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寒雾散去,阳光升起,慢慢漫过朱雀门的门钉,周围青石板路面就沙沙响起来。
百姓们纷纷出门开始一天的营生。
街市上,门面最显眼的张二把案板敲得咚咚响,刚蒸好的胡饼在案子上来回蹦跶。
“都来看!都来听!昨儿个金狗攻东城,从早上打到天擦黑,愣是没爬上来……” 他嗓门比平时高八度,来回吆喝着。
“是不是啊?”
“真的假的?”
昨天开封攻防战,东城一早就封了,百姓消息闭塞,并不知道战况。
但在东城居住的张二知道战斗结果,今个早上出摊后,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嚷出来。
挑菜担的老李挤过来,他手里攥着半根灰箭羽,“我家后窗对着东城墙根,昨儿个箭跟下雨似的,砸得瓦檐噼啪响。后来我瞅见黄罗伞了,竟然是官家来了!还站在城头不知喊了句啥,底下兵爷都嗷嗷叫勒!”
这话一落,巷子里就炸了。
张家婶子忘了倒洗脸水,铜盆搁在台阶上,染坊刘掌柜扒着门框,手里还攥着没染完的蓝布,连卖糖人的老周都把挑子放了,凑过来听。
日头慢慢爬高,集市上更热闹了。
说书的张老栓搬了张方桌,拍着醒木就开讲:“昨儿个东门那仗,精彩!金狗搭着云梯往上爬,头一个刚露脑袋,噗……咱宋军的长枪就戳了进去!还有个小将,叫……姚友仲的,光着膀子使神臂弩,一人就射死了好多个金狗将领,还大喊着敢来就别想走……”
周围人听得入迷,有人端着热茶忘了喝,茶沫子都凉了。
有人磕着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时不时拍大腿:“好!杀得好!”
有个穿长衫的老秀才,捋着胡子不住点头:“当年寇公守澶渊,就是这般军民一心。如今咱开封城,如此这般定能挡得住金狗……”
另一边,东城区的街上更热闹。
几家东城富绅领着众多家丁,抬着放满馒头的木笼,还赶着成群的牛羊,到了东城墙下,对着守城的将领喊:“军爷们辛苦!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那将领和兵丁们有些意外,赶忙道谢:“谢员外!这……这……”
周围百姓围着看,忽然有人喊 “军爷好样的”
“军爷往后要多杀几个金狗!”
“……!”
“……!”
富宁殿里,气氛略显深沉。
现在正在议的是,宗泽部战死的那五十名义军尸骨捡回,安葬在皇陵,再让钦天监烧黄纸,昭告天下,升这些义军为“天兵天将”每人抚恤百两白银,以示嘉奖。
虽然宋朝在传统上,皇帝不会直接下令封某人为神仙,但封战死的士兵为“天兵天将”还是可以的!
毕竟天兵天将没有数量,封多少都没关系。
下面所有文武均没有异议,议题通过。
随后赵凡起身,提议所有文武,为这次围城攻防战而牺牲的战士默哀。
所有文武愣了愣,看皇帝站起,而后缓缓低头,下面这些人也搞不清楚皇帝到底要做什么,都有样学样,低头不语,默哀起来。
不多时,赵凡缓缓抬头,坐回了龙椅。
赵凡知道满朝文武不懂后世的礼节,不过他不在意,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缅怀这些为国家牺牲的英雄。
赵凡刚坐稳龙椅,李纲就持板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急道:“官家!昨晚收到探马回报,完颜宗翰的西路军,已经在开封城西十里的观音阁安营扎寨!营寨连绵好几十里!”
殿里的大臣们顿时安静下来。
昨天打胜仗的那股欢喜劲儿,像被泼了盆冷水,众人瞬间凉了半截。
这完颜宗翰可比完颜宗望更厉害,手下十万雄兵,可不是闹着玩的!
种师道捋着白胡子,眉头拧成个疙瘩:“西路军……还是来了!完颜宗翰那老狐狸,打太原一结束就往这儿赶,是想跟完颜宗望合兵,把开封围死啊!”
赵凡一拍龙案,“该来的终归要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完颜宗翰的到来,说明从真定到平阳这一路南下的勤王之兵,应该都被打败了,那么后面的勤王之兵还有没有了?
赵凡脑中思索……
看来历史虽有偏差,但大方向并没有变,这所有的勤王之兵,只剩下西面张叔夜部和西北方向的折家军了。
折家军的勤王之兵,因为远在西北,估计还要十天。
张叔夜部离得最近,几天内就可以到达开封城。
历史上,就在二十万金兵围攻开封时,张叔夜率领三万勤王军冲入开封城,让开封百姓看到了一丝希望。
不过随后,希望就被骗子郭京浇灭!
除了西面两部分勤王军,也就剩下东面赵老九的归德大元帅府还有兵力。
可这个赵老九根本不听他的旨意,到现在连个回话都没有。
他的韩世忠,他的岳飞,都在哪里?
看来为今之计,只能寄托于打持久战了!时间一长,或有转机!
赵凡目光扫过殿里的大臣:“李大人!”
“臣在。”李纲出列。
“兵力重新分配,东西两门都要兼顾,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速来不合,他们不会合兵一处,只会各自为战,所以两门皆是敌人的主攻方向!”
“臣知道了,会和种老将军和宗大人一起商议出来个对策。”
“嗯。”赵凡点点头。
“姚友仲来了没有?”
武官最后,姚友仲持板出列。
“皇上,臣在!”
“东西两门是重点,投石机尽快部署到位。还有,火弹和猛火油还要多多制造,人手不够就让百姓们帮忙熬,越多越好!”
“臣明白!”
“何灌。”
殿帅何灌出列。
“皇上。”
“城内青壮年男女应该不下十万,组织起来,男的上城帮忙,女的运送伤员,要保证物尽其才!”
“这个……”
何灌面露难色问:“皇上,要招募十万人帮忙……需要大量银两,这没钱……百姓不一定都愿意帮忙……”
赵凡制止他往下说,“这个你无须担心。”
随后他看向文官打头的何栗,“何栗大人,”
“臣在。”
“昨天傍晚,城南和城西那些富户闹事,你如何处理的?”
何栗赶紧道:“回皇上,已让开封府严令那些百姓在家待着,不准出门,再有敢闹事的,就按扰乱军心论处,又派了衙役在那些街面巡逻,算是稳住了。”
“稳住了?” 赵凡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反问,“何大人,我觉得这不叫稳住,起码他们的心……你稳不住!”
所有人看着皇帝,什么叫做心稳不住?
赵凡看众人没听懂,解释说:“现在金人还没合围,他们没敢真闹。万一哪天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一起攻城,咱们所有兵力都顶在城墙没空管城里,这些人再闹起来……到时候怎么办?”
何栗随即低头道:“这……臣没想这么远。官家,那您看……该怎么办?”
殿里的所有大臣们都看着赵凡。
他们刚才只想着守城,没考虑城里的百姓是否会闹事。
真到了守城艰难时候,城里这几十万人要是真乱起来,比城外的金兵还可怕。
众文武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但听皇帝的口气好像可以解决。
赵凡笑了笑,这些人哪里懂教员的那套武装群众的理论!
随即赵凡从袖中拿出一卷纸,上面就写着,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法”
是他昨晚熬夜写的。
他把纸递下去,让太监传给下面众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