着那张脸。
圆圆的轮廓还没完全长开，可眉眼间的线条、眉毛的形状、眼睛的轮廓、鼻梁的弧度……
她把沈梓潼额前的湿发拨到一边，露出整张脸。
杏眼，翘鼻，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微往下撇，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这张脸，她见过。
不是在这一世，是在前世。
在镜子里。
她四五岁的时候，孤儿院的镜子是碎的，裂成好几块，她的脸被分割在不同的碎片里。
可她知道，自己小时候就是这样的。
圆圆的脸，杏眼，翘鼻，嘴角微微往下撇，带着一点不合群的倔强。
这个小女孩，跟自己前世的小时候，很像。
温岁安的手停在半空中，盯着沈梓潼看了很久，久到沈梓恒在旁边不安地动了动。
她收回目光，把沈梓潼从水里抱出来，用干净的布巾裹住，放在床上。
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又闭上眼，在意识中打开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