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栗首先拿到太监递上来宣纸,打开后,只见上面写着一篇名为《真正的铜墙铁壁是大宋百姓!》的文章。
“这就是我的办法,叫做武装群众。这是我昨晚写的文章,你们看看。”
何栗点点头小声念,众人竖着耳朵听:
“斡离不,粘罕的狼旗都已插到开封城三十里内。
城头守军攥着豁口的刀,眼窝深陷,粮仓粟米不多,只够残喘,这时有人问:几万残兵对二十万虎狼,这城怎么守?
我说:看看你脚下的砖!
这汴梁城砖,是陈留农夫夯的土;
你手中长矛,是相州铁匠淬的火;
你咽下的炊饼,是应天府农妇磨的麦!
咱大宋的兵,从哪儿来?无非是河北种田的汉子、江南撑船的梢公、东京卖炊饼的郓哥。昨日放下锄头,今日就能把云梯掀下城墙……因为守的不是赵家的龙椅,是自家灶头那口热汤!
你问种老将军,他手下的兵,是不是一半是陕西的农夫?你问宗将军,他带的义军,是不是多是河北面的猎户?没有老百姓,哪来的兵?
咱大宋的赋税,从哪儿来?从老百姓的田里来,从老百姓的作坊里来!官家吃的米,是江南百姓种的,将士穿的甲,是汴梁百姓造的。老百姓是大宋的根,根稳了,大宋才稳!
金人说:“宋人怯懦,可马踏黄河!”
让他们来!
让金贼看看:当保甲制的铜锣震碎雪夜,勾栏的歌伎夜绣火药袋,大相国寺的和尚熔了铜钟铸箭簇,甜水巷的少年举着门闩当长枪……这便是我大宋的“怯懦”!
有人缩在暖阁哀叹:“百姓懂什么军国大事?”
且问他:
幽州义民凿沉金人粮船时,谁教的兵法?
磁州百姓拆屋填壕拒敌时,谁下的军令?
昨日西角楼老更夫揪出金人纵火细作,靠的难道是翰林院的圣贤书?
真正的铜墙铁壁,从来不是砖石!
女真铁骑踏得碎潼关,踏不碎太行猎户的弩机;
射得落城门旗,射不落汴河船工传讯的鹞鹰;
砍得断禁军的枪杆,砍不断万胜门人链锁云的脊梁!
莫信什么“勤王百万在天边”
你听!
五更天的打铁声是铠甲,
朱雀街的传粮哨是鼓角,
垂髫童子唱的“麻扎刀破拐子马”,就是破敌的檄文!
金人不懂:他们围住的不是城池,而是一座将千百万柴薪堆成火山的熔炉。只待一粒火星。
这火星,就在每一个攥紧锄头的老百姓手心里……”
小声念到这里,何栗抬头看了眼种师道,种师道愣了愣,点了点头,他手下的兵,还真有不少是陕西农夫,去年灾荒,是他招过来的,给口饭吃,就跟着打仗。
宗泽也凑过去看,看着皇帝的文章让他眼睛一亮,说写的真好!!!
是啊,现在金人打过来,要抢老百姓的粮,要烧老百姓的房,要杀老百姓的人!
他们不是在打大宋的皇帝,是在打所有大宋的百姓!
百姓们守开封,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他们自己!
是为了城里的父老乡亲,为了他们的老婆孩子,为了他们的田宅家业!
大臣们都静静听着,谁都不说话。
李纲忍不住说:“官家说得对!老百姓要知道守城是为了自己,他们就不会逃,反而会帮着咱们!”
赵凡站了起来,高声道:“兵法里说‘上下同欲者胜’!什么是上下同欲?就是朕、大臣、将士、百姓,脑子都往一处想,力气都往一处使!
那么如何往一处使……就是把老百姓的思想武装起来,让年轻的汉子愿意帮着守城,扛滚木、递热油。
让妇女们愿意帮着熬粥、运伤员。
让老人孩子们愿意帮着传递消息。
这样一来,开封城就不是七万守军在守,是几十万百姓一起守!金人就算再来二十万、三十万,也打不破咱们这堵‘老百姓的铜墙铁壁’!”
“说得好!”
“说得好啊!”
“……!”
“……!”
“何栗!”
“臣在。”
“武装百姓思想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戌时,按保甲制,每五十户由大保长带领,街道司还要去人,带领学习。”
“目的,就是要让开封城所有百姓都能加入到……这场声势浩大的抗金战争中来,一起打败金狗,恢复我大宋百年辉煌!”
宗泽声音洪亮,拱手道:“好,好啊,我觉得不止要在百姓中学习官家的这篇文章,在我们士兵中也要学习!”
赵凡差点给宗泽来个大拇指,这家伙,都懂延伸学习了!
种师道也点头道:“官家,当年西夏来犯,西北边境遍地狼烟,我们边军鞭长莫及的时候,老百姓就自己组织起来,用锄头、镰刀打退了西夏兵!这样看来,咱们开封也行啊!”
何栗听得众人说,不住点头,官家这办法才是治本的好办法,所谓堵不如疏,让百姓从要逃变成要守,只要把个人命运同国家命运联系起来,比什么严令都管用。
他躬身道:“官家英明!臣刚才考虑不周,现在就去传旨,让各甲的保长里正都来领任务,组织全城百姓统一学习!”
赵凡一开始还想着可能会多费口舌,谁知道这些人一点就透。
昨晚写这篇文章时,他就想着,把道理,用百姓能听懂的话讲出来。
现在看来,大臣们只要能听明白,那百姓也就能明白。
“当然,” 赵凡补充道,“咱们也不能强逼人家。所以我想,给所有愿意帮忙守城的百姓发‘守家牌’,木牌上刻着‘抗金守家’四个字,每守一天,可以领半斗粮食,凭牌领粮,也免得金人细作混进来捣乱。”
北宋粮食一旦为十斗,一斗粮约是十斤,半斗就是五斤粮食。
一人一天五斤粮食,完全够一个家庭吃喝,不会饿死。
“臣遵旨!” 大臣们齐声应道,声音比刚才响亮多了,说明心里有了底。
“臣又想到一事。”何栗道:“官家的这种统一思想的办法,我觉得不光要在开封城内实行,全大宋也要实行。”
“呵呵,何相公,你想怎么办?”
“皇上,我这就命人把官家的文章抄写百份,而后派出驿马送往各地,让大家都先学着来,我想终归是好的。”
“嗯!何相公深懂朕意,准!”
“遵旨!”
早朝散了,大臣们都匆匆离去,开始各忙各的。
李纲,种师道,宗泽三人去往外城的中军大帐商议城防事宜。
殿帅何灌和何栗让人把文章抄了几百份,其中一部分贴在开封的各个街口,何灌拿着一部分文章送往四门守城官兵。
何栗则带着衙役,挨坊去传旨,告诉所属街道司和大保长,每天晚上要组织坊内所有百姓学习,缺一不可,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全城都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