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小山并没有将巫玄身染怪病的事情告诉岳父岳母,他本想瞒着远在省城的马卫邦两口子,毕竟二老在经历了龙潭村的事情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可是,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马秋婵一次打电话时无意间说漏了嘴,让马卫邦得知了外孙出事的消息,一时间,两位老人急得连夜找车来到了仁湾镇。
马卫邦翻遍了自己珍藏的所有书籍,找遍了所有人脉关系,希望能为外孙寻到一线生机,可任凭他想尽办法,却依旧无法医好外孙的诡异病症。一家人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巫玄一点点变成怪物模样。
就在他们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雪夜,门外突然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巫小山打开门,却见门外站着一个衣着怪异的神秘人,他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手里拿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雪花落满了他全身,可他虽衣着单薄,却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寒风大雪的冷意。
“请问您是?”巫小山疑惑地问道,他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神秘人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越过他,落在屋内,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是来救你儿子的。”
巫小山闻言,整个人呆立着,仿佛没有听清那人的话。
那神秘人也不恼,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不用怀疑你的耳朵,我的确是来救你儿子的。”
巫小山就是反应再迟钝也明白了过来,这是贵人上门啊。于是连忙把神秘人请进了屋里。
神秘人进屋后居然二话不说,径直走到巫玄的房间,只见他轻轻抬了下手,原本被上了好几道锁的房门竟然自动打开了。看着床上浑身黑气缭绕的孩子,神秘人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其眼神深邃如古井。只见他从怀里拿出那个红布包裹的东西,一层层揭开。
红布之下,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玉牌通体呈暗青色,质地温润,表面光滑,双面都刻着精致的浮雕。一面刻着“阎罗令”三个字,字体苍劲有力,周围环绕着云纹,透着一股威严庄重之气;另一面则刻着一支判官笔,笔尖锐利,笔杆上缠着锁链纹路,散发着森然之气。
玉牌刚一出现,房间里的黑气就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躁动起来,想要逃离,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无法散开。
神秘人拿起玉牌,走到床边,轻轻放在巫玄的胸口。玉牌接触到巫玄身体的瞬间,陡然发出一道柔和的青光,那些缭绕在巫玄周身的黑气,瞬间被吸入了玉牌之中,一点点消散了。
巫玄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漆黑的眸子慢慢恢复了清澈,呼吸也变得平稳,就连几日未降的高烧也在缓缓退去。
一家人看得是目瞪口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秋婵更是激动得跪倒在地,对着神秘人连连磕头:“多谢恩人救命,多谢恩人!”
神秘人扶起秋婵,神色凝重地说道:“此玉牌名为‘阎罗判官牌’,能镇压邪煞,护持心神,可解孩子当下之劫。但你们要记住,这只是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的阴煞之气,并非根除。”
“恩人,那以后该怎么办?”巫小山急切地问道,紧紧抓住神秘人的衣袖。
神秘人看了一眼床上渐渐苏醒的巫玄,眼神复杂:“这孩子体质特殊,天生聚煞,又与灵气相通,是福是祸,全看他自己的造化。这玉牌能保他一时平安,但若将来玉牌损毁,世间便无药可医,唯有带他回到因果起始之地,方能寻找到一线生机。”
“因果起始之地……是龙潭村吗?”秋婵喃喃道。
神秘人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就要离开。巫小山连忙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想要感谢他,却被神秘人拒绝了。
“我与巫家有缘,来此也是为了了却因果。”神秘人留下这句话,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雪夜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那块玉牌,静静地躺在巫玄的胸口,散发着微弱的青光。
自从戴上了阎罗判官牌,巫玄的身体彻底好了起来,再也没有出现过那黑气缭绕的恐怖情况。而那块玉牌自那夜之后也仿佛是长在了他身上一般,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取不下来,家里人只能让巫玄贴身戴着。而神秘人的话却始终如一座大山压在巫小山夫妇心里,他们只想让巫玄平安长大,永远不要再踏上龙潭村的土地,永远不要再遇到那样的劫难,可这一切又似乎不是他们的意愿能够左右的。
时光荏苒,转眼巫玄就到了上学的年纪。五岁的巫玄,已经比同龄的孩子高出大半个头,身材壮实,皮肤依旧是那标志性的冷白,两颗虎牙长开了些,尖锐却不狰狞,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顽童的俏皮。他继承了母亲的清秀容貌,又有着父亲的硬朗轮廓,明明是个孩童,却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马卫邦托人把巫玄送进了镇里的实验幼儿园。开学第一天,秋婵给巫玄换上了新衣服,梳了整齐的头发,并且反复叮嘱:“玄玄,到了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和小朋友们好好相处,不许随便显露力气,知道吗?”
巫玄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仰着小脸说道:“娘,我知道了,我会乖乖的。”
可到了幼儿园,巫玄的特殊体质还是引起了其他小朋友的注意。他的皮肤太白了,在一群黄皮肤的孩子中间,显得格外扎眼。而且他的力气太大了,玩拔河游戏时,他轻轻一拉,就把对方整队人都拉了过来,吓得其他小朋友不敢再和他玩耍了。他不喜欢喧闹,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的花草发呆,或者对着小鸟说话,同学们都把他当成了一个傻子。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小朋友开始疏远他,甚至嘲笑他。
“你看巫玄,皮肤白得像个幽灵,正常人哪能这么白?”“他力气那么大,肯定是个怪物!”“别跟他玩,他怪怪的,别是生了什么病,把咱们给传染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巫玄幼小的心灵上。他虽然年纪小,却也懂得难过,懂得自卑。有一次,几个调皮的小男孩故意把他的书包扔在地上,用脚踩着,还抢走了他口袋里的糖果,嘲笑他:“鬼娃子,没人愿意跟你玩!”
巫玄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冲。他的力气那么大,想要教训这些欺负他的人,只是举手之劳。但他想起了母亲的叮嘱,想起了父亲说过要懂事,不能惹麻烦,便硬生生忍住了。
他弯腰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揉了揉有些发红的鼻子,双手插进裤兜,抬起下巴,故作不屑地说道:“嘁,小爷我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落寞。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老师,也没有告诉父母,只是一个人默默地走回家。路上,遇到熟悉的邻居打招呼,他还会扬起笑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只是低头时,眼泪便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回到家,秋婵看到他有些红肿的眼睛,关切地问道:“玄玄,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
巫玄连忙摇摇头,把书包放在一边,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大口:“没有啊娘,我在学校玩得可开心了。就是被风沙迷了眼,你别担心。”
他不想让父母担心,不想让他们为自己操心。在他小小的心里,已经懂得了体谅父母的不易。每次被欺负后,他都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摸着胸口的阎罗判官牌,对着玉牌说话,把心里的委屈和难过都倾诉出来。而玉牌总会在这时微微发热,像是在安慰他一般,让他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虽然在学校里时常遭受嘲弄和孤立,但巫玄并没有变得孤僻暴躁,反而越发懂事体贴。他会主动帮母亲做家务,扫地、擦桌子、择菜,样样都做得有模有样。
他会在父亲下班回家后,给父亲递上一杯热水,捶捶肩膀,会在外祖父外祖母来的时候,乖乖地陪他们说话,给他们表演自己新学的儿歌。他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却也明白,在父母家人眼里,他也和孩子一样。
巫玄最高兴的事情,就是休息日和父亲巫小山一起去爬山。仁湾镇西边有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名叫望仙山,山顶有一块黑黢黢的大石头,像一头卧牛,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仁湾镇的景色,也能远远望到东方——那是龙潭村的方向。
每次爬山,巫玄都像撒欢的小牛犊,跑得飞快,把巫小山远远甩在后面。他力气大,爬山对他来说毫不费力,甚至还能一边跑一边采摘路边的野花,或者追逐林间的小鸟。等巫小山气喘吁吁地爬到山顶时,巫玄已经坐在那块黑黢黢的大石头上,晃着小短腿,等着他了。
这个时候,巫小山就会满脸微笑的在他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上一口,目光望向远方,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发上一会儿呆,然后转过头,看着身边好奇的儿子,开始讲龙潭村的故事。
“玄玄,你知道吗?咱们的老家在龙潭村,那里有山有水,有大片大片的桑槐树,春天的时候,槐花盛开,整个村子都香喷喷的。”巫小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你爷爷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懂得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会看风水,会画符,还会法术。小时候,我总喜欢跟在你爷爷屁股后面,看他摆弄那些符咒,听他讲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有一次,村里的老槐树闹邪祟,半夜总有人听到哭声,是你爷爷画了一道符,贴在树上,那哭声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巫玄睁着大大的眼睛,听得津津有味。他从未见过爷爷,也从未去过龙潭村,但从父亲的讲述中,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神秘的村庄,看到了那个无所不能的爷爷。他对爷爷充满了崇拜,对那个从未踏足的老家,也生出了浓浓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