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没多远,巫玄就看到了王虎三人,他立刻蹲在草丛中隐藏身形。
只见不远处,王虎三人跌坐在地上,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三双眼睛注视着他们前方的草丛,害怕的说不出话来。
巫玄顺着他们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一人多高的蒿草里,隐隐晃动着一个黑影,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粘稠的黑雾,在草丛里缓缓移动。黑雾中,隐约露出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像鬼火一样,在昏暗的树林里闪烁着,透着一股阴冷的邪恶。
“那、那是什么东西……”李涛喉咙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王虎也没了平时的嚣张,哭着说:“我哪知道。本来就是想摘点野枣,没想到…… 没想到遇到了这东西,它、它肯定就是山里的怪物了,我们完了……”
原来,王虎三人嫌草地附近那些野菜、野果没意思,就偷偷往山深处走,想去摘野枣,结果走到槐树林的小路旁,就被这黑影盯上了,那黑影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直到它抓了一把赵鹏的衣角,三人才发现这诡物,顿时吓得他们魂飞魄散,拼命往前跑,却还是被堵在了这里。
那黑影似乎被他们的哭声激怒了,缓缓从蒿草里钻了出来,黑雾翻涌,露出了一张模糊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黑漆漆的轮廓,轮廓下,是一张咧开的大嘴,嘴里满是尖利的獠牙,闪着寒光。它发出“嗬嗬”的怪响,直接就朝着王虎三人扑了过来,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笼罩了四周,连空气都仿佛冻住了。
王虎三人顿时被这诡物的模样吓得尖叫起来,抱头缩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
巫玄躲在草丛中,手里攥着小铲子,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他的腿软得像面条,几乎站不住,可看着那黑影朝王虎他们扑过去,他还是下意识地一步迈了出去,把王虎三人挡在身后。
“你、你别过来!”巫玄对着黑影大喊,声音都在发抖,却还是挺着脊背,像一株倔强的小松柏。
那黑影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躲藏在草丛里的巫玄,此时陡然被这冒出来的小孩子一喝,也不由的愣了一下。但是随即便又发出一串刺耳的怪笑,一瞬间,诡物周身黑雾翻涌,从中伸出一只冰冷的黑爪,朝着巫玄的胸口抓去。
那黑爪带着刺骨的寒气,速度快得惊人,巫玄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爪抓向自己。就在这时,他胸口的阎罗判官牌突然发出一道淡淡的青光,光芒形成一层薄幕挡在了黑爪前,那黑爪碰到青光,立刻发出“滋啦”一声响,像是被烧到了一样,又迅速缩了回去。
黑影被青光所伤,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显然没想到这小小的孩童身上居然还有护身的宝贝。它肢体扭曲,黑雾猛地暴涨,刹那间,化作无数道黑丝,朝着巫玄和王虎几人缠来。
阎罗判官牌的青光虽然能挡下黑影的攻击,却终究太过微弱,面对暴涨的黑雾,青光很快就黯淡了下去,最终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黑丝以极快的速度缠上了巫玄的胳膊,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像有无数根冰针扎进了皮肤里,疼得巫玄龇牙咧嘴。
他手里的小铲子掉在地上,想用手撕扯开黑丝,可黑丝越缠越紧,顺着胳膊往他的胸口缠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了。黑影缓缓逼近,绿油油的眼睛里透着残忍的笑意,接着,黑雾中又再次伸出一只黑爪,朝着巫玄的脑袋抓来。
巫玄看着越来越近的鬼爪,心里生出一丝绝望,他想起了爹娘,想起了父亲讲的龙潭村的故事,想起了那个从未见过的爷爷,还有守在老宅的奶奶。他不想死,他还想长大,还想回村子去看看,还想学会爷爷的本事,保护爹娘。
强烈的求生欲在他心底升起,可他的身体却被黑丝牢牢缠住,根本动弹不得。一只黑爪狠狠抓在了巫玄的肩膀上,尖利的指甲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剧烈的疼痛让巫玄眼前一黑,意识渐渐模糊。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他倒在了地上,看着黑影朝着王虎三人走去,心里想着,要是自己能再厉害一点就好了,要是自己能像爷爷一样,就一定可以收拾这怪物。
就在巫玄的意识快要消散,命悬一线之际,他的体内突然间涌现出一股诡异的力量,那力量阴冷而霸道,像是沉睡了许久的猛兽,突然苏醒过来,在他全身经脉之中横冲直撞。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突然自他的灵魂深处发出,传入他的脑海里,那声音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还有铺天盖地的戾气,如潮水一般向着他倾覆而来:“区区山野小鬼,也敢伤吾的寄体,找死!”
这声音,陌生而熟悉,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又像是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与他宿命相连。
巫玄的意识被这股诡异的力量拉扯着,随即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冰冷的虚空,虚空之中,有一道巨大的牢笼,牢笼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镇压着里面的东西。
牢笼之中,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那身影身着黑色的巫袍,袍角绣着狰狞的巫族图腾,长发披散,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像两颗血红的太阳,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那股阴冷而霸道的力量,正是从这道身影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是谁?”巫玄的意识化作一道小小的虚影,站在虚空之中,看着牢笼里的高大身影,心里充满了恐惧。
那高大的身影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眼睛落在巫玄的身上,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戏谑,还有一丝被命运束缚的无奈:“吾名巫魇。”
巫魇!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巫玄的脑海里炸开。他想起了父亲讲的龙潭村里那个大煞,想起了那个从焦土里爬出来的恐怖存在。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巨大的巫魇隔着牢笼死死盯着巫玄,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巫朝乾那老东西,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吾乃巫族古神的化身,聚天地阴煞之气而生。而你,又是巫家千年难遇的纯阴之体,天生聚煞。巫朝乾那老东西,以自身精血为引,将吾封印在你的命牌之中,想让吾化解你的煞气,护你一声无忧,倒是精明的很啊,只可惜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件事,你打娘胎里便被煞气污染化僵,他留给你的保命手段,现在却都给我做了嫁衣,有你这纯阴之体作为寄体,我的实力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哈哈哈。”
听了巫魇的话,巫玄这才明白,自己的特殊体质,原来并非无缘由的,而是巫家血脉觉醒所致,而爷爷巫朝乾的牺牲,也并非只是为了了结龙潭村的因果,更是为了将巫魇封印在自己的命牌里,守护自己。
虽然在爷爷的布局中似乎出了点岔子,但这巫魇却好像并不想让自己死去,而且他看起来也没有能力突破这道牢笼。有了这层约束,他或许可以稍加利用一下。
念及于此,巫玄露出警惕之色,看着面前好似庞然大物的巫魇问道:“你想干什么?”
巫魇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干什么?自然是夺取你的身体,然后重见天日。吾被封印在这虚空牢笼里,受够了这暗无天日的日子。今日,正好借这山野小鬼的阴煞之气,一举脱困。”
话音刚落,巫魇猛地抬手,一掌拍在牢笼的符文上,金色的符文剧烈晃动,发出“咔嚓”的脆响,一股更加霸道的煞力从牢笼中涌出,朝着巫玄涌来,想要占据他的意识,夺取他的身体操控权。
巫玄拼命抵抗,可他的意识太过弱小,根本不是巫魇的对手,煞力轻易就侵入了他的意识,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一股阴冷的戾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他的眼睛,渐渐变成了猩红的颜色,和巫魇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虚空之中,巫魇的身影缓缓变淡,而现实之中,倒在地上的巫玄则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之中没有了往日的清澈,只剩下猩红的戾气和睥睨天下的威严。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黑丝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碎,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肩膀上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的身上,萦绕着浓浓的黑雾,黑雾中,一个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图腾若隐若现,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整个槐树林都为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