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个时辰后,郭京实在跑不动了,扶着棵老槐树弯腰喘气,过了片刻,他抬头瞥了眼歌姬,见她站在旁边,只是微微垂着眼,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心里竟没半点疑惑。
歌姬还故意往前凑了凑,声音软乎乎的:“夫婿,你没事吧?要不咱们歇会儿再走?可万一后面有人追上来……”
“歇什么歇!”
郭京被歌姬一诈,赶紧直起身,一把拽过她,“再歇就被皇帝的人抓住了!到时候咱俩都得死!”
他又往前跑,这次跑得更急。
而此时,在开封城西菜市场外,正在加紧施工。
禁军士兵扛着装土的大麻袋,一袋一袋地往地上摆放,慢慢垒出一个周围形似瓮城的一片地域。
这个瓮城,把西门,还有菜市场,包括周围大概千米范围都囊括其中,围成了一个大圈。
这大圈中的大麻袋,面对菜市场方向是垂直的,后面则是一个斜坡(◢)。
在这大圈里面,每隔三五步或在树下,或在墙根放上一个圆形木桶,放好后,还用枯树枝叶盖起来。
姚友仲站在紧张施工的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个一卷纸,一边看一边嚷:“东边墙根下再放两个木桶……这麻袋必须垒高一丈五,注意别歪了!”
士兵们赶紧照做,有些士兵不想把麻袋垒那么高,姚友仲赶紧喊:“最少高一丈五!这高度是官家定的,差一点都不行!”
“姚将军,” 一个小校凑过来,压低声音,“为啥垒个大圈出来,还把百姓的房子都圈了进去……这到底要干什么?”
姚友仲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官家自有安排!”
其实他心里也犯嘀咕,垒这么个大圈,难道是圈禁金人用的?可金人也不会傻乎乎跑到这里面来?
还有,那木桶里面是什么?官家吩咐木桶要轻拿轻放,严禁烟火靠近,周围要放平均,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没等他想明白,远处传来马蹄声,姚友仲赶紧站直身子,看见皇帝骑着马过来,苏月跟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个暖手炉。
“官家!” 姚友仲赶紧迎上去,躬身行礼。
赵凡翻身下马,踢了踢脚边的麻袋,嘭嘭作响,“怎么样了?”
“按您说的,围着千米范围,一直到前面西门,麻袋全部垒高一丈五,形成瓮城状。”
姚友仲回完话,忍不住又问,“官家,咱们这么辛苦垒个圈……我也知道是防金人用的,但难不成金人会自己跳进这个圈子里?”
赵凡笑了,没直接回答,反而看向苏月:“苏月,你觉得呢?”
苏月把暖手炉揣进怀里,声音清脆道:“官家早安排好了,你别问那么多。”
姚友仲伸伸舌头,不再往下问。
“不说那是为你好,你这人大舌头,万一到处乱说,那还不坏了官家的安排?”苏月打趣道。
姚友仲一听,赶紧冲赵凡单膝下跪,“官家明鉴,臣虽然有时候犯糊涂,但是非还是分的明白,怎么会到处乱说?”
“哎,起来,她就是这么一说,你还当真了?”
赵凡是真的欣赏姚友仲,已经把他看作自己最近的心腹。
“那不行,官家要是真认为臣会乱说话,那臣就把舌头割下来!”
姚友仲说着,伸手从靴子里面抽出小刀,一伸舌头就要下刀!
“苏月,阻止他!”
说时急那时快,苏月一个飞腿把姚友仲手中的小刀踢飞,踢的他一个踉跄。
“你这人,年纪不大气性不小。”苏月白了姚友仲一眼。
“官家赎罪,臣战死可以,却容不下一丝猜忌!”
赵凡摇摇头,看了看苏月,“你就告诉他吧!”
苏月拱手领旨,对着姚友仲没好气道:“都给你说了,让你垒这么大一个圈,就是防范金人用的。”
姚友仲还是单膝跪着,“臣愚钝,臣……完全搞不懂!”
赵凡是真服了姚友仲,“苏月,你就把所有事都告诉他,省得他再想不开。”
苏月笑笑,就把歌姬和郭京的事情都告诉了姚友仲。
姚友仲是知道郭京和歌姬两人的事,但是并不知道两人今日都从这个水门洞逃走,听完苏月说的,顿时恍然大悟。
“这么说,歌姬真把郭京骗住了?并且会领着金人从水门洞进来,偷偷打开城墙偷袭开封城?”
随即姚友仲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得大张着嘴,“原来是这样,这……这可太妙了!!!”
“呵呵~” 赵凡笑着走到一个木桶前,拍了拍,“这就是我给他们准备的催命符。”
说完回头,冲着姚友仲和苏月两人笑道:“咱们打个赌怎么样?赌郭京……什么时候来,带多少人来。”
苏月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啊!官家先猜,我和姚将军再猜!”
“我赌今天……也赌明天。”
苏月姚友仲两人愣住,哪有这样下赌的!
“我的意思是……”赵凡想了想,“郭京今夜去金营,得先和金人说清楚情况,金人会让他先领着几个人过来探查。只要是真的,金人就会调兵,明天晚上会大举进犯。至于带多少人潜入进来……我觉得是两千金人。”
姚友仲愣了:“明天晚上?还两千金人?官家您怎么说的这样详细?那为啥不是今天晚上?为啥是两千金人,而不是一千五,或者两千五?”
苏月也好奇:“对啊官家,您怎么算得这么准?”
赵凡神了个懒腰,神秘一笑:“这是秘密,等金人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赵凡心里清楚,郭京这人喜欢吹牛,一定会跟金人说让他领着精兵进城,但金人也不太会相信他,最多给他两千人,这是金人对他最大的信任。
至于时间,今天晚上郭京到金营,金人得派探子去水门洞核实,来回折腾,只能在明天晚上动手。
姚友仲还是没明白,可看赵凡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再追问,只点了点头,“那臣就等着看,明天晚上金人是不是真来两千人!”
苏月笑着说:“我赌官家赢!郭京那蠢货,肯定按官家说的来!”
赵凡笑笑没再说话,走到水门洞边,掀开木板往里看。
洞里黑漆漆的,水流声哗哗响,他忍不住笑了,这骗子,也许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棋子。
“姚友仲,” 赵凡转身,语气严肃,“明天入夜前,所有工程要完成。如有可能,在周围制高点上安排神臂弩!我想……敌人偷袭不成,一定会大举进攻!”
“臣遵旨!” 姚友仲躬身应道。
“还有……明晚动手时,一定要保证丁字三十三号的安全。”
姚友仲看看赵凡,又看看苏月,“什么丁字三十三号?”
苏月白了姚友仲一眼,“就是那个歌姬!”
姚友仲赶紧点头,“明白了。”
赵凡巡视一圈,见没什么问题,临走前又交代姚友仲道:“今天后半夜可能有金兵探子通过水门洞进入这里探查,一定注意不要让金人发现异常!”
姚友仲点头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