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的刑房,深埋于地下,终年不见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霉味,还混合着一种绝望的冰冷。
墙壁上挂着的、地上放着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铁器,在昏黄的油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完颜思敬被牢牢绑在一根被血渗入的,粗糙不堪的木柱上。
隔壁房间里,正传来一阵阵非人的惨嚎,那是其他被捕金人细作正在被严刑拷问。
此刻,听着旁边传过来的声音,他的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不断渗出,汇聚成珠,顺着鬓角滑落。
他努力挺直腰板,想维持那份皇室尊严,但微微颤抖的小腿肚子,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蔡鞗踱步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根皮鞭,轻轻放在旁边的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完颜大人,” 蔡鞗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我三天前才进的这皇城司。昨天,花了一整天时间,把这里的每一样家伙事,都认了一遍,也看人用了一遍。”
他抬手,随意地指向墙上挂着的一排带着倒钩的铁钉。
“这个叫‘锁魂钉’。用法是从指甲缝里钉进去,然后一直钉到骨头缝里……人会疼得浑身抽搐,偏偏喊不出太大声音,因为气都憋在胸腔里了。”
随后,他的手指移向一条布满暗褐色污迹的皮鞭。
“那是‘脱皮鞭’,蘸了盐水……一鞭子下去,衣服连着皮肉一起开花。三五鞭,就能看到一个血葫芦。”
完颜思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抿得死死的,还是一副不愿开口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以他金国皇室的身份,眼前这位宋国皇城司官员不敢对他怎么样。
蔡鞗连说两样刑具,看对方并无太大反应,缓缓走到他面前,距离近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突然,他凑到完颜思敬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钻入骨髓的寒意:
“你……知不知道茂德帝姬?”
完颜思敬猛地一怔,随即皱眉看着蔡鞗。
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瞳孔骤然收缩,看着蔡鞗眼神像是确定又像是不确定。
蔡鞗看着完颜思敬的表情,冷冷一笑:“你猜对了,我就是蔡鞗!”
完颜思敬的瞳孔又猛然放大,他当然知道茂德帝姬,那位以美貌闻名的大宋公主,如今正在完颜宗望的营中,那可是他们金人炫耀的战利品。
而她那个丈夫蔡鞗,是先前宋人宰相蔡京的第三子,当时帝姬送往金营后,满金国都在嘲笑这个无能的丈夫。
“知道我是谁了吧!” 蔡鞗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结了冰。
他垂在身侧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着。
每一次说到爱妻,就像是把结痂的伤疤再一次揭开!
“你不知道完颜宗望是怎么对待她的吧?你不知道她在你们那里受了多少苦……多少罪吧!”
他看着完颜思敬,眼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痛苦和恨意。
“从我知道你们如何折磨公主的那天起,我就发誓……每一个落在我手里的金人,我都不会让他完好无损地走出去……我会让你们,也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
说完,他猛地一拍手。
刑房的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两个察子一左一右,架着个血葫芦似的金人就拖了进来。
那人一看便知是废了,浑身没一块好肉,软塌塌地在地上蹭,拉出一道血呼啦的印子,最后被噗通一下,直接撂在完颜思敬跟前。
完颜思敬眼皮一耷拉,心里猛地一抽,地上那摊烂肉他认得,是他手底下的千夫长!
那人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就剩胸口那点微弱起伏,证明他还算个活物。
完颜思敬这口气还没顺过来,一个察子已经一步跨上前,利索得跟杀猪匠似的,抬脚就踩住了那人还算齐整的右手,一只手抄起一把匕首,寒光一闪……
“啊……!!!”
那叫声,真不是人嗓子能喊出来的,瘆得人后槽牙都发酸!
就听见咔嚓咔嚓几声脆响,像是撅断了几根柴火棍,随后几根带着血的手指,直接就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到了完颜思敬的脚边。
那血,噗地就溅了出来,几点猩红直接甩到了他脸上。
“继续~”蔡鞗冷冷道。
随即,察子又一脚踩在金人另一只手上,和刚才一样,拔萝卜似的一根一根又拔去他左手的五根手指。
此时,那金人的叫声都变了形,被打的只剩下一条缝隙的眼神里,流露出的全是恐惧之色,嘴里还嘟嘟囔囔不知说着什么。
瞬间,这满屋子都是浓烈的血腥味,直往完颜思敬鼻子里钻,顶得他脑仁儿嗡嗡发蒙。
完颜思敬眼睁睁看着脚下那些根指头,再看着那人疼得浑身抽抽,听着那一声比一声不是人的惨叫……他两条腿当时就软了,整个人顺着石头柱子就往下出溜,全凭绳子勒着胳肢窝,才没直接瘫成烂泥。
他可是大金的枢密副使,什么尸山血海没见过?可眼前这架势,太他娘的折磨人了!这不是打仗,这是活脱脱地要把人碾碎揉烂啊!
他看了一眼蔡鞗,心中已经完全清楚,眼前这位宋朝驸马绝对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蔡鞗在一旁眯眼看着,完颜思敬脸上那点害怕的样儿,一点没漏全落他眼里。
他要的就是这个!
瞅着刚才还牛逼哄哄的对手,这会儿抖得跟个瘟鸡似的,他心里头那股子掌控生死的劲儿,别提多痛快了。
那察子用匕首拍了拍地上金人血糊糊的脸,声儿都不带变一下:“看清楚了,完颜大人。下一刀,可就不是指头了。”
“但是,你不一样。” 蔡鞗那恶魔般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更显恐怖。
“你是金国皇室,身份尊贵。只要你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保证,不为难你……让你体体面面地当个俘虏。”
“况且……”蔡鞗顿了顿,声音戏谑地道:“我杀金人……可没有任何负罪感哟!”
完颜思敬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了。
他见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也见过部族里处罚奴隶的酷刑,但他从未见过蔡鞗这样的人,明明说着最平静的话,眼神里却藏着最疯狂的恨意和毁灭欲。
那是一种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锦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些许破碎的声音:“我……我说……我全都说……”
“开封城里……还有……十三个暗桩点……总共……五百八十二人……除了先前你们抓了一百八十九人……还剩……还剩三百九十三人……我们这个据点的,也算在这三百九十三人之中……”
蔡鞗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挥手,早已候在一旁的书记官迅速记录。
随后命令被一道道发出,皇城司的察子们倾巢而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趁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撒向了开封城的各个角落。
天色蒙蒙亮时,捷报接连传回。
“报!城东车马店端掉,擒获四十七人!”
“报!西市布庄暗桩剿灭,三十一人全部落网!”
“报!……”
十三个暗桩,三百多个潜伏的金人细作,在短短一个多时辰内,被一网打尽,无一漏网!
蔡鞗看着东面天上蒙蒙亮起,半个晚上的时间终于把活干完了!
城南粮仓被烧的消息,连同蔡鞗捣毁开封城内金人细作的捷报,一同传到赵凡耳中,令得他心中大感安慰。
蔡鞗生擒金国枢密副使,顺藤摸瓜将敌方经营多年的谍报网络连根拔起,这远比在城头与金兵浴血搏杀,更能动摇对方的根基,更能缓解开封的危局。
“朕的妹夫不负重托,抓了金国枢密院副使完颜思敬这条大鱼,算是把开封城内的金人细作一网打尽了!”
种师道,宗泽,姚友仲几人听得心中一震。
这才三天不到的时间,这位刚被皇帝从天牢提出来的妹夫就立下这等功绩,真是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赵凡的语气高兴道:“往日只当他是个清贵文人,没想到,蔡鞗竟是这等栋梁之材!于危难之际,显擎天之能!不简单,真是不简单!”
旨意传回皇城司,传旨的太监连说两个不简单,说的蔡鞗眼神深处,多了一种冰冷的慰藉。
“公主,你看到了吗?我抓住了他们一个枢密副使……这只是开始。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