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点等到九点半,楼上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小弟们有点坐不住了,你一句我一句地嘀咕起来。
“洋哥,你上去催催飞洪哥啊!都九点多了,再不走,天都黑了。”
“就是啊,昨晚肯定玩得太疯了,也不留点体力,今儿还干不干了?”
阿洋烦躁地看了眼大厅,人越挤越多,吵得他心里堵得慌。
“要不给他去个电话?今儿个正事要紧,别耽误太久啊!”
“打过了,飞洪哥没接。”
阿洋眉头拧成一团。
底下这帮人,除了飞洪自己的兄弟,还有从长乐另外三个堂口借来的人手,全杵在这儿干等,让人看笑话算怎么回事。
“你们待着,我上去叫飞洪哥。”
阿洋吼了一嗓子,转身上楼。
没一会儿,楼上炸出一声尖叫。
“啊!啊!操!快来人!飞洪哥出事了!”
阿洋那嗓子拼了老命,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楼下的长乐打仔全炸了锅,呼啦啦往上涌。
“别慌!都他妈别挤!”
人一多就乱,尤其碰上这种不明不白的事。
好在有几个长乐草鞋在里头,连吼带推,总算压住了场面。
几个身份高的跟着上了楼。
门一推开,阿洋抱着飞洪哥那副壮实身子,脸白得跟纸似的。
大伙再看飞洪哥,嘴里往外冒白沫,身子硬邦邦的,早没气了。
“这他妈怎么搞的?”
“完了完了,出大事了!”
“飞洪死了!飞洪死了!”
“赶紧叫肥佬!叫刀仔刘!把堂主全喊来!”
“直接打给坐馆戚先生!”
“要不先送医院?看还能不能救一把!”
“对,先送医院!叫救护车!”
野牛酒吧瞬间乱成一锅粥。
长乐帮上下全被这消息砸懵了。
人还没出门就折了老大?飞洪居然死了?
所有计划彻底泡汤。
没人还有心思去管庙街,去管那个四九仔江枫。
长乐帮的人脑子里只剩一个问题:
飞洪到底怎么死的?谁下的手?
飞洪在自己地盘上突然暴毙的消息,没几个小时就传遍了港岛所有场子。
道上兄弟逮着这事儿就聊。
都说飞洪今年流年不利,撞了太岁。
先被一个洪兴小喽啰捅伤,又稀里糊涂死在自个儿酒吧里。
看这架势,长乐这两年运势不咋地,风水出了毛病,还真像那么回事。
野牛酒吧出了人命,死的还是个江湖大佬,港岛警方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等法医那份尸检报告甩出来,整个江湖又炸了锅。
飞洪不是被人杀的,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毒性发作,活活毒死的。
蛇没抓着,但警方那边有了发现。
飞洪睡觉那屋,查出了腹蛇爬过的印子。
他自个儿身上,也有被毒蛇咬的伤口,体内还残留着蛇毒,直接坐实了死因。
这消息一传开,慈云山直接炸了锅。
有人说黄大仙显灵了,像飞洪这种狠角色,作孽太多,老天爷看不下去。
也有人讲,他就是命里该有这一劫,躲都躲不掉。
不是没人嘀咕,飞洪死的时间点太寸了。
长乐正准备搞大动作,搞出这么大阵仗,偏偏这时候他死了,咋就这么赶巧?
可话说回来,连长乐自己人都觉得,这事不可能是外人干的,更没人往江枫这个四九仔身上想。
那天晚上,光是野牛酒吧,就蹲了百十来号人,整条街都是长乐的地盘。
这么多眼睛盯着,连个鬼影都没瞅见。
要说有谁有机会动手,也就飞洪身边那几个最亲近的。
这么一来,他的直属小弟阿洋,就成了头号嫌疑人。
何况,阿洋还是第一个发现飞洪出事的。
长乐那帮大佬把阿洋拖走,打了个半死,查来查去,愣是没找出啥破绽。
最后警局那边催得紧,只好放人。
经过这事,阿洋也算看透了社团的冷血,索性退了江湖,再也不掺和了。
飞洪死后没几天,洪兴这边也慢慢摸清了来龙去脉。
要不是他突然挂了,长乐八成已经跟东星联手,跑到庙街来抢地盘了。
首当其冲要倒霉的,就是靓坤。
可现在呢,飞洪莫名其妙地没了,他聚起来的人马也全散了。
谁也不会为了个死人去拼命,硬扛洪兴这种大块头。
更别说专门去针对一个四九仔了。
那是飞洪的私仇,跟别人没啥关系。
这么一来,江枫的麻烦自己就解了。
知道这事的人都得说,这小子运气好得离谱。
只有小结巴心里头,或许还犯点嘀咕——事情咋就那么巧呢?
那天枫哥就问了自己一句,飞洪常去哪些地方。
第二天,飞洪就出事了。
不过,小结巴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去。
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
警方都出了定论,飞洪就是意外死的。
这倒霉鬼,睡个觉都能被蛇咬,真是衰到家了。
庙街,江枫那家A货专卖店里。
牧师还是一身黑色中山装,正苦口婆心地给几个人传教。
“年轻人,这是主的意志。
为了保护善良的人,主会降下惩罚,收走那些罪恶的灵魂。”
“你信主,主会救你的。
这次你能脱险,就是他保佑的。”
江枫听完这话,嘴角抽了抽,还是维持着礼貌的笑,点了点头。
“行了,牧师先生,麻烦你让让,顺便帮我把门带上。
你在这儿,我生意没法做。”
“小枫,别这么说话。
我觉得牧师讲得没错。
主会护着心地好的人。”
江玉倒是听得认真,声音软软的,顺着牧师的话接了一句。
“牧师,那主能帮我搞个漂亮妞吗?”
乌蝇在旁边咧着嘴笑。
小结巴愣了愣,开口问:“乌,乌蝇哥,上,上次不是给你介绍过一个吗?你,你嫌不好?”
乌蝇学江枫的样子,肩膀一耸,装出一副洒脱劲儿,怪声怪气地说:“好,好啊!上次那妞儿特热情,没说几句话,就惦记起我家里人来了!”
牧师转过头,一脸正经地说:“乌蝇,你得懂知足。
那姑娘这么懂礼数,挺不错了。”
乌蝇苦笑:“嗯,是挺懂礼数。
一见面就骂我祖宗十八代,顺带把我全家都问候了一圈。”
大伙听完这话,全憋不住笑,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没多久,到了收摊的点儿。
今天的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
乌蝇把账粗略算了算,主动凑到江枫跟前。
“枫哥,货卖光了。
可赚的钱比前几天少了整整四分之一!”
“咱们是不是定得太便宜了?这么搞下去,越来越没赚头了啊!”
乌蝇按江枫的意思,把价一压再压,就想快点出货,冲销量。
江枫笑了笑,反问:“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乌蝇想都没想,直接答:“还不是那帮孙子!一条街上突然冒出四五家店,全学咱们的招儿,套路不新鲜了呗。”
“要是我做主,早把他们摊子全砸了!”
江枫笑着摇头:“砸了也没用。
有人学是早晚的事,只要有钱赚,肯定有人跟风。”
“咱们赶紧出货,再整点新花样就行了。
下回他们想再学,就没这么容易了。”
话是这么说。
可等乌蝇推开店门,外头传来的全是各种倒闭甩卖的吆喝声,乱哄哄的,听着就烦。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条街风水不行,家家生意都凉透了,全在清仓关门。
就在这时候,一群人黑压压地涌过来,气势汹汹,直接堵在了江枫的店门外。
庙街老大靓坤带人涌进店里。
红西装裹着身板,一进门就张开胳膊,直朝江枫扑来。
江枫抬手拦了下,笑:“坤哥,别来这套。”
靓坤没管,一把搂住江枫肩膀,姿态热乎得跟亲兄弟似的。
上回还只是随便派个小弟把人叫过去说话。
这回亲自跑店里来,态度翻了个天。
“阿枫,你可真是带福气的人。
老天爷照顾你,果然把这劫给避过去了。
怎么样,跟我干吧?”
靓坤张嘴就亮底牌,半点不藏着对江枫的心思。
江枫脸色没变,笑着退了一步:“坤哥逗我玩呢?有啥事你吩咐一声就行。”
“你知不知道飞洪那王八蛋?前几天攒了七百来号人,说要找你报仇,顺带把我庙街给端了。”
“哈哈,结果那杂碎自己先挂了。
老天爷开眼,直接把他收了。
你说这事妙不妙?”
“我靓坤一直觉得你这人带运。
带着你这种福星,打哪都稳赢。”
“现在道上有人给你起了外号——靓运枫。”
靓坤说兴奋了,唾沫星子直往外飞,手还搭在江枫肩上不撒开。
混这条道的,最信命数这一套。
谁运气旺就跟着谁,谁倒霉就踩死谁。
飞洪这事太他娘走运了。
靓坤一兵一卒没动,就解决了个大麻烦,拔了暗处的钉子。
这能不高兴?
“你是靓运枫,我是靓坤。
咱俩凑一起,双靓合璧,吉利得很。
你再琢磨琢磨?跟我混?”
靓坤脸上还挂着笑,但话里已经开始压人了。
江枫动了动心思,轻笑:“坤哥抬爱。
现在还不到时候。
要不咱进里头慢慢说?”
靓坤点头。
俩人胳膊挽着胳膊,亲亲热热进了里间。
“阿枫,你这次摊上这么大的事,要不是运气硬扛着,十有八九就交代了。
大佬b连个屁都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