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蹦起又落下。
白伊猛地睁开眼。帐篷里黑漆漆的，外面的火光顺着帘缝钻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手心潮乎乎的，又是那个梦。
这不单单是梦境，是她的预知之力在不停发出提醒。
花灵轻飘到她手腕边，声音压得很低：“又醒了？”
白伊没说话，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夜色深浓，冷风迎面吹过来，凉飕飕的。守夜的千岩军靠在火堆旁，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快要撑不住。
白伊走到营地边缘，望向西边。层岩巨渊的方向，完全陷在黑暗里，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身后传来脚步声，白伊没有回头。
歌尘抱着琴走过来，站在她身旁。两人就这么静静站着，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歌尘才问道：“睡不着？”
“嗯。”
“又梦到那些东西了？”
白伊沉默几秒，低声道：“大水，铺天盖地的水，还有……”话说到一半，她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讲。
歌尘也不追问，就地坐下，把琴摆好，手指轻轻拨弄起来。
琴声清清淡淡，像山涧流水淌过石头，节奏慢悠悠的，格外安神。白伊听着，心里堵着的那股烦闷，慢慢松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歌尘。对方垂着眼看着琴弦，长睫微动，一双清透的紫色眼眸映着火光，温和又有神采。
一曲停下。
“谢谢。”白伊开口。
歌尘抬眼一笑：“好受些了？”
“嗯。”
白伊难得打趣了一句：“歌尘，这首曲子我倒是没听过，藏得这么深，好伤心哦～”
歌尘惊讶了下，随即笑出声：“你何时学会的调皮话，我差点以为听错了。”
两人走回篝火边坐下，跳动的火苗把脸庞映得忽明忽暗。花灵安安静静悬在白伊手边，氛围格外平和。
“说实话，这一路走得太单调了。”歌尘忽然说道，
“天天就是赶路、扎营、警戒，循环往复。我整日弹琴，有时候都不知道弹给谁听。”
“我一直在听。”白伊认真回道。
歌尘看她一眼，笑意更浓：“我知道，不然我早就不弹了。”
白伊嘴角微微上扬，可这份轻松没维持多久。
她望着跳动的火苗，神色又沉了下去，语气里满是迷茫：“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歌尘静静听着，等她继续说。
“我能预感到要有大事发生，可看不清全貌，也想不出应对的办法。”
白伊皱着眉，“就像有小猫一直在挠心口，心里慌得厉害，却半点主意都没有。”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歌尘忽然问道。
白伊疑惑看向她。
“我最怕弹出来的曲子，没人能听懂。”歌尘指尖扫过琴弦，“不过现在想通了，有人愿意听就够了，懂不懂其实没那么重要。
白伊轻轻的笑着，“这是在安慰我嘛？”
“算不上安慰，就是心里话。”歌尘直视着她，紫色的眸子格外坚定，
“你心里有难处，我也有自己的顾虑。但我们是一路同行的人，前面不管遇到什么，别一个人硬扛。”
白伊怔怔地看着她，心里暖烘烘的。
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
“咱们都是朋友，再说这话就见外了。”
“好。”
琴音再次缓缓响起，夜色愈发沉静。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千岩军队长王涛快步走到近前，脸上满是疲惫。
“白伊大人。”
白伊抬眼：“出什么事了？”
“前面几处哨塔最近太不太平了。”王涛抹了把脸上的汗，语气无奈，
“魔物隔三差五就来骚扰，虽说有结界挡着没出人命，但兄弟们夜夜紧绷着神经，根本睡不踏实。今天就有两个弟兄值夜的时候差点睡着，再这么熬下去，大伙身体都顶不住。”
白伊眉头一拧：“有人受伤吗？”
“伤倒是没有，就是人人都累得够呛。”
“把大伙都叫过来吧。”白伊站起身。
王涛愣了愣：“现在？”
“对。”
王涛不敢耽搁，立刻去传话。没一会儿，营里还没睡熟的士兵全都聚到篝火旁，一张张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倦意。
白伊走到人群中间：“大家把手伸出来。”
众人虽疑惑，还是依言照做。紧接着，淡淡的青蓝色微光从白伊指尖飘出，化作细碎光雾落在每个人身上。
士兵们瞬间感觉浑身一轻，连日赶路值守的疲惫消散了大半，脑子也清醒多了。
“这……”有人低声惊呼。
“这点效果撑不了太久。”白伊收回手，“明天赶路的时候，安排大家轮流多歇一会儿。等到下一处营地，我再配些安神的汤药。”
王涛带头拱手：“多谢白伊大人！”
其余士兵也纷纷道谢，之后便各自回去休整。
人群散去，篝火边又只剩两人一花灵。
歌尘看着白伊，开口道：“你脸色更差了，消耗不少力量吧。”
“确实费神，但能帮上忙就值得。”白伊重新坐下。
“你呀，就是心肠太软。”花灵飘到她肩头，嘟囔了一句。
白伊低着头夹了根木柴到篝火中，没有反驳。
歌尘重新拨动琴弦，曲调变得更加舒缓。“这日子确实枯燥，一天天翻山越岭，除了赶路就是守着营地。”
她笑着说道，“我手里这几首曲子，都快被我弹得滚瓜烂熟了。”
“日复一日走同样的路，你就不觉得烦吗？”白伊好奇问。
“哪能不烦。”歌尘坦然说道，“但既然当初决定一起过来，总得坚持到底。”
她话锋一转，眉眼柔和下来，“不过有你作伴，倒也不算难熬。”
白伊眨了眨眼，轻声道：“我这人不太会说话，怕是挺无趣的。”
“安静点反倒自在。”歌尘笑道，“那些家伙，个个话多，吵得人头昏。”
白伊浅浅笑了笑，点点头算是认同这句话。
片刻后，歌尘语气认真起来：“你心里藏了不少事吧？”
白伊沉默不语。
“不想说也没关系。”歌尘不再追问，继续抚琴。
又静坐了许久，白伊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怯意：“我其实很害怕。”
琴声没有中断。
“怕我预见的灾祸真的降临，怕我拼尽全力也拦不住，更怕走到最后，一切都无力挽回。”
“我也会怕。”歌尘淡淡回应，“但比起害怕，我更不想日后回想起来满心后悔。”
白伊看向她。
“要是现在退缩回去，将来真出了事，我一定会怪自己当初没有坚持往前走。”歌尘目光望向漆黑的远方，“所以索性一路走下去，直到走不动为止。”
她侧过头，看向白伊，语气笃定，“而且，有我陪着你。”
短短几个字，让白伊紧绷的心彻底安稳下来。她转头望向跳动的篝火，不再言语。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一夜里最昏暗的时候。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是夜叉的示警信号！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千岩军士兵猛地起身抓起兵器，工匠和商人们慌忙聚拢在一起。白伊和歌尘同时站起身，神色戒备。
“西边三里地，有动静！”浮舍的声音从夜色里传来。
白伊握紧腰间温热的通玄令，高声下令：“列阵！保护好工匠和商人！”
千岩军迅速结成防御圆阵。歌尘手持长枪，稳稳站在白伊身侧。花灵腾空而起，洒下点点光尘护住四周。
所有人严阵以待，等着敌人袭来。可预想中的混战并没有出现，只有零星几声打斗，很快便恢复平静。
不多时，浮舍提着几具魔物的尸体走了过来。这些魔物模样怪异，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黑气。
“只是几只低阶魔物，不小心踩中了咱们布下的陷阱，已经处理掉了，虚惊一场。”浮舍把尸体扔在地上。
营地里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白伊蹲下身，仔细打量地上的魔物，眉头越皱越紧：“这些魔物和之前碰到的不一样，是新的魔物。”
“没错，一路走来从没见过这类魔物。”浮舍点头。
“立刻把外围的陷阱数量加倍，加强警戒。”白伊吩咐道。
“遵命。”浮舍领命离去，着手布置防御。王涛也开始安排人手收拾营地，准备启程。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夜色慢慢褪去。远方的层岩巨渊，也终于在晨光里显出模糊的轮廓。
歌尘走到白伊身旁，望着那片遥遥在望的地域，轻声说道：“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嗯。”白伊应声。
“不管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歌尘转头看向她，眼神坦荡又坚定，“我和璃月的大家都会陪你一直走下去，无须担心。”
白伊抿了抿唇，看向身旁的歌尘，心中百感交集。她再次握紧手中的通玄令，暖意从掌心传遍全身。
“走吧。”歌尘笑了笑，“该启程了。”
“嗯，走吧。”
队伍重新启程。白伊走在队伍前方，花灵依偎在她肩膀上，歌尘紧随身侧。
晨风掠过山野，你会思念着大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