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将传讯玉符握在掌心,灵识再扫一遍上面记载的讯息。
落枫原,西南千里之外。
此地原本是一方盛产红枫灵木的福地,整片原野常年飘着如火红叶,灵脉绵长温润,素来是附近散修隐居之地。只是近半月,巡查修士接连传回急报,原野深处灵气快速枯竭,原本火红的枫树成片枯萎,枝干发黑,地底灵脉正被一股阴邪力量悄悄抽取,已经判定是汇源教新设立的据点。
情报上特意标注,此地布有层层警戒暗哨,还有专门用来预警的传讯禁制,一旦惊动里面驻守之人,消息瞬息便能送出去,引来外援。
萧战没有迟疑,简单收拾行囊。储物袋内丹药、阵旗、墨长老先前赠予的护脉阵图一应俱全,沈青瑶给他那卷护脉古诀,他早已熟记于心。他在青溪峰留下一道留守禁制,若是有人寻他,只会收到他外出执行任务的提示,不会泄露行踪。
动身之前,他去往任务阁。
墨长老依旧在此值守,看见萧战前来,便知他是冲着落枫原的任务而来,轻轻叹了一声。
“我本打算劝你暂缓,你刚刚突破大乘三层,本该多花时间稳固道基。但想来,拦不住你。”
“汇源教多存在一日,这片大地的灵脉便多受一分损伤。早一日拔除据点,便少一分隐患。”萧战平静开口。
墨长老不再劝阻,取出一枚全新的探查令,又递给他一套隐匿气息的玄雾佩。
“玄雾佩,可以收敛自身道韵,骗过大部分低阶预警阵纹。落枫原的驻守者实力强于黑礁泽那一批,传闻有一名大乘四层的教中执事坐镇,你万万不可大意。若是形势不妙,不必硬拼,立刻传讯后撤。宗门已经备好接应人手,只是路途遥远,终究慢上一线。”
“弟子记下了。”
接过物件,萧战转身离开任务阁,踏出草木宗护山大阵,化作一道淡青流光,朝着西南疾驰而去。
一路飞行,大地风物不断变换。
越是靠近落枫原,景色便越是衰败。原先成片生长的灵枫树林,大半都已经枯死,黑褐色的枝干孤零零戳在地面,地上落满发黑卷曲的枯叶,风中再也没有往日清甜的木灵香气,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腐朽浊气。
远远望向原野腹地,一层薄薄的灰雾笼罩大地,将核心区域牢牢遮掩。无数细小的黑色阵纹缠绕在枯树根须之间,如同蛛网,这便是汇源教布下的预警暗阵。
若是贸然硬闯,瞬间就会触发警报。
萧战停在远处一座矮山之后,将玄雾佩戴在颈间。一股柔和的暗雾立刻裹住他的身躯,把大乘三层的气息尽数压下,连神魂波动都变得微弱缥缈。他脚步轻抬,借着起伏的地势,慢慢向原野深处潜行。
他的神魂铺展开来,小心翼翼避开一道道埋设在泥土与枯木之内的暗哨。
不少暗哨并非修士,而是被浊气驯养出来的怪虫,蛰伏在枯叶底下,一旦捕捉到陌生灵力,便会立刻震动翅膀,向据点传讯。
萧战依靠生灭剑藤,悄无声息从地底穿过,以一丝微弱生机引开那些虫哨,一路向内,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越往中心走,地底灵脉被抽取的悸动越是清晰。
穿过一片枯枫林之后,一片巨大下陷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枯木与黑石搭建的祭坛,比黑礁泽那座夺灵阵更加宏大。四根漆黑晶柱深深扎入地底,同时抽取四条灵脉分支,源源不断将本源向着虚空通道输送。
祭坛四周,一共八名黑袍修士来回巡守,其中四人气息达到化神九层,余下四人皆是大乘一层。
而在祭坛最高处,斜倚着一名灰袍男子,面容枯槁,眼瞳漆黑,周身流转浑厚阴邪灵力,正是情报所说,大乘四层的汇源教执事。
他指尖捻着一枚漆黑骨珠,骨珠不断吸收从晶柱升腾而起的灵脉浊气,时不时抬眼扫视四周,警惕性极高。
“这批灵脉本源,再过三日,便可集齐一批,送往总坛。主上说了,只要我们持续收割,不出百年,这颗星球的灵脉便会尽数归于汇源教。”灰袍执事淡淡开口,声音顺着浊气散开,传到巡守修士耳中。
周围黑袍修士纷纷低声称是。
萧战藏在一块巨大枯木之后,静静观察。
这一处据点的力量,远胜黑礁泽。若是正面强攻,想要悄无声息毁掉晶柱,难度极大。
一旦被那名大乘四层执事缠住,其余修士放出传讯禁制,远处的汇源教援军很快便会赶至。
他目光缓缓扫过整座祭坛,在心底推演破局之法。
想要断其根本,四根黑晶柱缺一不可。若是能够先暗中毁掉预警禁制,再以雷霆手段出手,才有机会一举拔除此地。
他心念一动,数根细如发丝的青色剑藤,顺着泥土缝隙,无声无息向着外围预警阵纹蔓延而去。
就在剑藤即将触碰到第一道预警阵基之时,祭坛之上那名灰袍执事忽然眉头一挑,手中骨珠骤然亮起漆黑幽光,猛地转头,目光直直锁定萧战藏身的枯木方向。
“有意思,居然有人能穿过外面所有暗哨,摸到这里。出来吧小子,不必躲了。”
灰袍执事缓缓站起身,阴恻恻的笑声在谷地之内回荡,八名巡守黑袍修士同时停下脚步,齐齐转头,浑浊的目光锁定枯木所在,杀机四起。
行踪暴露。
灰袍执事一声令下,八名巡守修士瞬间散开,形成合围,阴寒的浊气顺着地面蔓延,封死谷地所有向外突围的通路。
“能闯过层层暗哨,本事倒是不小。”灰袍执事缓步自祭坛高处走下,大乘四层的威压如同沉沉黑潮压落,虚空都微微震颤,“拿下他,活要见人,死要见魂,正好送去总坛祭坛。”
四名大乘一层修士率先动身,掌心翻涌漆黑灵光,一道道掠夺本源的邪术铺天盖地压向枯木之后。余下四名化神九层修士分立四方,掐动印诀,催动预先布下的困阵,无数黑色根须自泥土之中疯狂窜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罗网,将整片区域牢牢锁死。
萧战不再藏匿,身形自枯木之后跃出,生灭剑藤如青色长河席卷而出,银白剑光在藤身流转,迎面撞上袭来的邪术。轰隆一声震响,浊气灵光被剑藤层层消解,可对方人多势众,源源不断的攻势接踵而至。
灰袍执事冷眼旁观,待到剑藤挡住首轮冲击,他方才抬手,一道凝练至极的漆黑锁链破空飞出。锁链之上刻满夺灵符文,一旦缠上,便会强行抽取修士体内灵力与道基本源,正是他赖以成名的手段。
萧战脚踏浮光掠影剑步,身形在密集攻势之间穿梭,太古剑体青光萦绕,挡开一道道擦身而过的邪法。他修为已是大乘三层,单打独斗,纵然不敌这名执事,自保尚且有余,但此刻八人配合困阵,借祭坛夺灵大阵源源不断涌出的灵脉浊气加持,敌方战力再度上涨,局面瞬间凶险起来。
数道黑根须缠向他四肢,同时两道邪术直刺神魂。萧战挥剑斩断近身根须,可后方又有攻势跟上,他心中迅速权衡。
若是死战到底,就算他拼尽全力重创数人,也很难同时摆脱灰袍执事与一众守卫,一旦被缠住,对方传讯出去,汇源教的援军转瞬即至,到时候想走都难。
落枫原这座据点戒备本就远超黑礁泽,硬碰硬绝非明智选择。
“先撤。”
念头既定,萧战不再执着破毁晶柱,所有剑藤骤然收拢,化作一圈厚实的青色藤墙,死死挡住迎面而来的攻势,硬生生逼退围上来的几名黑袍修士。
趁着这片刻空隙,他指尖捏起一道早已备好的遁光符文,同时催动玄雾佩,漫天淡雾炸开,混淆所有人的神魂感知。
“想走?”灰袍执事冷哼一声,身形一闪便追了上来,漆黑长锁链划破浓雾,直取萧战后心。
萧战侧身避开锁链,反手一道凌厉剑虹逼得对方稍作停顿,借着这一瞬的间隙,遁光轰然爆发,青影冲破困阵的薄弱缺口,朝着原野之外疾驰。
“追!绝不能让他跑回去报信!”
灰袍执事带着手下紧随其后,一道道邪术隔着远路不断轰出,黑色灵光在长空之中追逐那一道淡青流光。
浊气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身后。
萧战全力催动遁法,把一身灵力运转到极致,生灭剑藤时不时向后甩出,拦截追兵的术法,稍稍拖慢他们的速度。他不敢直线赶路,不断改换方向,绕着枯萎枫林曲折飞驰,利用起伏地形扰乱追踪。
灰袍执事毕竟高出一层境界,距离始终在一点点拉近,那股阴冷的压迫感一直悬在萧战后背。
一路狂奔,直至冲出落枫原的浊气笼罩范围,远离祭坛大阵的加持区域,追兵的速度才稍稍放缓。
灰袍执事望着远方渐渐远去的青影,心知继续深入追击,一旦靠近草木宗势力范围,反倒会引来宗门强者,只能停下脚步,阴沉着脸遥遥眺望。
“算他运气好。传令下去,加固据点所有警戒,另外派人沿路布下眼线,一旦发现此人再来,立刻传讯总坛。”
一众黑袍修士停下,折返落枫原谷地。
另一边,萧战一路不停,直到飞驰出千里之外,确认身后再也没有追踪气息,才寻到一处隐蔽的山涧落下。
他扶着山壁,微微喘息,衣衫多处被邪术余劲腐蚀,皮肤上留着几道发黑的灼伤,体内灵力消耗大半,神魂也被蚀神浊气侵扰,一阵阵发闷。
方才若是稍有迟疑,今日恐怕很难脱身。
他取出丹药服下,药力缓缓流淌,压制住侵入经脉的邪秽。
抬眼望向落枫原的方向,眸光沉凝。
这一次,他败在对方人多,又有夺灵祭坛加持,只能被迫退走。落枫原的危机还在,四根黑晶柱依旧在不停抽取灵脉本源。单凭他一人,眼下还不足以正面拔除这座据点。
“不能贸然再闯。”萧战低声自语,“回去之后,把此地情报如实上报,再寻稳妥的办法。”
短暂调息,稳住伤势,他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青流光,朝着草木宗飞驰而回。
青流光划破云海,落回草木宗护山大阵之内。
萧战没有先回青溪峰调养,径直向着长老殿飞去。一路上不少内门弟子瞥见他,都察觉到他气息不稳,衣衫破损,周身萦绕着一丝难以祛除的阴浊气息,心知这一趟外出任务定然遭遇恶战。
长老殿之内,刘长老、墨长老还有另外两名内门长老正在议事。见到萧战踏入殿门,四人同时抬眼,一眼便看出他身上带着伤。
“没能拿下据点?”刘长老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萧战躬身行礼,随即把落枫原所见尽数道出:谷地祭坛、四根同时汲取灵脉的黑晶柱、八名守卫,还有坐镇其中那一名大乘四层的汇源教执事,连同自己被合围,不得已突围撤离的经过,一字不落讲清楚。
他又取出一枚玉简,里面刻录下祭坛布局、阵纹走向,还有那些黑袍修士出手之时流露出来的术法特征。
听完一番叙述,殿内气氛沉了下来。
“一座据点,便配备一名大乘四层,四名大乘一层,外加四名化神九层。汇源教的防备,已经比黑礁泽之时森严太多。”墨长老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眉头紧锁,“若是单独一人再去,就算是大乘三层的你,也太过凶险,一旦被缠住,绝难脱身。”
另一名白发长老缓缓开口:“任由他们这般抽取灵脉,用不了多久,西南整片区域的灵脉都会衰败。到时候附近依附我们宗门的小城、散修一脉,都要遭殃。”
几人低声商议,推演种种方案。强攻容易惊动对方,一旦消息送入汇源教总坛,说不定会引来更多强者;若是放任不管,代价又太过沉重。
片刻之后,刘长老抬眼,目光落向萧战。
“落枫原距离另外两大正道宗门不算太远。我打算送出传讯,邀约青云门与玄水阁,三方联手,一同拔除这座据点。三家各出好手,同步行动,压下消息,不给汇源教求援的机会。”
萧战微微一怔。
“三方联手?”
“正是。灵脉衰败,受害的是整片星球位面所有修士,并非只有我们草木宗一家。青云门、玄水阁近日同样接连发现汇源教的隐秘据点,心中早已戒备。若是联合起来,胜算大增。”刘长老缓缓说道,“我会亲自书写传讯玉简,派人加急送去两宗。若是他们应允,约定时日,一同奔赴落枫原。”
“若是两宗应允,到时候,你也在出战之列。”刘长老看向萧战,“你去过落枫原,熟悉那里地形与阵纹,是最好的向导。当然,在此之前,你必须安心养伤,把状态调到巅峰。”
“弟子明白。”
交代完毕,萧战辞别一众长老,回转青溪峰。
回到院中,他布下层层禁制,取出疗伤丹药静坐调息。蚀神浊气在经脉之中四处游走,不断侵蚀气血,他催动生灭道韵,一荣一枯,缓缓将邪秽一点点炼化排出体外。
消息很快在内门传开。
没过多久,沈青瑶便踏峰而来,看见他正在疗伤,没有贸然打扰,只是留下一瓶清心养神的灵蜜,还有几张克制邪浊的阵旗,静静离去。
又隔一日,白汐登门。
“听闻长老打算邀约其余宗门联手围剿落枫原据点。”白汐立于溪边,白衣被清风拂动,虚空道纹在袖底一闪,“若是开战,我也会主动请命前往。我的虚空遁术,可以用来截断对方向外传递的空间传讯。”
晏阙紧随其后赶到,雷音在周身隐隐跳动,眼中战意澎湃。
“算我一个!邪道最惧雷霆,到时候我倒要试一试,能不能劈碎他们那座夺灵祭坛!”
萧战看着二人,轻轻点头。
“若是一同出手,把握确实更大。只是那名大乘四层执事,绝非易与之辈,万万不可轻敌。”
几人简单交流一番,定下一些配合的思路,随后各自散去,抓紧一切时间打磨修为,积蓄力量,等待另外两宗的答复。
数日光阴一晃而过。
这一日,一道跨宗传讯玉符破空落入长老殿。
青云门与玄水阁,都应允了联手围剿的邀约。
三方商定,七日之后,在落枫原外围的望月山汇合,待到夜色降临,同时发难。
消息传到青溪峰之时,萧战恰好将体内残余浊气尽数炼化,伤势彻底痊愈,一身大乘三层的修为稳固如磐石,生灭剑道运转起来,愈发圆润自如。
大战的日子,越来越近。
七日转瞬即至。
暮色初垂,残阳把西天染成一片暗沉的赭红,望月山隐在连绵群山之间,山顶常年萦绕一层淡淡的月华灵光,正是三方约定汇合之地。
萧战与白汐、晏阙跟随刘长老一同动身,早早抵达山顶。不多时,两道流光自东西两个方向先后划破天际。
东边来的是青云门一行人,为首长老一身青衫,周身剑气绵长,乃是青云门以剑道闻名的凌剑长老,身后跟着四名内门弟子,个个气息沉稳,其中两人已是大乘二层。西边则是玄水阁,阁中长老踏水而行,一身温润水行道韵,随行弟子擅长困阵与控水,专门用来封锁退路、截杀逃敌。
三方人马尽数聚齐,各自收敛气息,在望月山隐秘的山坳之内落座,没有放出半点动静,生怕提前惊动落枫原内的汇源教众人。
凌剑长老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得极低:“时间不多,我们先敲定分工。萧小友曾经潜入落枫原,熟悉谷地布局,便由他把据点之内的情形再讲一遍。”
萧战没有推辞,取出早就备好的地形图,灵力注入,灵光浮起,落枫原的枯枫林、外围预警虫哨、谷地祭坛,还有四根黑晶柱的位置一一显现。他把那名大乘四层灰袍执事的手段、八名守卫轮换巡逻的规律,连同祭坛可以借灵脉之力增幅众人的隐患,说得清清楚楚。
听完,众人神色愈发凝重。
玄水阁的水盈长老缓缓开口:“那座夺灵祭坛是根基,只要晶柱还在,里面的邪修便能源源不断借取灵脉本源,越打越强,绝不能久拖。”
刘长老微微颔首,随即划分任务。
“凌剑长老带着青云门弟子,负责正面牵制灰袍执事。青云门剑法凌厉,最适合缠住这名主力,不让他抽身支援其余守卫。”
“水盈长老率领玄水阁弟子,在外围布下连环锁空大阵,封死整片谷地所有向外传讯、遁逃的通道。一旦有人想要送出消息或是突围逃走,立刻拦下。”
“我们草木宗这一队,分为两处。晏阙,你的雷霆专克邪秽浊气,负责克制四名大乘一层守卫;白汐,依仗虚空道力,伺机切断四根黑晶柱与祭坛之间的符文链路;萧战,你精通生灭剑藤,速度又快,一旦链路切断,立刻出手摧毁晶柱。只要四根晶柱一毁,这座夺灵大阵便算是废了大半。”
晏阙攥紧双拳,指尖噼啪雷光跃动,重重点头:“放心,交给我。”
白汐轻轻应下:“我会盯住阵纹,寻最短的虚空缝隙切入。”
萧战目光落在图上那四根漆黑晶柱,心中默默记下路线。
分工敲定,众人又拿出阵旗、隐匿符、破秽丹一一分发,互相交换传讯印记,约定好以一声低沉剑啸作为总攻信号。
凌剑长老看向所有人,语气郑重:“记住,优先毁阵,其次歼敌,不可贪功冒进。一旦形势失控,立刻按照预先定下的退路撤出,不可死拼。汇源教手段诡秘,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藏有后手。”
众人齐齐应下。
又等候半个时辰,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彻底褪去,一轮冷月缓缓升起,淡淡的月华洒遍原野。
“时机到了。”
一声低低提醒,所有人同时催动隐匿手段,一道道黯淡灵光散开,数十道身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朝着落枫原进发。
枯枫林中,浊气依旧沉沉翻滚,虫哨在枯叶之下蛰伏,只是今晚这些预警虫豸还没有察觉到,一张巨大的罗网,已经向着这片谷地笼罩而来。
众人按计划散开,各自奔赴自己的位置。
凌剑长老带着青云门弟子隐身在祭坛正前方的枯木之后;玄水阁弟子四散铺开,无声埋下锁空阵旗;晏阙蛰伏在东侧,雷光尽数压在体内,只待时机;白汐飘在半空阴影之中,目光穿透黑雾,死死盯住祭坛流转的阵纹;萧战贴着地面,生灭剑藤化作发丝粗细,在泥土之中静静蔓延,等候白汐切断符文链路的讯号。
祭坛之上,灰袍执事还在摩挲手中那枚漆黑骨珠,低声和身旁手下交谈,全然没有察觉到危机已经笼罩头顶。
忽然,一声清越剑啸冲破夜色!
总攻,开启了。
剑啸划破沉沉夜幕,在枯枫林之间回荡开来。
蛰伏各处的修士同时动了。
凌剑长老身形最先冲出,青衫猎猎,长剑出鞘,一道横贯数十丈的璀璨剑虹直扑祭坛顶端,剑气锋利,割裂翻涌的灰黑浊气。跟在他身后的青云门弟子紧随而至,剑光交错,层层叠叠,如同漫天星河倾泻而下,死死锁定灰袍执事。
“有人偷袭!”
灰袍执事脸色剧变,手中漆黑骨珠猛地亮起浓郁黑光,夺灵之力轰然铺开,迎上迎面斩来的剑虹。
轰隆一声巨响,浊气与剑光剧烈碰撞,四散的冲击波震得四周枯木轰然崩碎。
“守住祭坛!拦住他们!”灰袍执事厉声嘶吼,不再从容,大乘四层的力量全力放开,漆黑锁链自虚空窜出,迎着凌剑长老缠斗在一起。
同一时刻,谷地外围,玄水阁众人抬手将阵旗插入泥土。水光连绵升起,化作一圈巨大的水色天幕,水纹之内暗藏锁空禁制,整片落枫原谷地瞬间被封死。
任何向外送出的传讯灵光、想要撕裂虚空遁走的身影,都会被水网缠住,根本无法向外传递消息。
东侧暗影之内,晏阙不再压制自身灵力。
轰然一道紫金色雷霆自虚空劈落,雷音震耳欲聋,专门轰向那四名大乘一层的黑袍守卫。雷霆天生克制汇源教的阴邪浊气,雷光落下之时,黑袍修士浑身黑气滋滋消融,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嘶吼。
四名黑袍守卫慌忙散开,联手催动浊气屏障抵挡雷光,却被晏阙步步紧逼,雷丝漫天缠绕,死死拖住,根本无法驰援祭坛。
白汐身形飘在半空阴影,虚空道纹在她周身流转。她指尖不断弹出细碎灵光,一道道钻入祭坛表面纵横交错的黑色符文链条。她的动作极快,每一道灵光落下,便有一条连通黑晶柱与祭坛主阵的链路黯淡一分。
“就是现在!”白汐一声低唤,传讯直送到萧战识海。
泥土之下,早已蓄势待发的萧战瞬间破土而出。
生灭剑藤化作青色洪流,裹挟万千银白剑光,直奔四根扎根地底的黑晶柱而去。失去符文链路的加持,晶柱再也得不到祭坛主阵的庇护,表面流转的夺灵灵光大幅衰弱。
守在晶柱附近的四名化神九层黑袍修士大惊,不顾一切冲过来阻拦,掌心黑气翻滚,一道道腐蚀灵光打向萧战。
萧战脚步不停,太古剑体青光绽放,硬扛下数道邪术,剑藤分出支流,瞬间缠住四人,生灭道韵不断消磨他们身上的浊气,将他们牢牢牵制。其余主力剑藤狠狠撞在第一根黑晶柱上。
咔嚓!
裂纹顺着漆黑柱身飞快蔓延,源源不断向外喷涌的灵脉浊气猛地一滞。
灰袍执事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他想要甩开凌剑长老前去阻拦,可青云门长老的剑道绵密如织,一剑紧过一剑,死死缠住他,根本不给脱身之机。
“休想毁掉晶柱!”灰袍执事怒吼,不惜燃烧自身一部分本源,锁链威力暴涨,硬生生逼退凌剑长老半步,想要强行冲过去。
“你的对手是我。”凌剑长老踏前一步,剑意再度攀升,“今日这座据点,必除!”
剑光再一次掀起狂潮,重新将灰袍执事锁死在祭坛之上。
另一边,萧战剑势不停。
第一根黑晶柱轰然崩碎,漆黑的灵脉浊气失去束缚四散飘出,又被生灭剑藤吞噬转化,化作点点生机消散在空气之中。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接连不断的碎裂声响在谷地回荡。
仅剩最后一根黑晶柱,还在挣扎着抽取地底灵脉。
就在剑藤即将卷上最后一根晶柱之时,被雷光逼到绝境的一名大乘一层黑袍修士骤然自爆。汹涌的浊力气浪炸开,冲击力横扫四方,晏阙被气浪震得向后倒飞,一口鲜血涌上喉咙,攻势不由得一滞。其余三名大乘守卫抓住空隙,摆脱雷光纠缠,不顾一切朝着萧战冲杀过来,想要护住最后一根晶柱。
萧战眸光一凝。
他分出大半剑藤挡下三人攻势,同时催动全部大乘三层修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生灭剑意,顺着主藤直刺最后一根黑晶柱。
砰!
最后一根黑晶柱寸寸碎裂。
四根晶柱尽数被毁,整座夺灵祭坛瞬间失去根基,上面流转的黑色灵光快速黯淡、崩解,原本源源不断抽取灵脉的吸力骤然消失。地底被压抑许久的灵脉缓缓平复,一缕温润的原生灵气慢慢从泥土之中升腾而起,冲淡谷地内弥漫多年的腐朽浊气。
“不——!”
灰袍执事目睹祭坛崩塌,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心底的疯狂彻底被点燃。他不再保留任何后手,骨珠催动到极限,无边黑气从他体内涌出,想要拼死拉一个垫背。
凌剑长老抓住对方心神大乱的破绽,一声清叱,长剑刺穿层层黑气,一剑落在他肩头。
重伤之下,灰袍执事自知大势已去,他猛地捏碎一枚秘宝,一股狂暴的黑气炸开,借着爆炸的掩护,朝着谷地一处不起眼的暗遁口冲去。
“想跑!”晏阙强忍伤势,抬手一道雷霆劈过去,却还是慢了一线。
那道身影一头扎入暗遁通道,转瞬消失无踪。
玄水阁的锁空大阵虽然封住大部分虚空通道,却没能提前察觉这条早就挖好的隐秘遁口。
其余守卫眼见主阵被毁、执事遁逃,军心彻底溃散。有的想要突围,有的妄图投降,可三方修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不消片刻,所有滞留谷地的汇源教修士尽数伏诛。
大战渐渐平息,硝烟与浊气在夜风之中缓缓飘散。
众人站在残破的祭坛废墟之上,望着底下慢慢复苏的灵脉,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让那名灰袍执事逃走,但落枫原这一处祸根,终究是拔除了。
刘长老走到萧战身侧,目光扫过遍地碎石,轻声开口:“大功告成,只是此人逃走,终究是留下隐患。他逃回总坛,汇源教必然知晓我们已经联手。往后,对方只会更加疯狂。”
萧战微微颔首,望向遁口消失的方向。
“只要他们还在抽取灵脉,我们便一处一处,全部拔除。”
硝烟漫过残破祭坛的碎石,夜色之下,玄水阁弟子催动水灵光流,一点点冲刷谷地内残存的浊秽。青云门弟子四处搜捕漏网之鱼,同时将汇源教修士遗留下来的储物法器尽数收拢,堆放在空地之上。
萧战收起飞舞的生灭剑藤,藤身之上还缠绕着未消化干净的邪秽黑气。他缓步走到祭坛废墟中央,俯身拾起一枚从灰袍执事慌乱之中掉落的漆黑玉简。
玉简表面布满夺灵符文,若非方才大战冲击震碎表层禁制,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打开。
白汐飘至他身侧,虚空灵光轻轻一扫。
“这是他们用来互通消息的传讯玉简,里面留存着一部分据点名册。”
刘长老、凌剑长老与水盈长老一同围拢过来,众人以合力护持,小心翼翼解开玉简最后的封印。
灵光流淌,一行行字迹浮现在半空,上面记载着汇源教已经开辟、尚且在运转的灵脉采撷点,足足有十七处,分散在这片大陆的东西南北。
除此之外,还有一段尚未送出的密令,要求各处据点加快抽取速度,尽可能囤积本源。
“十七处……”凌剑长老眉头紧锁,指尖虚点名册,“难怪这段时间各地灵脉接连告急,我们拔掉黑礁泽、落枫原,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水盈长老轻轻叹息:“若是一处一处围剿,耗时太久,而且每一处据点都设有隐秘遁口,一旦提前警觉,驻守之人便可抽身逃走,很难一网打尽。”
晏阙一边运转雷光疗愈体内伤势,一边凑过来看,雷音在周身微微起伏不定:“可惜让那灰袍执事跑了,此人回去报信,剩下这些据点必定会立刻加强防备。”
众人继续清点战场。
储物袋之中大多是邪修所用的浊气丹、驯养虫哨的蛊料,真正珍贵之物不多,唯有一枚用来接引灵脉本源的转运灵珠还算上乘,被刘长老收下,带回宗门,交由丹堂与阵堂研究,试着逆向推衍汇源教的空间传送法门。
清点完毕,玄水阁弟子撤去锁空大阵。谷地之外的封锁缓缓消散,夜风灌入这片久被浊气笼罩的原野,带着远方草木的气息。地底灵脉缓缓复苏,淡淡的温润灵气自泥土缝隙之中悠悠升起,枯萎枫树下,竟有几缕极细微的新芽,悄悄顶开发黑的腐叶。
“此地灵脉受损太重,想要完全恢复,需要漫长岁月。”萧战望着那一点微弱生机,低声说道。
“至少不会继续恶化下去。”刘长老点头,随后看向另外两宗长老,“此番联手,多谢青云门、玄水阁鼎力相助。后续若是再有围剿据点的行动,我们依旧互通消息。”
凌剑长老与水盈长老应下,三方定下传讯暗号,一旦发现新的汇源教踪迹,第一时间互通情报。
不多时,三方人马各自道别。
青云门一行人化作数道青虹,朝着东方破空远去;玄水阁众人踏起一道水色长桥,消失在西南云海。
草木宗一行人也不再停留,踏上归途。
与此同时,遥远大陆极西,一层厚重虚空屏障包裹的幽深谷地之内。
灰袍执事浑身浴血,一条手臂在突围之时被凌剑长老剑气斩断,黑气不断翻涌,勉强稳住伤势。他跪在一座巨大的本源祭坛之下,头颅低垂,声音颤抖,将落枫原惨败、据点被毁、大批人手陨落之事,一字一句禀报上去。
祭坛顶端,笼罩在无边黑暗之中,一道低沉而漠然的声音缓缓响起,回荡在整片幽深殿堂。
“草木宗,青云门,玄水阁。倒是没想到,这几派居然敢联手坏我大计。既然他们想要阻拦,那便不必再慢慢收割。传令下去,余下所有据点,不必隐藏,加快汲取灵脉。若是正道修士再来围剿,放手厮杀,不必顾忌暴露。待本源积攒足够,便可启动大计。”
“属下明白!”灰袍执事伏在地上,心中寒意四起。
黑暗之中,又一缕神念落下,落在草木宗的名字之上,带着冰冷杀机。
“尤其盯住那个名叫萧战之人。接连毁掉我们两处据点,留着他,后患无穷。通知沿路的暗线,一旦有机会,不惜代价将其斩杀。”
一道隐秘的杀令,顺着汇源教遍布大陆的暗线悄然散开。
而此刻,萧战一行人还在返程的路上,尚且不知一张针对他的杀网,已经悄然铺开。
一路无话,待到草木宗连绵灵峰映入眼帘,众人才稍稍放松心神。踏入护山大阵,刘长老先行带着情报去往宗主大殿复命,同时安排弟子记录此战功劳。
回到青溪峰,萧战独自落座于溪边石台。他将那卷据点名册取出,反复细看,把上面每一处地点牢牢记在心中。
他内心十分清楚,拔除落枫原,仅仅只是一场阶段性的胜利,真正的大战,还在后头。
汇源教已经被激怒。
接下来,只会更加凶险。
第二日清晨,传讯灵雀落至青溪峰,宗主传令,召昨夜从落枫原归来之人前往主殿领赏。
主殿之内气氛肃穆,草木宗宗主端坐主位,两侧长老分列,殿中灵光柔和,却掩不住一丝潜藏的凝重。
刘长老上前,将落枫原一战从头到尾禀报,着重提起萧战率先探明据点、关键时刻摧毁四根黑晶柱,乃是此战能够顺利破阵的核心。
宗主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声音沉稳响彻大殿。
“落枫原一役,你们三人出力至伟。汇源教祸乱这片大地,掠夺灵脉,每拔除一处据点,便是护住一方生灵。宗门不会埋没功劳。”
话音落下,赏赐依次送出。
晏阙得一匣紫霆雷晶,用来滋养自身雷道;白汐拿到一枚虚空定位盘,可在紊乱虚空之中锁定坐标,避开陷阱;落到萧战手中的,是一枚凝源神珠,还有一整份封存完好的上品灵晶,外加一卷记载空间封禁之道的古老道书。
“这凝源神珠,能够快速调和体内道韵,若是遇上夺灵类邪术,还能护住自身本源不被抽取,正好克制汇源教的功法。”宗主缓缓说道,“另外,我已和青云门、玄水阁的宗主定下长久盟约,三方互通情报,联手对抗汇源教。只是如今局势已经不同。”
说到这里,宗主指尖一点,一面水镜悬浮在大殿正中。
镜面之上,一道道灵光接连亮起,全是各地巡查弟子刚刚送来的急报。
就在昨夜,汇源教剩下的据点全部收起伪装,不再小心翼翼暗中汲取灵脉,开始肆无忌惮疯狂抽取本源。
好几处原本隐蔽的采撷点直接放开大阵,浊气冲天,附近散修与小型宗门接连遭遇袭击,求救传讯源源不断。
而且情报之中特意标注,有不少汇源教的独行杀手离开据点,四处游走,目标不明。
刘长老低声补充:“根据我们截获的密讯,他们已经下了死令,优先对你下手,萧战。凡是有机会,暗线杀手便会出手截杀。往后你外出,万万不可单独行动。”
晏阙当即往前踏出一步,雷光在周身一跳。
“若是萧师弟要外出追查据点,算上我!有雷霆在,那些邪人休想靠近!”
白汐也轻轻点头:“我的虚空遁术可以探路预警,若是遭遇埋伏,也能开辟退路。”
萧战心中了然,平静拱手:“多谢宗主提醒,弟子自有分寸,不会贸然涉险。”
赏赐领毕,众人辞别宗主与一众长老,走出大殿。
分开之前,三人约好,往后若是有新的围剿任务,彼此结伴同行,绝不单独深入险地。
回到青溪峰,萧战关上洞府禁制,将凝源神珠取出托在掌心。宝珠流转温润白光,一股安稳柔和的力量缓缓渗入经脉,护住他的道基。
他又翻开那卷空间封禁道书,静心研读,一边参悟,一边运转生灭大道打磨修为。
一连三日,他闭门不出,一边消化赏赐,一边推演汇源教转运灵脉本源的空间法门。
待到他出关之时,殿外等候他的是墨长老。
“刚刚收到青云门急讯,南边青沙泽的汇源教据点动静极大,汲取灵脉的速度远超其余各处,疑似是一处中转站,各路据点采集而来的灵脉本源,都会先汇聚于此,再送往总坛。”墨长老神色郑重,“若是能够拿下青沙泽,便能斩断汇源教大半输送线路。只是那里戒备森严,驻守力量比落枫原更强。”
萧战眼底光芒一动。
中转站。
若是真能拿下,对汇源教无疑是沉重一击。
“什么时候动身?”
“三日后,三宗好手再次汇合。”墨长老看着他,“这一趟,风险远胜从前,你可以选择不去。”
萧战轻轻摇头。
“汇源教一日不除,这片星球位面的灵脉便永无宁日,我一定去。”
墨长老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劝,转身离去,留下他独自准备。
萧战立于峰头,望向南方,青沙泽的方向隐在云海尽头。
他清楚,这一趟,等待他们的必然是一场更加惨烈的血战,而且那些专门前来刺杀他的杀手,极有可能埋伏在路途之上。
风掠过枫林,吹动衣袂。
大战的号角,已经再次吹响。
三日期限一到,三宗精锐如约汇合,一同向着南方青沙泽进发。
青沙泽方圆千里,遍地都是泛着灰黑的流沙,底下水系纵横,灵脉交错,正是汇源教选中作为中转站的绝佳之地。整片大泽常年笼罩一层灰蒙蒙的瘴气,寻常修士踏入其中,神魂都会慢慢昏沉,极易陷入圈套。
一行人没有分散,连成一线,由白汐以虚空道力开路,提前探察沿途潜藏的禁制与暗哨。一路行至青沙泽外围百里,一切尚且平静,谁也没有料到,真正的杀局,早已埋在这片流沙之下。
脚下大地猛地一颤。
无数漆黑根须如同潮水一般自流沙之中翻涌而出,封死前后左右所有退路,浊气冲天而起,将整片空间牢牢锁死。虚空褶皱接连炸开,一共六道身影缓步踏出,为首一人黑袍宽袖,气息雄浑,赫然是一名大乘五层的汇源教杀手统领,其余五人,最低也是大乘二层。
“总算等到你了,萧战。”统领声音沙哑,目光死死钉在萧战身上,“教主有令,取你首级,赏无尽本源。其余人,若是识相,立刻退走,可以留一条性命。”
“痴心妄想。”晏阙雷光轰然爆发,紫金色雷海向前碾压,“想要动他,先踏过我的雷霆!”
凌剑长老、水盈长老瞬间出手,剑光与水浪一同铺开,护住全队。
只是对方这一批杀手绝非据点驻守的杂兵,皆是教内专门培养的死士,配合默契,出手便是杀招,每一道术法都直取神魂道基。
大战瞬间爆发。
黑水翻涌,夺灵邪术漫天飞射,流沙之下不断窜出腐蚀灵光。
那名大乘五层统领舍弃其余所有人,认准萧战,孤身直冲而来,掌印漆黑,带着吞噬一切本源的恐怖力量。
“你的人头,我收下了。”
巨大黑掌当头压落,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萧战催动凝源神珠,白光在体表撑开一层护罩,同时生灭剑藤冲天而起,万千青藤缠绕剑光,迎着黑掌硬撼上去。
轰隆!
冲击波掀起数十丈高的沙浪,萧战浑身巨震,连连向后滑出数丈,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对方高出自己两层小境界,力量浑厚无比,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掠夺之力顺着剑藤往他体内钻,疯狂撕扯他的道韵。
其余战场同样凶险。
两名大乘二层死士缠住晏阙,以浊气抵消雷光;另外三人联手牵制两宗长老与随行弟子,不断寻找破绽,战局瞬息万变。
“不能久拖!”萧战心中清楚,此地距离青沙泽主据点已经不远,一旦厮杀动静引动里面驻守的大批邪修,今日所有人都要陷在这里。
他咬紧牙关,催动全部灵力,太古剑体金青光晕尽数绽放,生灭大道运转到极致,一枯一荣,循环不息。
无数剑藤层层叠叠,化作剑域,将那名统领困在其中。
统领冷笑一声,周身黑气暴涨,硬生生撕碎几层藤网,欺身逼近,指尖一道漆黑刺芒直刺萧战眉心。
生死一线。
萧战将所有感悟、大战积攒下来的底蕴,在这一刻尽数引爆。黑礁泽、落枫原一场场血战的画面在识海闪过,生灭与掠夺两条大道在他心中激烈碰撞,他越是直面这种吞噬本源的邪道,自身大道的轮廓便越是清晰。
嗡——
一声只有他能够听见的道鸣,在神魂深处轰然炸开。
大乘三层的瓶颈,在这绝境厮杀之中,轰然碎裂。浩瀚如海的灵力自虚空四面八方朝他汇聚,经脉拓宽,道基升华,神魂同步壮大,生灭剑域的范围骤然扩张一倍有余。
大乘期四层境!
磅礴的力量席卷全身,方才侵入体内的夺灵之力瞬间被新生的道韵碾碎同化。
统领刺来的指尖刚刚抵达身前,便被暴涨的剑域牢牢锁住。他神色一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突破?”
“轮到我了。”
萧战抬眼,眸中青白剑光流转。他不再被动防御,漫天剑藤收缩,万千剑意汇聚成一道横贯长空的主剑,带着生生不息破灭一切邪秽的力量,朝着统领直斩而下。
统领大惊,急忙催动全部黑气防御,可此刻双方境界差距被大幅抹平,再加上萧战的生灭大道天生克制夺灵邪法,防御屏障如同薄纸一般被剑光撕开。
噗嗤一声。
剑光擦过他肩头,整条手臂连带着大半黑气本源一同斩断。剧痛之下,这名统领再无方才的嚣张,心底生出退意。
“撤!”
他嘶吼一声,打出一枚漆黑遁符,想要带着手下脱离包围圈。
“想走?”晏阙抓住机会,一道厚重雷柱轰然砸下,正中一名来不及遁走的大乘二层死士,邪躯当场在雷光之中消融。
白汐虚空灵光一闪,封死附近数道虚空遁路,拦住另外两人。
转眼之间,局势彻底反转。
汇源教杀手原本是设伏狩猎,此刻反倒落入下风。余下死士见统领重伤,战意溃散,拼命催动秘术突围,最终只有那名大乘五层统领,借着秘宝炸开一条缺口,带着两道残魂遁入远方流沙瘴气之内,狼狈逃走,其余杀手尽数伏诛。
风沙缓缓落定,地面留下大片焦黑的痕迹。
所有人都看向萧战,感受着他身上焕然一新雄浑磅礴的气息,心中震动不已。
晏阙收起雷光,睁大眼睛:“你……突破了?大乘四层!”
萧战微微颔首,抬手稳住体内奔腾不息的灵力,慢慢把暴涨的力量收敛,眼底依旧冷静。
“侥幸借着这一场死战,冲破瓶颈。只是逃走那名统领,必定会提前传讯,青沙泽中转站里面的邪修,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严加戒备。”
凌剑长老缓步上前,望着瘴气深处,神色凝重:“原本我们打算悄无声息靠近,如今伏击提前爆发,偷袭已然行不通。接下来,只能正面强攻。”
水盈长老轻轻点头,水光在掌心流转:“也好,我们早有准备。既然已经暴露,便不再遮掩,直捣黄龙,毁掉这座中转站,斩断汇源教的本源输送通道。”
萧战望向青沙泽深处翻滚的灰黑瘴气,大乘四层的力量在体内静静流淌。
这一战,他变强了。
但他清楚,等待在中转站里面的,只会是更加可怕的敌人。
流沙在脚下缓缓涌动,灰蒙蒙的瘴气如同潮水,一层一层向着众人裹压过来。
方才那名重伤逃走的大乘五层统领,必然已经将遭遇伏击、萧战突破的消息送入中转站。
偷袭的机会彻底落空,再想隐匿身形,已是奢望。
凌剑长老长剑出鞘,剑气直冲云霄,吹散身前大片瘴雾。
“事不宜迟,我们直接推进,不给他们充足时间布置后手。大家互相靠拢,谨防流沙之下暗藏的蛊虫与夺灵暗阵。”
一行人不再遮掩气息,灵光尽数放开,破开重重瘴气,向着青沙泽最中心的方位疾驰。越往深处走,地底传来的灵脉悸动便越是强烈,空气中漂浮的浊气浓稠到几乎化为实质,吸入一口,便有微弱的拉扯之力,想要抽走修士体内本源。
白汐虚空道纹不断在四周铺开,一层层扫过前路,提前揪出埋在沙层之下的预警阵基,悄无声息将其磨灭。晏阙周身紫雷萦绕,雷光落在流沙表面,凡是潜藏靠近的邪虫,一碰雷丝便化作飞灰。
萧战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大乘四层的生灭道韵缓缓铺开,凡是飘荡过来的浊气,靠近他周身三尺,便会被剑藤吞噬,转化成一缕淡淡的生机。
不多时,一片巨大的下沉盆地出现在瘴气深处。
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由黑石堆砌而成的巨型转轮祭坛,正是汇源教用来汇聚、转运灵脉本源的中转站。
一圈又一圈漆黑纹路缠绕在巨大轮盘之上,无数根黑晶长柱深深扎入四周流沙,源源不断自地底抽取灵脉,汇聚到转轮中心,再顺着一道稳定的空间通道,源源不断送往极西的总坛。
祭坛四周,密密麻麻站满汇源教修士。为首一共两名执事,一人大乘四层,一人大乘五层,麾下还有十二名大乘一层至大乘三层的护卫,外加数十名化神境邪修,阵势远胜过落枫原。
那名方才负伤遁逃的黑袍统领,正站在两名执事身侧,肩头伤口还未愈合,黑气断断续续,一双眼死死盯住飞速靠近的众人,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们来了!”大乘五层的中转执事声音冰冷,抬手一挥,“启动护阵!今日,便让这些正道修士,尽数埋骨青沙泽!”
轰隆一声巨响,以黑石转轮为中心,一圈巨大的夺灵大阵升起,黑红色灵光笼罩整片盆地,大地震颤,流沙疯狂翻涌,化作一条条巨大黑蟒,迎着三宗修士扑杀而来。
“按原定阵型开战!”刘长老一声令下。
凌剑长老带着青云门弟子,直扑那名大乘五层执事,凌厉剑势撕裂浊气,将对方死死缠住;水盈长老催动浩瀚水行灵力,铺开万顷水幕,拦截四面八方涌来的流沙巨蟒,同时分出人手,封锁祭坛向外的所有空间通道,杜绝消息继续外传,也防止敌人从秘道逃窜。
晏阙长啸一声,漫天雷霆炸开,直奔那名负伤的统领,雷光滚滚,死死咬住这名仇敌不放。
剩下那名大乘四层执事,带着一众大乘护卫,向着众人压来。他的目光掠过队伍,最后锁定萧战,嘴角勾起一抹阴狠。
“你是那个接连毁掉我们据点刚刚又突破到大乘四层的萧战?!今日,我亲自拿下你的头颅!”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出,滚滚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螺,螺口旋转,生出恐怖的吞噬之力,想要将萧战连同周遭的一切尽数吸入其中。
“那就来试一试。”
萧战踏步向前,生灭剑域轰然铺开。
万千青藤裹挟银白剑光,自虚空、流沙之中同时窜出,层层缠绕,迎上那只黑螺。一吸一化,两种大道激烈碰撞,震得四周流沙漫天飞溅。
这名执事常年坐镇中转站,依托转轮祭坛,力量本就比寻常同阶修士更强,源源不断的灵脉本源顺着大阵涌入他体内,让他后劲无穷。
十余名大乘护卫分散开来,配合他夹击,一道道夺灵术法从四面八方落下,封死萧战闪避的方位。
萧战不慌不忙,生灭大道运转到极致。剑藤时而破灭斩击,催生毁灭剑意;时而催生生机,修补自身被浊气侵蚀的地方,生生不息。太古剑体青光流转,硬扛下数道邪术轰击,同时不断寻找对方阵型破绽。
战场各处杀声震天。
青云门剑光纵横,不断压制大乘五层执事;玄水阁的水牢一层接着一层,困住想要突围逃走的低阶邪修;晏阙的雷霆越打越盛,逼得那名黑袍统领节节败退,身上黑气不断被雷光消融。
可汇源教依托转轮祭坛,源源不断汲取灵脉力量,一时间,双方陷入惨烈僵持。
萧战一边缠斗,一边留意后方那座巨大黑石转轮。只要这座转运轮还在运转,敌人便会有无穷补给,持久战对己方极为不利。
“先斩护卫,再毁转轮!”
萧战低喝一声,剑域猛地收缩,万千剑光凝聚,化作数十道剑影,分头冲向周围那些大乘护卫。生灭剑意专克夺灵邪道,但凡被剑光扫中,他们和祭坛之间的灵力连接便会短暂断裂。
一名大乘二层护卫躲闪不及,被主剑藤刺穿身躯,黑气瞬间溃散,一声惨叫之后倒在流沙之中。其余护卫见状心中惊惧,攻势不由得一滞。
抓住这个间隙,萧战不再和这名执事纠缠,剑藤猛地爆发,逼退对方一瞬,身形如同一道青色流光,直扑中央的黑石转轮。
“休想!”大乘四层执事大怒,立刻追来,掌心打出一道凝聚全部力量的夺灵黑芒。
就在黑芒即将击中萧战后背之时,白汐身形自虚空缝隙踏出,虚空灵光一卷,直接将这一道攻击拉入虚空乱流。
“给你争取一点时间!”白汐声音传来,她转身拦下这名执事,虚空幻影层层叠叠,不断干扰对方,为萧战争取时间。
萧战抓住这宝贵的片刻,已经冲到转轮祭坛跟前。
无数粗壮剑藤狠狠扎入黑石轮盘表面,顺着上面流转的夺灵纹路向内蔓延,生灭之力顺着阵纹逆流而上,疯狂破坏维持运转的核心符文。
转轮剧烈震颤,黑石表面不断裂开蛛网般的裂纹,输送本源的空间通道光芒忽明忽暗。
远处那名大乘期执事目睹这一幕,又惊又怒,想要摆脱凌剑长老前去阻拦,却被连绵不绝的剑光死死锁住,根本无法脱身。
“停下!”被白汐缠住的执事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催动秘术,周身黑气暴涨,想要强行冲破虚空阻拦。
可就在这时,萧战的剑藤已经触碰到转轮核心。
咔嚓——
一声沉闷巨响,横贯盆地的转运轮核心阵纹彻底崩碎。原本源源不断流转的黑红光潮骤然中断,通往汇源教总坛的空间通道迅速黯淡收缩,最后“啵”的一声,彻底闭合。
失去本源供给,整座护阵威力断崖式下跌,所有依靠祭坛借力的邪修,身上气息一同衰弱下去。
战局,瞬间倾斜。
倾斜向正义的萧战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