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爷爷真的能对付妖怪吗?”巫玄好奇地问道,小手紧紧抓着石头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当然能。”巫小山笑了笑,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悲伤,“你爷爷可厉害了,当年村里遇到过很多怪事,都是你爷爷出手解决的。可惜,你没能见到他。”
“那奶奶呢?奶奶还在龙潭村吗?”巫玄又问,他隐约记得父母偶尔提起过奶奶,说她留在了老家。
巫小山的眼神暗了暗,点了点头:“嗯,你奶奶在守着老宅,等着爷爷回去。等你长大了,咱们就回去看奶奶,好不好?”
巫玄重重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我要去看看爷爷生活过的地方,还要听奶奶讲爷爷的故事。我还要像爷爷一样,学会那些厉害的本事,保护爹和娘!”
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巫小山心里又酸又暖。他知道,有些命运,终究是躲不掉的。龙潭村的因果,巫家的宿命,迟早有一天,会落在这个孩子的肩上。但他此刻只想把儿子护在羽翼之下,让他多享受几年安稳的童年。
山顶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父子俩坐在黑黢黢的大石头上,一个讲着过去的故事,一个向往着未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巫玄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胸口的阎罗判官牌,悄悄散发着无人察觉的微光,仿佛在默默守护着这个命运不凡的孩子。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一天天过着,很快,实验幼儿园的秋游活动开始了。
园里的老师早在一周前就开始跟孩子们念叨这次秋游需要注意的事项了。
本次目的地是仁湾镇外的五峰山,那是镇郊有名的山林,山形连绵,五峰相依,像五只蹲伏的巨虎,故而得名。、
五峰山脚下挨着清溪,溪旁遍生野菊和荠菜,入秋之后,漫山遍野的金黄衬着苍翠的松柏,景致极好。老师说,要带着孩子们去山里认野果、挖野菜,再找块平坦的草地做游戏、野餐,让孩子亲近大自然。
消息传到班里,孩子们都炸开了锅,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带什么零食,要和谁结伴,唯有巫玄坐在角落,手指抠着桌沿,没怎么说话。他知道,这些热闹都和自己无关,班里的孩子要么躲着他,要么故意捉弄他,秋游这种集体活动,他大概率还是要一个人待着。
秋婵知道秋游的消息后,连夜给巫玄收拾了帆布小背包,里面装着油纸包好的白面馒头、煮鸡蛋,还有一个装满温开水的搪瓷缸,又找了个小巧的竹篮,让他挖些新鲜的荠菜回来,晚上包饺子吃。
“玄玄,到了山里别乱跑,跟着老师走,挖野菜也别往深里去,知道吗?”秋婵一边帮他把背包背在肩上,一边反复叮嘱,指尖抚过他的脑袋,将他额前碎发捋到了旁边。
巫玄点点头,把竹篮拎在手里:“娘,我知道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白的皮肤在晨光里透着玉色,两颗虎牙微微露在唇间,背上的小背包衬得他身子小小的,却偏偏挺着脊背,像株迎着风的小松柏。
秋游当天,天刚蒙蒙亮,实验幼儿园的孩子们就背着小书包在园门口集合了,三辆鹅黄色的校车停在路边,车身上画着卡通的小熊和兔子。巫玄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刚站定,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嗤笑:“看,鬼娃子来了,别靠近他,晦气。”
说话的是班里的小胖墩王虎,他是班里孩子的“小头儿”,平时最爱带头欺负巫玄,跟着他的还有李涛和赵鹏,是两个瘦高的小男孩,总爱跟在王虎身后起哄。巫玄假装没听见,把竹篮往身前挪了挪,走到队伍的最末尾,靠着车门站着。
这次秋游,带队的是班主任刘老师和生活老师张老师,刘老师二十出头,眉眼温和,张老师四十多岁,性子爽朗,两人清点完人数,就带着孩子们上了车。巫玄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坐下,把竹篮放在腿上,随着车辆发动,窗外的风景一点点从街道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山林。
校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五峰山脚下。刚下车,一股清冽的山风就吹了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泥土味,远处的五峰山层峦叠嶂,五座山峰错落相依,主峰最高,像虎首昂起,其余四座山峰环侍左右,像虎身和虎爪,山腰间绕着淡淡的晨雾,朦朦胧胧的,竟透着几分威严。山脚下的清溪流淌,叮咚之声好似琴曲,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溪边的野菊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挨挨挤挤,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孩子们,我们到五峰山啦!”刘老师笑着拍手,“大家排好队,跟着老师走,千万不要乱跑,上山的路弯弯绕绕,跑丢了老师可就找不到你们了。”
孩子们欢呼着排好队,王虎故意把巫玄挤到队伍外面,嘴里嘟囔着:“离我们远点,别把你的怪病传给我们。”
巫玄咬了咬唇,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队伍最后,跟在张老师身后。
五峰山的山脚有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旁有几棵高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老师把这里定为大本营,让孩子们把背包放在石凳上,又叮嘱道:“现在大家可以自由活动,去附近认野果、挖野菜,但是只能在草地周围五十米内,不能往山里走,十一点半在这里集合吃午饭,听到了吗?”
“听到啦!”孩子们齐声应着,随即一哄而散,三三两两结伴往溪边和菜地走去。王虎带着李涛和赵鹏跑向溪边,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巫玄做鬼脸:“鬼娃子,你就一个人待着吧,没人跟你玩!”
其他孩子也都避开巫玄,要么跟着老师认野果,要么聚在一起玩老鹰捉小鸡,草地上满是孩子们的笑声,唯有巫玄站在石桌旁,看着空荡荡的四周,轻轻叹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篮,想起娘说的挖荠菜包饺子,便拎着竹篮,往草地旁的田埂走去。
田埂边的荠菜长得极嫩,绿油油的,贴着泥土长着,还有些小苦苣和马齿苋,都是城里难得的新鲜野菜。巫玄蹲下身,小手麻利地掐着荠菜的根,把嫩生生的野菜放进竹篮里,不一会儿,竹篮就铺了一层绿。他想着多挖点,给爹娘和外公外婆都包点饺子,便顺着田埂往远处走了走,离草地越来越远,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只有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五峰山有一个传说,巫玄也偶尔听镇上的老人说起过。老人们说,这五峰山看着风景好,实则邪性得很,当年战乱的时候,山里死了不少人,有当兵的,还有老百姓,尸骨就随便埋在山里,久而久之,就有了不少怪事。
有人说,在山里走夜路,会听到女人的哭声,还有人说,看到过白影在树间飘,尤其是山北的乱葬岗附近,更是邪门,据说早前有个放牛娃在那边丢了性命,找到的时候,身上的血都被吸干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还有老人说,五峰山的五座山峰,其实是镇着山里的邪物,若是有人敢往山深处去,惊扰了邪物,就会被拖进山里,再也出不来。
这些传说,巫玄听的时候只觉得有些害怕,只是真到了山里,却也没放在心上。他顺着田埂挖野菜,没往山深处去,只是走到了一片槐树林旁,这里的荠菜长得更嫩,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绿毡。
就在巫玄蹲在槐树林旁挖野菜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惊慌的哭喊声,那声音熟悉得很,是王虎、李涛和赵鹏的声音。
巫玄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往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是槐树林深处的一条小路,小路通向山北的乱葬岗,平日里没人敢走,此刻,王虎三人正跌跌撞撞地往林子深处跑,脸上满是恐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知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巫玄攥紧了手里的小铲子,想出声喊住他们,可不知为何,竟没来由的升起心悸的感觉,就这一瞬间的功夫,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转身跑去找老师,可看着王虎三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却又生出一丝不忍。他们再坏,也只是和自己一样大的孩子,若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自己见死不救的话,恐怕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深吸一口气,巫玄把竹篮放在地上,握紧小铲子,咬着牙往那条小路跑了过去。
槐树林深处的小路两旁,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蒿草,草叶上挂着晨露,打湿了巫玄的裤脚,冷丝丝的。小路弯弯曲曲,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暗。巫玄嗅了嗅鼻子,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在这草木的清香里,混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这复杂的味道让巫玄的心跳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