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哥,伤怎么样了?”
“没事了!已经止血包扎好了”裴元绍拍着胸脯,咚咚作响。
陈功笑了笑:“我总觉得,刘安和那个人没跑远,或者说,他们可能还在附近活动。”
李狗儿在一旁疑惑道:“陈哥,他们好不容易跑了,还敢在附近晃悠?”
“不一定敢明目张胆,”陈功分析道,“但刘安是个猎户,对这片山林比我们熟悉。他带着一个受伤的人,长途跋涉风险太大。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最安全。而且,他费尽心机救人,必然有所图,所图未得,岂会甘心轻易远遁?”
裴元绍眼睛一瞪:“有道理!那狗贼说不定就躲在哪个山坳坳里!陈队率,咱们再去找找?”
“正有此意。”陈功点头,“这次我们不多带人,就你、我,再带上狗儿和另外两个机灵的弟兄,轻装简从,扮作寻常樵夫猎户,明早往西南方向那些更偏僻的沟壑里探一探。”
第二天早,五人小队很快准备妥当,没有穿戴显眼的皮甲,只带了必要的兵器和绳索干粮,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入西边连绵的群山。
这一次,他们的搜索更加细致,专挑那些易于藏匿、靠近水源的隐蔽之所。裴元绍的野外经验和陈功的系统性搜寻技巧相结合,效率极高。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下午,他们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干涸河床搜索时,走在最前面的裴元绍突然猛地蹲下,示意众人隐蔽。
“有动静!”裴元绍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山洞,“里面有说话声!还有……鞭子声?”
陈功心中一凛,示意众人噤声,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山洞并不深,借助洞口的缝隙,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情形。只见洞内燃着一小堆篝火,两个人影被火光投射在洞壁上。
其中一个矮壮些的,正挥舞着一根皮鞭,不是刘安又是谁?
而另一个,则被粗糙的绳索捆缚着,靠坐在洞壁上,身形高大,但此刻衣衫褴褛,身上布满鞭痕,脸上也带着淤青,正是那天被刘安救走的神秘人!
“说!宝藏到底藏在哪儿?!”刘安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狠厉,一鞭子抽在那人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人闷哼一声,抬起头,虽然狼狈,但眉宇间竟残留着一丝贵气与倔强:“呸!刘安!你这背信弃义的狗贼!我陶应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
陶应?!
洞外的陈功听到这个名字,想了一想,心中剧震!陶谦的儿子?!那个在历史上几乎没什么记载,据说在刘备接手徐州后便销声匿迹的陶应?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被刘安如此折磨?
“嘿嘿,陶二公子,都这时候了,还摆什么公子架子?”
刘安狞笑着,蹲下身,用鞭柄抬起陶应的下巴,“你大哥陶商为了掩护你,估计现在早就被刘备的人剁成肉泥了!你现在就是个丧家之犬!告诉我陶谦老儿藏宝的地方,老子拿到钱,或许还能发发善心,饶你一条狗命!”
陶应眼中喷薄着怒火和悲愤:“刘备!伪君子!口口声声仁义道德,接过徐州却要对我兄弟斩尽杀绝!还有你!刘安!当初我逃难至此,若非我以财宝相诱,你岂会救我?”
“谁知你还趁着我不在偷偷跑出去,被山贼抓走,我为了救你差点丢了性命,你不感激我,还不说出财宝的位置,信不信我让你生不如死!”刘安狰狞的说道。
洞外的陈功瞬间将线索串联了起来!原来如此!
刘备从陶谦接手徐州后,为了以绝后患,表面上放陶谦两个儿子陶商、陶应回老家做富家翁,暗地里却派人截杀!陶商为保弟弟断后遇难,受伤的陶应侥幸逃脱,遇到了猎户刘安。
陶应为求生,以父亲陶谦秘密藏匿的财宝为诱饵,说动刘安相救。却没料到跑出去后,被抓到了山寨!
山贼不知道这个人是陶应,故而将其囚禁。刘安眼见到手的鸭子飞了,又怕宝藏事情被山贼知道他得不到,这才利用陈功他们剿灭山贼,想趁机带走陶应寻问宝藏。
好一个连环计!好一个狠毒贪婪的刘安!
“哈哈哈!”洞内刘安猖狂大笑,“禽兽?这世道,活着拿到钱才是硬道理!陶应,我劝你识相点!那批财宝,你陶家如今也无福消受了,不如便宜了老子!再不说,下一鞭子,可就不是抽在身上这么简单了!”
他举起鞭子,作势要抽向陶应的脸。
“动手!”洞外的陈功不再犹豫,低喝一声!
“砰!”
裴元绍如同一头暴熊,率先冲了进去!陈功、李狗儿等人紧随其后!
“谁?!”刘安大惊失色,回头一看,见到是陈功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鞭子都掉了。
“刘安!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果然还在这里!”陈功目光冰冷,环首刀已然出鞘。
裴元绍更是二话不说,直接扑向刘安!
刘安虽然凶狠,但哪里是裴元绍的对手?加上做贼心虚,被裴元绍三拳两脚就打翻在地,捆了个结实。
陈功则快步走到陶应面前,蹲下身,用刀割断他身上的绳索。
陶应惊疑不定地看着陈功等人身上的曹军号衣,又看了看被捆起来的刘安,一时间不知是敌是友。
“你们……是曹司空的人?”陶应声音沙哑地问道。
陈功点了点头,语气尽量平和:“这位公子,我们是曹司空麾下屯田兵。前日剿灭附近山贼,发现你被刘安救走,心生疑虑,特来搜寻。没想到,竟撞见此事。”
他指了指被裴元绍踩在脚下的刘安:“此人构陷我军,勾结山贼,罪证确凿。”
陶应看着陈功清澈而沉静的眼神,又看了看被制服的刘安,心中的戒备稍稍放下,一股劫后余生的悲戚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多谢……多谢诸位将军救命之恩!在下陶应……没齿难忘!”
陈功扶住他:“陶公子不必多礼,你身上有伤。”他示意李狗儿拿出水囊和随身携带的伤药,先给陶应处理伤口。
趁着这个间隙,陈功仔细打量了一下陶应。虽然落魄,但举止间确实带着世家公子的底蕴,只是此刻眼神中充满了家破人亡的悲怆和仇恨。
“陶公子,方才听闻……令兄他……”陈功试探着问道。
陶应闻言,眼眶瞬间红了,虎目含泪,咬牙切齿道:“我大哥……为了让我逃脱,带着仅剩的几个家仆断后,恐怕……恐怕已遭了刘备那伪君子的毒手!我父子对刘备推心置腹,将徐州基业相托,他却……他却要对我陶家斩草除根!此仇不共戴天!”
陈功心中暗叹,这就是乱世,权力的交替往往伴随着血腥的清洗。刘备此举,虽不仁,但在当时背景下,为了稳固统治,倒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只是苦了陶家兄弟。
“刘备此举,确实有失仁厚,不过现在他也是丧家之犬,被吕布打败已经投靠曹军。”陈功附和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低声道,“陶公子,此地不宜久留,你如今有何打算?”
陶应看着陈功,眼神复杂。他知道,自己如今是烫手山芋。落在曹操手里,未必比落在刘备手里好多少。但眼前这个年轻的曹军队率,似乎并无恶意,反而救了他。
他沉默片刻,苦笑道:“天下之大,何处是我陶应容身之所?家破人亡,仇人势大,我……我已不知该往何处去。”
陈功看着他绝望的神情,心中一动。这可是陶谦的儿子,虽然失势,但名分和潜在的影响力还在!而且,他知道陶谦藏宝的地点!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当然,这个馅饼也极其危险。
陈功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利弊。收留陶应,意味着可能要直面刘备甚至其他势力的追杀,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同样惊人——获得一个拥有正统名分的“旗帜”,以及一笔可能巨额的财富!
乱世之中,名望和钱财,正是立足之本!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陶公子,”陈功语气诚恳地说道,“若你不嫌弃,可暂且随我回营。我虽官卑职小,但护你一时周全,尚能做到。至于今后何去何从,再从长计议。总好过流落荒野,被小人觊觎。”
陶应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功。他没想到一个素昧平生的曹军底层军官,竟然敢收留他!
“将军……你可知收留我的后果?刘备若知晓,必不会善罢甘休!”陶应提醒道。
陈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沉稳和决绝:“这乱世,本就是刀口舔血。我陈功行事,但求问心无愧。陶公子是忠良之后,遭此大难,我若见死不救,与刘安之辈何异?至于刘备……天高皇帝远,他此刻正与吕奉先纠缠于下邳,未必能顾及到此地。”
裴元绍在一旁瓮声道:“怕他个鸟!来了某家照样砍!”
陶应看着陈功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悍勇的裴元绍,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和希望。他如今已是穷途末路,眼前这人,或许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挣扎着,对着陈功深深一揖:“陈将军高义!陶应……愿听将军安排!只是那宝藏之事…”
陈功抬手打断了他:“陶公子,财宝之事,日后再说。眼下,治好你的伤,保证你的安全,才是第一要务。”
他不想让陶应觉得他只是为了财宝才救他,虽然这确实是重要原因之一。他要的,是陶应真心实意的归附。
陶应闻言,心中更是感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陈功让人简单处理了陶应的伤势,又堵住刘安的嘴,将他牢牢捆缚。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陈功下令。
一行人带着陶应和俘虏刘安,悄然离开了这个山洞。
走在回营的路上,陈功心情复杂。救下陶应,如同在身边埋下了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但也可能是一把开启新局面的钥匙。
而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刘安,眼中闪烁着怨毒和恐惧的光芒,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