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是你的事，关我们什么事？你要面子，我们就不要里子了？给钱，不然回头啥结果，你自己他妈好好想想吧。”
“我、我这儿只有两万块，只能给你们八千了，还要缴医药费……”
啪！
一耳光抽了过去。
海哥道：“废什么话，全部拿来。”
张晟韬连忙应声，哭着拿出手机，给海哥打了两万过去。
钱很快被接收了，但海哥又很快打了一万过来。
“这是借你的，赶紧去看孩子吧。”
“是……是……谢谢海哥……谢谢海哥……”
黑暗中，好像有什么光点一闪而过。
正要走的海哥连忙低吼一声“谁”，然后跑了过去。
不过四下看看，什么人也没有。
周五，一大早罗澜就开始在办公室里忙碌了起来。
老杨等一群老设计师拿着笔记本电脑看着她，眼神都有些闪烁。
因为今天的罗澜化了浓妆，似乎心情特别好的样子。
“程总，大家相处那么多年，也是出于信任才订的这份合同。有一说一，要是设计不好，方案不满意，你尽管说。可咱们得讲理不是？这一周来，您自己亲口说我们亲自改，你秘书说我们也亲自改，你助理说我们也亲自改，这诚意，您拿到别家公司去，哪里还能找到第二家？”
“我这里也是公事公办，你也讲点道理，我们修改意见都给了，你们给过来的就是不符合我们预期，我们能怎么办。在这，合同是你们给的，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要是没能力，大可以不吃这碗饭。”里面传来男人冷静严肃的声音。
电话最终挂断了，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
罗澜放下手机，一声叹息中，门开了，张晟韬西装革履走了进来。
“还是搞不定吗？”他淡淡扫过所有人，目光落在罗澜脸上，微微皱眉，直接走过来坐下道：“事情我来搞定，但我有一个条件。”
罗澜微微蹙眉道：“你说，想要多少。”
张晟韬摇摇头：“不是多少的问题，这公司也有我的一份，我当然是想事情成了，我的条件是——那个项目，终止投资。”
“不可能。”罗澜果决摆手：“那个项目对公司未来影响太大，公司能不能跻身业内一流，可以说都在这个项目上——现在澜荼嘉只算是拿得出作品的业内三流，连拿得出稳定核心的二流都达不到。这个项目一旦起来，我可以保证，至少二流，冲击一流不是没可能。到时候公司就有更稳定的收益……”
张晟韬敲了敲桌子道：“那行，你继续谈。这么说的话，我也得恭喜你，反正你也不缺这几个单子，放弃就是。这样一来，专心做那个项目就行。”
“一码归一码。”罗澜沉着脸道：“你要不帮忙就出去，别妨碍我们。”
张晟韬哼了声：“我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你不要就算了。”
罗澜抱着手，沉着脸盯着张晟韬，不说话。
张晟韬躺靠对面的椅子上，带着淡淡的笑，不说话。
这对话在旁人耳里其实蛮奇怪的。
首先就是项目的事，他们是真的不知道。
其次就是张晟韬的话，听起来像是威胁。
综合信息来看，罗总手里似乎有个大项目，但这个大项目需要很大一笔钱，现在张晟韬作为股东之一，不想投这个项目，也没别的方法，可却拿捏着眼前这些单子问题必然能解决的关键，想要以此作为筹码。
好一会，其中一人才道：“不管什么项目，一次投那么多，加上这次单子要是黄了，还要赔钱，这对公司发展来说肯定不利……”
公司发展不利，结果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在座的老设计师，一个个都拖家带口的，全指望这份工作呢。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什么长远利益，都是画饼，他们只想下一顿在哪。
“罗总，以后项目能不能赚钱，这也是没影的事。项目有风险，有亏就有赢，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赢。就算一定赢，谁也不能保证立马就赢。项目都是有回笼周期的，不管如何……眼下这批单子真的是……问题太大了。”
大家没有帮张晟韬的意思，因为大家都是在帮自己。
罗澜脸色有些铁青，粉底都遮不住的铁青，她想着这合同是张晟韬忽悠自己搞的，现在还这样逼自己，他倒是当了好人，自己还想着替他扛责任，虽然整件事她是拿主意的，要负主要责任，可……
想到这，内心委屈只能让她卯足力气咬牙，忍住眼圈不发红。
笃笃。
敲门声响起，所有人回望，圆寸头男人戴着口罩走了进来，脸上还是熟悉的包着纱布的右眼，他抬手和所有人打招呼。
“哟，都在呐，那蛮好——罗总，现在什么情况，怎么不推进了？”
姜世阳走进来后，直接找了个离远些的地方拉着椅子坐下。
他就那么一坐，背后靠，双腿打开，没有扶手的靠背椅，他双手放在大腿上，目光平视前方，整个人大马金刀，好似一口钟。
罗澜看到姜世阳，眼里一阵涌动。
就把眼前的事说了一遍。
“哦，这样啊。”姜世阳笑了笑道：“我就不明白了，罗总要投钱，和你现在有什么关系？你有把握挽回单子，就是给全公司创造收益，是功臣，你也有分润。那么公司没了这次危机，罗总也不差这点钱投资吧？如果你挽回不了，投资的事还早着呢，公司为了维持运营，有没有这个钱投资也是另外所的事。可张律您现在这样……呵呵，是要吃里扒外要逼宫吗？”
逻辑清晰，话锋如剑。
所有设计师的脑子被拨正回来的那一刻，都齐齐看向张晟韬。
张晟韬起身，拉了拉西装道：“既然这样，那你们继续忙。”
姜世阳道：“我们忙吧，这件事我来给你们兜底。你们也知道，我背后是舒晚晴舒总。现在承星传媒是大股东，这事过后，回头会召开董事会商议。到时候，谁有责任，是什么责任，谁努力与否，董事会都会差人来调查。许多事，我想大家也一目了然，谁在这次事情里努力了，谁趁火打劫……”
“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姜总，有必要吗？”张晟韬打断道。
这件事要是问责，张晟韬也脱不了关系。
到时候董事会要他赔偿的话，哪怕他和罗澜赔偿一样的份额，他也拿不出来，那么回头就只能用股份折了。
这么一来，他很可能直接失去股东位置，被踢出去。
各种门道，连清楚事情经过的老杨他们都能想得到。
罗澜听到这里，松了口气。
她也是注意力都被单子给吸引，忘记了这茬。
听着张晟韬的话，她也浑身松懈了下来。
再看姜世阳，这个男人个头不高，瞧着好像也不壮，典型南方小骨架男人，看着清瘦，甚至说话弱弱的，语气也不重，顶多就阴阳一些，用北方人的角度看，其实也是一个娘炮，但此时此刻，他在那坐着，就让所有人安心。
这时罗澜想到了一些事，心里更加惭愧，甚至无地自容。
如果不是兰瑕书突然到来识破了这个人真实身份，这人可能到现在都还在安安分分当保洁，不显山，不露水，还要时不时承受自己苛责。
谁能想到……这个男人不光有如此强的设计水平，如此渊博复杂的知识体系，还有挽狂澜于既倒的能力？！
可这样一个人，如果还是保洁……
那她看不顺眼，某天指不定说开也就开了。
一念至此，她心里头就无比懊恼，为什么当初没有听唐阿玖的话，为什么当初要鄙夷人家学历，为什么当初不能像卓妞一样好好对待，为什么当初自己要带着这么浓浓的偏见去看人……
“这是小事？”姜世阳反问张晟韬，旋即自问自答道：“张总家财万贯，对于张总来说，这事儿也就九牛一毛，当然是小事……可是张总也要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底层的劳苦大……小牛马嘛。您手指缝里漏一点，都是我们这儿每个人一年的吃喝拉撒呢。我们这儿每一个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家庭。张总啊，您……就当行行好，施展下神通，让我们把这口饭吃了吧。昂？”
姜世阳阴阳能力，至少在如今的澜荼嘉这里是独一档的。
没有兰瑕书在这里遏制，位置又摆在这，他说话就像是脱缰野狗。
但这还收着呢，毕竟得给点罗澜面子。
要不然，就这几句话，不过是姜世阳日常习惯。
连真正火力的十分之一的功底都没有。
其实张晟韬上次已经领教过了，他也不想多纠缠，当下，看着姜世阳，抬手一甩，拿出手机，拨通号码，打开免提。
“喂，是我啊程哥。”张晟韬笑着道。
“喂，老张啊，什么事啊。”那头传来中年人有些油腻的声音。
这个程总的声音，和刚刚完全判若两人。
“是这样的……”
张晟韬拿出打火机，不顾众人眼神，自顾自点了根烟。
顺带看了眼罗澜，又扫向姜世阳。
但姜世阳正在滴眼药水，唯一的一只眼睛也看不到他。
他道：“就是我们公司的事，程哥，那个合同您高抬贵手——咱们两家也相处多年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次是我们不对，年少轻狂了，回头登门道歉给您配个不是。您看如何，就去三里屯那家，叫上韦总他们几个一起。”
“呵呵呵……”电话那头传来笑声：“老张啊，你的面子我是要给的。这样吧，老韦他们要是去，那我也去，不然就咱俩多没意思啊。”
“行啊行啊，那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