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内，灯火幽暗。
蔡鞗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
不多时，有下人递上来的一份初审口供，这人来的时候带起的风，还夹杂着一股子血腥气。
这才一炷香的工夫，该吐的不该吐的，全吐干净了。
这就是权力，是官家特许、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
蔡鞗嘴角勾起一丝冷意，这种及时复仇的快感，他很享受。
蔡鞗翻开口供，上面写着金人细作最核心的窝点，竟藏在城东那座荒废已久的土地庙里。
蔡鞗眉头微蹙，那地方他记得，周围住着不少百姓，庙虽破败，平日里去上香的婆子媳妇却不少。
一座有香火气的庙，怎么就成了狼窝？
“来人！”他声音不大，却整个皇城司内都能听见。
“大人！”亲信察子应声而入。
“集合人手，跟老子去端了那窝金狗！”蔡鞗豁然起身，雷厉风行。
不过片刻，几百名皇城司精锐察子便已集结完毕，蔡鞗骑在马上，带领着朝城东土地庙涌去。
今夜没有月光，夜色浓得化不开。
城西两军对垒的厮杀声，和城南粮仓的火光皆传不到这里，城东一片寂静，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破庙隐在黑暗中，唯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火在其内摇曳，像鬼火。
隐约有几句压得极低、语调古怪的女真话断断续续传来。
蔡鞗打了个手势，手下头领察子心领神会，一摆手，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散开，封住了所有去路，自己则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进！”
蔡鞗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砰……！”
头领察子一脚猛地踹出，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板应声碎裂，狠狠砸在墙上，扬起一片尘土。
庙内的人惊得跳起，慌乱中操起兵刃，嘴里叽里咕噜地咒骂着。
顷刻间，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便撕裂了夜的宁静。
蔡鞗被手立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面色冷峻，他身旁护卫环伺，目光皆如鹰隼。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像是在煎熬。
时间又仿佛过得极快，生死相搏间，一炷香竟已燃尽。
破庙内，两方对砍，杀得难解难分。
头领察子瞅准空档，一脚踹翻一个被金人拼死保护的白净之人，随即钢刀毫不犹豫地架上他的脖颈，寒气逼人。
“都别动！谁动，老子先宰了他！”头领厉声大喝，声震屋瓦。
庙内残余的十余个金人动作顿时一僵，看着被刀架住的那人，脸上血色褪尽，互相看了看，最终“哐当”几声，纷纷扔下了手中兵刃，面如死灰。
“全绑了！”
待里面彻底控制住，蔡鞗这才抬脚，缓缓踏过门槛，进入破庙内。
一进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庙内已是一片狼藉，一百多具金人细作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汩汩流淌，浸湿了干裂的土地。
剩下的俘虏被按在地上，捆得结结实实。
蔡鞗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金人身上。
其他人或惊恐，或愤恨，唯独他，虽然发髻散乱，却依旧挺直着腰板，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仿佛被擒的不是他，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你是谁？”蔡鞗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那中年金人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冷笑，用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官话，一字一句道：“我，乃大金国枢密副使，完颜思敬！”
枢密副使！还姓完颜！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破庙里炸开！周围皇城司察子眼中，尽皆透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所有人心头都是咯噔一下，这是抓了条前所未有的大鱼！
金国枢密院是设立的临时性地方机构，主要管理新征服地区的汉军事务。
例如，在攻宋战争中，东路军和西路军曾分别在元帅府下设枢密院，负责战区内的行政事务，如粮草征集、户籍管理等，兼具军事与民政职能。
其中有一重要职能，就是新征地区的情报工作也由枢密院主要管理，此时的枢密院并非中央常设机构，而是服务于军事扩张的前线指挥部。
完颜思敬很满意这效果，用他那不利索的官话继续傲然道：“尔等宋狗……若敢伤我一根汗毛，宗翰将军的铁骑，必让尔等开封城……片瓦不留！”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蔡鞗。
“没想到你们金国的枢密院都开到这开封城里了！”
蔡蓧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踏前一步，几乎与完颜思敬脸对着脸，脸上露出一抹比对方更冷、更狂的笑容。
“枢密副使大人，”蔡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落在本官手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也得给老子趴着！”
随即他看向周围，“今天的事……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从事！”
其实，根本不用蔡鞗任何叮嘱。
所有皇城司察子自进入皇城司始，都以血肉之躯恪守着同一道铁则：知道的，守口如瓶。不知道的，充耳不闻。
这无关个人忠奸，而是维系整个皇城司运转的秩序基石。
今天，金国的核心高层，竟然亲自潜入开封，坐镇指挥细作捣乱？这太疯狂了！
蔡鞗心头也是巨震。
他知道今天肯定能抓条大鱼，却没想到是这么大一条。
但他脸上肌肉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冷冰冰地吐出命令：“绑了！押回皇城司，严加看管！”
完颜思敬被粗暴地拉起来捆绑时，还在奋力挣扎叫骂：“我乃大金皇室宗亲！尔等安敢如此无礼！待我大军破城，定将尔等碎尸万段！”
蔡鞗根本不理睬他的叫嚣。
他的心已经飞速盘算开来，枢密副使，掌管军机要务，他脑子里装着的，绝不只是这几个放火的蟊贼那么简单。
开封城里到底还有多少金人暗桩？他们的联络方式、行动计划是什么？撬开他的嘴，胜过在城头斩杀千名金兵！
时间刻不容缓。
必须立刻从完颜思敬口中得到情报，彻底铲除隐藏在开封城里的所有不稳定因素！后方稳固，前线的将士才能减轻压力，全力御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