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落幕,演武场上的欢呼久久不散,直到刘长老抬手,一道浑厚灵力压下喧嚣。
“前五之人,随我前往内门登籍。其余弟子,各自返回居所,潜心修行,不必灰心,下一次晋升之期尚有机会。”
话音落下,不少落败弟子心中怅然,却也只能拱手应下。李辰与周浩站在人群里,朝着萧战遥遥一拱手,眼中带着祝福,也藏着几分不甘。他们拼尽一切,终究差了一线,只能继续留在外门打磨,等候下一回大比。
萧战、白汐、沈青瑶、晏阙、苏弘五人,跟在一众长老身后,沿着一条向上延伸的云阶缓缓前行。
跨过一道淡金色的禁制光幕之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外门灵气虽然充裕,可和这里一比,便显得稀薄寻常。内门群山连绵,一座座灵峰悬浮在云雾之间,山间流淌灵泉,古树上垂落灵光,随处可见天然生成的灵脉节点,空气中漂浮的灵气几乎凝成雾霭,吸入一口,经脉都暖洋洋的舒坦。
“内门与外门,隔的不只是一道禁制。”走在身侧的墨长老低声开口,“此地灵脉品质更高,宗门大部分典藏、秘地,都对内门弟子开放,你们往后能接触到的功法、资源,远非外门可比,但同样地,你们身上的担子,也更重。”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几人默默聆听。
一路行至内门核心的登仙殿。
殿宇恢弘,梁柱之上雕刻万千灵木与星纹,殿内立着一面巨大的玄玉名册,无数名字静静镌刻其上,凡是内门弟子,名姓皆录于此。
有些久远以前的内门弟子早已渡劫过后飞升仙界,也有不少人没能渡劫成功,在万钧雷劫之下身死当场重新生死轮回,然而不管怎样这些人都是宗门引以为傲的资本,萧战内心里暗暗把他们当成了榜样,十分骄傲和自豪可以和这些天骄的名字并列,同时内心里暗暗下定了坚定的决心:有朝一日自己一定也要飞升仙界!
殿内值守的掌籍长老取出五枚内门灵牌,灵牌以千年灵木打磨而成,上面预先留出空白,待注入自身一缕神魂,便会将名字烙印上去,同时与宗门护山大阵相连,出入各大秘地、领取月例资源,全都要凭此灵牌。
白汐最先上前,指尖溢出一缕柔和灵力,将自己的名字刻入灵牌,玄玉名册之上,立刻多出一行莹白字迹。紧随其后是沈青瑶,她握住灵牌之时,木道气息微微一动,灵牌之上生出细碎青纹。晏阙、苏弘依次上前,雷光与暗影先后一闪。
最后轮到萧战。
他抬手,一缕神魂轻轻渡入灵木牌中,“萧战”二字缓缓浮现,淡青色的纹路顺着字体蔓延开来,藏在纹路深处的一丝银白剑意一闪而逝,转瞬便收敛不见。
旁人只当是他修行木道,并未多想。
掌籍长老收好名册,将灵牌一一交还五人。
“自此,你们便是草木宗正式内门弟子。每月初一,可到内门资源阁领取月例灵晶、灵材;内门的青木藏经阁,你们拥有一层、二层的阅览权限;另外,每一名新晋内门弟子,都可以挑选一座无人的小型灵峰别院作为居所。”
殿外有引路执事等候,带着五人去往内门灵峰区域挑选居所。
白汐选了一座靠近内门雷泉旁的孤峰,清静少人,契合她虚空与木道同修的路子;沈青瑶挑了一座遍地灵草的翠岚峰,正好用来培植木道灵植;晏阙毫不犹豫选了一座常年有雷云汇聚的山峰,方便他苦修雷法;苏弘挑了一处终日被阴云笼罩、暗影浓郁的幽谷别院,正适合他的潜行杀道。
轮到萧战的时候,他目光掠过一座座灵峰,最后落在一座位置稍稍偏僻、山下有一条溪流环绕的无名小峰。山峰不算起眼,灵气虽不是最鼎盛,却隐隐有一丝熟悉的本源气息,和那一夜牵引他突破的雾湖气息同源。
“我就要这座。”
引路执事微微一怔,不少更好的灵峰尚且空着,没想到他会挑这一座,却也不多问,点头记下名字。
选定居所之后,众人各自散去,先行回去收拾安顿。
萧战踏上属于自己的灵峰,峰顶有一座古朴木院,院内石台、静室一应俱全,四周长满不知名的灵木,风吹过,沙沙作响。他布下一层简易警戒禁制,盘膝坐在院中,缓缓感受周遭流淌的灵气。
踏入内门,不是终点,只是新的开始。
他如今是大乘二层,可土星位面藏龙卧虎,草木宗之内,定然还有更深的底蕴,甚至还有其他宗门、域外潜藏的危机。
当初那片无名雾湖的秘密,他也还没有完全摸清。
正思忖间,一道传讯玉符自天际飞来,落在他手中,是刘长老派人送来的。
玉符之内,留下一道声音:“三日之后,内门新晋弟子齐聚青木藏经阁,由诸位长老开讲大道,同时分派内门任务。内门任务有轻有重,有些只是下山采集灵草,也有远赴大陆各处追查邪踪的凶险差事,量力而行即可。”
萧战指尖一捻,玉符灵光散去。
他站起身,走到灵峰边缘,凭栏望向远方连绵无尽的内门灵域,视线越过群山,隐隐能看见更深处被厚重封印笼罩的区域,那里的道韵深沉,哪怕隔着遥远距离,也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内门之中,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道清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萧师弟。”
沈青瑶踏空而来,落在院中,手中捧着一小罐灵蜜,蜜香清甜。
“刚刚听闻你选了这座青溪峰,便顺路过来一趟。恭喜你入内门。”她将灵蜜递过来,“这是我自己峰上灵蜂酿出的青灵蜜,辅助静心悟道,对你修炼有益。”
萧战没有推辞,拱手接过:“多谢沈师姐。”
“不必客气。”沈青瑶目光扫过四周,轻笑一声,“往后我们同在内门,若是论道,随时可以寻我。只是若是在宗门任务之上交手,我依旧不会留手。”
“理应如此。”
两人闲谈片刻,沈青瑶便告辞离开,回去打理自己的翠岚峰。
夕阳缓缓下沉,金辉洒遍灵峰,云雾染上一层暖红。
萧战独自立在院前,掌心摩挲着刚刚到手的内门灵牌,心中清楚,属于外门的风波已经落幕,而在内门这片更加广阔的天地,新的角逐,才刚刚拉开序幕。
三日光阴一晃而过。
天色刚至辰时,云霞漫过内门连绵灵峰,青木藏经阁前方的广场之上,已经陆续有人抵达。
这座藏经阁是草木宗重地,通体以千年青木为骨,层层楼阁扶摇直上,隐入云海,四面垂落淡绿色护宗灵光,阁前两株参天古木扎根大地,枝干舒展,每一片叶子都流转淡淡的道纹。寻常外门弟子只可远远眺望,唯有拿到内门灵牌,方能踏入其中阅览典籍。
萧战抵达之时,白汐、沈青瑶、晏阙、苏弘已经到了。
白汐立在古木之下,白衣随风轻扬,神色恬淡,独自闭目调息,不和旁人过多攀谈;沈青瑶正在端详树干上自然生成的木道纹路,指尖轻轻一点,便有嫩芽自树皮缝隙冒出;晏阙周身萦绕细碎雷丝,时不时有噼啪电光在指尖炸开;苏弘则躲在广场边缘的树荫深处,大半身影融进阴影,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不多时,数道灵光自天际落下,刘长老领头,连同墨长老以及另外两名内门长老一同现身。
一众新晋内门弟子立刻躬身行礼。
“免礼。”刘长老抬手,一道柔和灵力托住众人,声音缓缓铺开,“今日召集你们,一来,为你们开讲大道,补足你们平日修行之中容易忽略的疏漏;二来,告知诸位,内门任务的取舍与凶险,同时,有一桩大事,要告知所有新晋弟子。”
一行人步入藏经阁第一层的讲道大堂。堂内宽阔,四壁摆满玉简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灵木气息。
众人依次落座,静待长老开讲。
刘长老没有直接抛出艰深晦涩的大道经文,而是从修士扎根道基说起,拆解大乘境修行容易遇到的心魔桎梏,又点出土星位面灵气流变的规律。他讲得深入浅出,很多从前萧战独自苦修时隐隐疑惑、难以参透的地方,经他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
沈青瑶听得最为投入,时不时取出玉简记下感悟;晏阙眉头紧锁,反复思索雷道与天地法则之间的关联;白汐神色平静,偶尔轻轻颔首;苏弘垂着眼,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句都牢牢记下。
讲道持续整整两个时辰。
待到话音落下,大堂之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沉浸在方才的感悟之中。
许久,刘长老才缓缓收回心神,话锋一转,气氛骤然沉了几分。
“方才所言,是修行正道。接下来要说的,关乎整片大陆。近日,宗门遍布大陆各处的巡查哨点,接连传回消息——多处大地灵脉,正在莫名动荡。”
此言一出,原本沉静的众人齐齐抬眼。
萧战心头猛地一跳。
大地灵脉!
这个名字,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年地球,便是因为灵脉本源被大肆掠夺,修炼之路近乎断绝;而在这土星位面,若是灵脉接连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局部波动,”一旁墨长老接过话头,面色凝重,“并非自然流转,而是有一股隐秘力量,在暗中持续抽取灵脉本源。起初只是偏远之地,如今已经慢慢向着各大宗门、帝国核心区域蔓延。一旦灵脉枯竭,此方世界灵气衰败,往后生灵想要踏上修行之路,难如登天。若是将来有异界强敌叩关,整个星球位面都无力抵挡。”
晏阙沉声开口:“长老,可查到是什么人在动手?”
“线索极少。那些动手之人行事极为隐秘,一旦察觉有人追踪,立刻舍弃据点,不留半点痕迹。少数侥幸留下的残息,既不是寻常邪修,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个敌对宗门。”刘长老缓缓说道,“宗门已经派出不少人手外出追查,只是风险极高,不少外出执行探查任务的弟子,出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归来。”
他看向座下五人。
“往后你们领取内门任务之时,会有一类,便是追查灵脉异动。这类任务奖励丰厚,若是有所发现,宗门会赐下顶尖灵材、上古玉简,但凶险难以预估,绝不强迫。你们可以自行选择,或是领取采药、护守灵田这类安稳差事,或是踏上追查之路。一切,遵从你们自身心意。”
苏弘的眼底掠过一丝幽光,隐匿的杀意微微一动,显然对这种追踪探查的任务颇为动心。晏阙握紧拳头,雷意在体内翻涌,跃跃欲试;沈青瑶微微蹙眉,心中担忧灵脉持续受损,动摇木道根基;白汐神色不变,看不出心中所想。
萧战沉默不语,心底已经拿定主意。
这件事,他不可能置身事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灵脉枯竭带来的绝望,若是放任这股神秘力量不断掠夺,这片位面迟早会重蹈地球覆辙。只是此事牵扯极大,在没有足够把握之前,不能贸然出头。
刘长老又交代一番领取任务、兑换资源的规矩,允许众人在藏经阁一层二层自由阅览半个时辰,之后便可自行散去。
几人各自散开。
沈青瑶直奔木道典籍区域,埋头翻找记载灵脉滋养、护脉禁制的古卷;晏阙寻到雷法玉简,驻足细读;白汐挑了几本记载虚空法则的古籍,寻了一处安静角落静静翻阅;苏弘借着阴影掩护,悄悄翻看记载追踪、隐匿刺杀的秘典。
萧战独自走到一排记载天地本源、灵脉流变的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枚枚玉简,仔细翻看。他想要从古老记载之中,寻到一丝线索,看看有没有什么力量,擅长暗中抽取大地灵脉本源。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众人陆续走出藏经阁,在阁前广场道别。
“我打算稍后便去任务阁看一看,若是有距离较近的灵脉探查任务,我想接下。”沈青瑶看向几人,轻声开口。
晏阙哼了一声:“若是遇上那些偷夺灵脉的鼠辈,正好试一试我的雷霆。”
白汐淡淡道:“我暂时不打算外出,先稳固修为。若是将来遇上需要联手的地方,不介意搭把手。”
苏弘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众人微微一点头,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林间阴影之中。
几人散去。
萧战踏着云阶,返回自己的青溪峰。
回到小院,他布下重重禁制,独自立于溪流边上。溪水叮咚流淌,山间灵气缓缓浮动,可他已经无法再像从前一般,只安心打磨自身修为。
灵脉被窃,阴影笼罩整片土星位面。
他如今已是大乘二层,可面对这股潜藏在暗处、连各大宗门都难以捕捉的神秘势力,依旧远远不够。
“当务之急,一边继续修行,一边收集线索。”萧战低声自语。
他抬手唤出生灭剑藤,青藤裹着银白剑光,在溪水表面轻轻划过,水面裂开,转瞬又重新弥合。
若是真的要走上追查灵脉的道路,他必须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一枚传讯玉符破空而来,落在他掌心,是刘长老单独发来的讯息,话语简短:“若是你有意追查灵脉异动,宗门有一处据点,近日传回异动,只是那地方太过凶险,你可三思。”
萧战捏着玉符,眸光沉定。
线索,主动送上门来了。
收好刘长老那枚传讯玉符,萧战略作思忖,便动身前往内门任务阁。
任务阁坐落在一片苍柏环绕的谷地,一座古朴长殿横卧其间,殿外立着一面巨大的灵光任务碑,密密麻麻浮着各色任务名目,灵光颜色区分危险等级。
淡青为寻常差事,赤红代表凶险,还有极少一部分,以暗沉墨色标记,便是关乎灵脉异动的追查任务。
殿内值守的正是墨长老。
见萧战踏入殿门,墨长老抬眸,放下手中玉简。
“看你的样子,是打定主意要接下刘长老提及的那一处据点任务。”
萧战微微颔首:“弟子想前去一探。灵脉遭窃非同小可,若是能查到蛛丝马迹,也算尽一份力。”
墨长老轻叹一声,指尖一点,一道灵光落在案上,铺开一幅泛黄地形图。
“地点名为黑礁泽,在大陆西荒边缘,一片终年笼罩黑雾的沼泽。原本那里只是一处不起眼的灵脉分支,数月之前,驻守据点的两名宗门弟子突然断了传讯,后续派去探查的外门修士,也是一去不回。”
地形图上,一片漆黑的区域被圈出,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灵脉持续衰减,黑雾蚀神。
“那片沼泽底下,灵脉节点已经扭曲,常年溢出侵蚀神魂的浊雾,寻常化神修士踏入,不消半日便会心神迷乱。就连半步炼虚前去,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宗门一直没有贸然派遣强者,一来怕打草惊蛇,二来,也不想平白折损核心战力。”墨长老抬眼看向萧战,“你现在是大乘二层,底蕴深厚,又精通神魂感应,是合适人选,但我必须把话说在前头,一旦出事,宗门驰援赶到黑礁泽,最少也要三日。一切只能依靠你自己。”
“明白。”
墨长老取出一枚漆黑的玄铁令牌,令牌之上刻着草木宗的青木印记,还有一道专门用来联络、定位的传讯符文。
“这是探查令。若是发现盗取灵脉之人的踪迹,不必强行死战,优先留下线索,立刻传讯。令牌内置一道一次性护命灵光,危急关头可以替你挡下一次重创。另外,这是避雾丹,一共三枚,压制浊雾侵神;还有一张简易的护脉阵图,若是条件允许,可以暂时稳住灵脉节点。”
萧战一一接过,收入储物袋,指尖抚过冰凉的玄铁令牌。
“若是探查结束,无论有无收获,都尽快归宗复命。”墨长老叮嘱,“若是遇上无法抗衡的对手,第一时间抽身,灵脉固然重要,你的性命更要紧。”
“记下了。”
领下任务,萧战没有立刻动身,先返回青溪峰,做好远行准备。
他将洞府禁制加固一遍,又清点身上法宝丹药,生灭剑藤早已炉火纯青,太古剑体蛰伏体内,随时可以催动。他没有张扬,不曾向沈青瑶几人特意道别,只留了一道讯息玉符放在院中的石台上,若是有人寻他,便知他外出执行宗门任务。
待到黄昏,云霞染遍群山,萧战换上一身便于远行的深色劲装,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流光,离开草木宗,朝着西荒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向西,山河不断向后掠去。
离开了草木宗的灵域,沿途大地灵气肉眼可见变得稀薄,越靠近西荒,土地越发荒芜,草木稀疏,不少山林之中都能察觉到淡淡的灵脉衰败气息。
沿途偶尔遇见其他宗门修士,个个神色紧绷,显然灵脉动荡的消息早已传遍四方。
一连赶路两日两夜。
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一片厚重翻涌不散的灰黑色雾霭,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牢牢盖在大地之上,隐隐还有腐朽腥臭的气息顺着风飘来。
黑礁泽,到了。
高空之上,萧战停下身形,悬浮云端,远远俯瞰下方沼泽。
整片沼泽一望无际,无数黑色礁石从淤泥之中凸起,礁石缝隙不断冒出一缕缕黑雾,汇入上空那片茫茫雾海。下方原本流动的灵脉气息,已经变得滞涩扭曲,一股隐晦贪婪的力量,正扎根在沼泽深处,源源不断抽取灵脉本源。
哪怕隔着这么远,他的神魂都能感受到那股力量,阴冷诡秘,不属于任何正道功法。
“难怪前去探查的人,全都断了音讯。”萧战眸光沉下,缓缓收敛气息,将大乘二层的修为尽数藏起,只维持那一层微弱的炼气假象,身形借着黑雾掩护,悄无声息落入沼泽边缘。
脚下淤泥松软,每一步落下,都有细碎气泡从黑泥里往上翻涌,气泡炸开,散出一缕蚀神浊雾。
萧战服下一枚避雾丹,温润药力流转周身,将那些黑雾隔绝在外。
他缓缓向内深入,神魂铺开,一寸寸扫过周遭,同时留意着地上痕迹。
沼泽之中,到处都是倒伏的枯木,还有不少残破的法器碎片,半埋在淤泥之内,显然都是先前前来探查的修士遗留。
有的法器断裂,上面还残留着被一股诡异力量腐蚀的痕迹。
越往沼泽深处走,灵脉被抽取的波动越是清晰。
就在这时,远处黑雾之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念诵声,晦涩难懂,顺着雾气飘过来。
萧战脚步一顿,隐身在一块巨大黑礁之后,屏住气息,神魂悄悄向前延伸。
穿过层层黑雾,他看见了。
沼泽中央,一片环形礁石围成的空地之上,立着一座以白骨与黑石搭建而成的诡异阵台。阵台中央,一根粗大的漆黑晶柱深深扎入地底,牢牢钉在灵脉节点之上,源源不断把大地灵脉的本源抽出,顺着晶柱汇入阵台。
三名身着灰黑袍子的修士,正围着阵台掐动印诀,维持阵法运转。他们气息阴冷,眉心都有一道淡黑色的纹路,手中各自握着一根骨杖。
而在阵台一侧,还躺着两具早已失去生机的身躯,正是草木宗先前驻守此地的弟子。
萧战目光一冷。
终于找到了。
可就在他准备继续观察,记下阵法所有细节,伺机传讯回宗门之时,阵台上为首那名黑袍修士猛地转头,浑浊的目光直直望向萧战藏身的礁石方向,一声沙哑冷笑穿透黑雾。
“呵呵,又有送上门来的小家伙。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正好,把你的神魂,一并献祭给灵脉汲取大阵。”
黑雾翻涌,三道阴冷气息瞬间锁定礁石后方。
行踪暴露了。
阴冷的笑声在黑雾之间来回回荡,蚀神浊雾跟着剧烈翻涌,三道灰黑身影同时动身,踏着粘稠淤泥直扑礁石之后。
为首那名黑袍修士身形最高,骨杖重重往淤泥一戳,一圈漆黑波纹轰然荡开,所过之处,连空中飘荡的黑雾都跟着凝聚成无数细小黑刺,铺天盖地朝着藏身之处扎落。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包抄,骨杖挥动,引动阵台逸散的灵脉浊气,化作两条扭曲黑蟒,封住萧战所有后撤道路。
“躲躲藏藏,倒是省得我们费事去寻。”为首修士声音沙哑干涩,眉心黑纹微微发亮,目光牢牢锁定礁石,“这黑礁泽乃是我们选定的灵脉采撷点,凡是闯入此地之人,神魂肉身尽数化为养料,供给大阵运转。”
礁石轰然炸裂,碎石混着淤泥四散飞溅。
萧战不再隐匿,身形自烟尘之中缓步踏出,一身气息依旧压在炼气一层的模样,可眼底一片冰寒。他没有急着催动全部修为,打算借着交手摸清楚这套夺灵大阵的运转脉络,还有这些黑袍人的根底。
“盗取大地灵脉本源,残害各路修士,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死人,不必知晓太多。”
话音未落,左右两名黑袍修士率先发难,两条浊气凝成的黑蟒张开巨口,带着腐臭腥风狠狠撕咬而来。
萧战指尖轻抬,数道生灭剑藤悄无声息破土而出。青藤缠绕细碎银白剑光,看似柔和,撞上黑蟒的瞬间,生灭道韵爆发。
嗤啦一声。
浊气黑蟒如同朽木一般被剑光剖开,溃散的黑雾又被剑藤上的生机牢牢锁住,不让浊气四散飘去继续污染这片灵脉。
两名黑袍修士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年轻弟子出手如此诡异凌厉。
“有点门道,难怪敢孤身闯黑礁泽。”为首黑袍人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不过单凭这点手段,远远不够。”
他抬手捏动繁复印诀,身后那座白骨黑石阵台灵光暴涨,地底源源不断涌出被抽离出来的灵脉本源,只是这份本源已经被浊气侵染,变得漆黑浑浊,顺着阵纹汇入他的身躯。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直达化神九层巅峰,距离半步炼虚只差一线。
其余两人借着大阵加持,修为同样抬升到化神八层上下。
依靠夺灵大阵借取灵脉之力,这便是他们的依仗。
三人不再留手,骨杖连连挥动,漫天黑刺、浊风、腐蚀灵光轮番压上,层层叠叠,封死萧战所有闪避空间。沼泽里的淤泥不断翻涌,无数枯骨自淤泥之下浮起,被浊气驱动,张牙舞爪朝着萧战扑杀过来。
萧战脚步轻移,在密密麻麻的攻势之间从容游走。生灭剑藤纵横交错,一面格挡对方术法,一面顺着地面悄悄蔓延,朝着远处的阵台探去。太古剑体蛰伏皮肉之下,但凡有漏网的浊刺落在身上,也只是激起一层淡淡的青光,无法伤到他分毫。
他一边缠斗,神魂一边铺开,细细解析阵台之上流转的符文。
这座夺灵大阵,和当年在土星之外那处山脉见到的夺灵阵一脉相承,却更加精巧阴毒。黑晶柱扎入灵脉主节点,先以浊气浸染本源,再缓缓抽离;抽取出来的灵脉本源一部分送往不知名之处,剩下的便留在阵内,供给守阵之人借力对敌。只要晶柱不毁,大阵不息,守阵之人便可以持续借灵脉之力,越战越强。
想要彻底断掉此处祸根,关键就在那根深埋地底的漆黑晶柱。
“分心窥探大阵,是取死之道!”为首黑袍修士察觉到萧战的意图,勃然大怒,全力催动骨杖,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浊矛破空刺来,矛尖裹挟蚀神之力,专门针对修士神魂。
这一击快到极致,眨眼便至身前。
萧战眸光一动,不再刻意收敛战力,大乘二层的道韵微微透出一丝。
嗡!
淡青剑光自掌心升起,一剑横斩。
没有震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清浅剑光掠过虚空,那根足以重创半步炼虚修士的浊矛,当场从中崩碎,溃散的浊气被生灭剑藤吞噬转化。
一股远超化神层次的威压散开,三名黑袍修士浑身一僵,脸上惊骇难掩。
“大乘……你居然是大乘修士!”
他们万万没想到,宗门派来探查的,会是大乘境。若是早已知晓,他们绝不可能这般贸然上前。
“既然被你看穿,那就不能留活口!”为首之人咬牙,不惜燃烧自身神魂,强行引动阵台爆发,想要借大阵一瞬的力量拼死斩杀萧战,同时暗中打出一道隐秘传讯印记,向着远方送出。
萧战看得清楚,怎会给他传讯求援的机会。
“晚了。”
无数生灭剑藤轰然破土,如同青色洪流席卷整片环形礁石空地,剑光穿梭,瞬间缠住三人四肢与骨杖。生灭轮回之力不断消磨他们身上借来的灵脉浊气,切断他们和阵台之间的联系。失去大阵加持,三人气息迅速跌落,再难维持方才的威势。
“放开我!你可知我们背后势力有多恐怖,整片大陆的灵脉,迟早都将归于我们掌控!”为首修士疯狂挣扎,厉声嘶吼,却不肯吐露更多线索。
萧战没有逼问,他能感觉到,这些人只是外围守阵的喽啰,所知有限,就算严刑拷问,也很难挖出核心秘密。
剑藤微微收紧,三道闷哼响起,三名黑袍修士浑身灵力被封,失去反抗之力,被藤条捆缚,悬在半空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
解决掉守阵之人,萧战纵身落在阵台之上,低头凝视那根深深扎入地底的黑色晶柱。晶柱不停震颤,还在本能汲取灵脉本源,源源不断的黑气顺着柱身向上翻涌。
他伸出手掌,指尖生灭道韵流转,尝试以剑木大道,顺着阵纹逆向推衍,确认这条大阵向外输送灵脉本源的通道方向。片刻之后,他捕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指向大陆更西边,一片被重重空间屏障遮掩的未知区域。
只是那处地方距离太过遥远,通道层层加密,仅凭此地的线索,无法定位确切位置。
“先稳住灵脉,毁掉这一处据点。”
萧战取出墨长老交付的护脉阵图,灵力注入,将阵图铺开,贴在晶柱四周。柔和的青木灵光缓缓散开,一点点中和弥漫在节点之中的浊气,被扭曲的灵脉慢慢平复,不再被强行抽取。
做完这一切,他取出玄铁探查令,注入灵力,将此地所见、夺灵大阵的形制,还有那一道空间通道的线索,尽数传讯送回草木宗。
做完传讯,他抬手剑光一闪,漆黑晶柱应声断裂,白骨黑石搭建的阵台轰然崩塌,漫天浊气失去依托,在护脉阵图的青木灵光之下缓缓消解。
黑礁泽深处那股贪婪的吸力,骤然消失。
沼泽上空翻滚不散的黑雾,也慢慢变淡。
萧战看向被捆住的三名黑袍修士,沉吟片刻。
若是将他们带回宗门,交由长老审问,或许还能挖出零星情报。
就在他准备带着俘虏动身,打算离开黑礁泽之时,遥远的西荒天际,忽然升起一缕极淡、却冰冷刺骨的黑气。那道黑气隔着千山万水遥遥扫过这片沼泽,仅仅只是一道神念一瞥,就让整片沼泽的温度骤然下降。
萧战浑身汗毛微微竖起。
这股气息,远非眼前这三名黑袍可比。
是他们背后之人,收到了方才那道求援讯息,隔着遥远距离,投来一道探查神念。
那道神念在他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缓缓退去,没有立刻降临,但那一股暗藏的杀意,已经牢牢锁定。
对方记住他了。
黑礁泽上空残留的寒意缓缓散去,可那一缕神念留下的压迫感,依旧盘绕在萧战心头。
他不敢多做停留,指尖灵光一卷,以生灭剑藤化作三道柔韧藤索,牢牢锁住三名黑袍修士周身经脉,封死他们调动灵力的渠道。这三人如同提线傀儡,被藤条牵引,半浮在他身侧。
“走。”
萧战不再耽搁,身形腾空,化作一道淡青流光,朝着草木宗的方向疾驰。
脚下沼泽不断向后退去,原本翻涌的黑雾,随着夺灵大阵崩毁,正在一点点消散,露出底下大片发黑的淤泥与枯骨。他一路保持高速,神魂持续向四面八方铺开,一刻都没有放松警惕。方才那道来自远方的神念,已经把他标记,对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俘虏被送回草木宗。
飞出黑礁泽百里之外,前方是一片起伏连绵的荒古戈壁。地表干裂,碎石遍地,几乎没有半株灵木,灵气稀薄,正是最适合伏击的地方。
就在这时,虚空猛地一颤。
整片戈壁之上,骤然涌出无数细密黑线,如同蛛网一般铺满天空与大地,将前路、后路、左右两侧全部封死。阴冷腐朽的气息瞬间笼罩四方,比黑礁泽里的浊雾还要刺骨几分。
“想把人带回草木宗?问过我们没有。”
三道黑影自虚空褶皱之中缓步踏出。
为首一人一身深紫长袍,面容藏在宽大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泛着墨色幽光的眼睛。他身后两名随从,浑身裹在流动的暗影之内,气息沉敛,皆是大乘一层的修为,而那为首的紫衣人,赫然是大乘三层。
正是幕后势力派来的截杀者。
被藤索捆住的三名黑袍俘虏一见到紫衣人,顿时激动挣扎起来,口中发出含糊的嘶吼,像是在求救。
紫衣人的目光落在萧战身上,声音平缓,不带喜怒,却藏着刺骨杀机:“你毁去据点,断了一条灵脉汲取通道,还抓走我们的人。交出俘虏,留下此地得到的所有阵图讯息,然后自废一身修为,我可以留你一道残魂,送入本源祭坛。若是不从,今日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萧战停下身形,青衫在戈壁狂风之中轻轻飘动,眸光平静地看向对方。
“盗取灵脉,祸乱整座位面,你们还真是肆无忌惮。想要人,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冥顽不灵。”紫衣人轻轻一叹,抬手一挥。
身后两道暗影随从立刻冲出,暗影化作无数锋利的刃片,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每一道暗影刃都带着侵蚀神魂的剧毒,一旦划破皮肉,浊气便会顺着经脉直扑道基。
萧战心念一动,生灭剑藤自虚空窜出,青藤交织成一面巨大屏障,银白剑光在藤网之间流转。无数暗影刃撞在藤网上,发出连绵不断的嗤嗤声响,被生灭道韵不断消解。
趁着两名随从被剑藤缠住,紫衣人动了。
他身形一闪,直接跨过数十丈距离,一掌直拍萧战心口。掌印漆黑,裹挟掠夺本源的大道,正是这套势力赖以抽取灵脉的本源掠夺之力,一旦被击中,自身灵力、道基都会被强行抽走。
大乘三层的力量,雄浑浩瀚,整片戈壁的碎石都跟着腾空而起,在掌压之下碾成粉末。
萧战不再保留,大乘二层的全部修为轰然放开,太古剑体在皮肉之下苏醒,一层淡淡的金青光晕裹住身躯。他没有硬接这一掌,脚下踏开剑步,身形如同浮光掠影,侧身避开,同时指尖挥出一道绵长剑虹。
剑光与漆黑掌印相撞,巨响震得戈壁大地裂开蛛网一般的沟壑。
两股力量相互消磨,漆黑掠夺之力不断吞噬剑光,可剑虹之内枯荣生灭循环不息,被吞噬的部分转瞬又新生出来,僵持不下。
紫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难怪主上特意传讯,让我们务必截杀。你的道,倒是奇特。可惜境界差距摆在眼前,单凭这个,救不了你。”
他不再试探,全力催动功法,虚空之中无数黑线疯狂汇聚,化作一条巨大的黑纹长鞭,长鞭抽击虚空,每一次挥动,都牵动附近大地残存的灵脉,借用地底本源加持威力。
另一边,两名暗影随从摆脱剑藤纠缠,左右包抄,暗影偷袭层出不穷,专门寻找萧战攻防之间的破绽。
一时之间,三方围攻,杀机重重。
萧战游走在攻势中央,生灭剑藤漫天飞舞,时而化作盾,时而化作刺,剑光纵横交错,不断化解四面八方袭来的杀招。他一边交手,一边默默观察紫衣人的术法运转,把对方掠夺本源的符文烙印牢牢记在心中。
几番激烈碰撞,萧战也渐渐感受到压力。对方毕竟高出自己一个小境界,又精通掠夺本源的诡异大道,持久战对他不利。
“不能继续耗下去。”
念头一闪,萧战立刻改变打法。
他故意露出一处破绽,引诱紫衣人全力一击扑杀过来。就在漆黑长鞭即将缠上他肩头的刹那,无数剑藤猛地从地底迸发,死死锁住紫衣人的四肢,同时一道凝练至极的生灭剑意,直刺对方神魂。
紫衣人猝不及防,心神一震,攻势顿滞。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萧战剑光暴涨,凌厉一剑扫向两名随从。
两声闷哼响起,暗影随从的护体暗影被剑光撕开,重创倒飞出去,气息急剧衰落,再也无力合围。
失去两名帮手,紫衣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中已然生出退意。他看得明白,就算自己能拿下萧战,也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而且未必能救下那三名俘虏。一旦拖到草木宗援兵赶来,他想要脱身都难。
“好,很好。今日算你走运。”紫衣人深深看了萧战一眼,留下一句冰冷的威胁,“此事不会就此了结。我们会盯着你,早晚有一日,要将你连同草木宗,一并送入祭坛。”
话音未落,紫衣人抬手打出一道漆黑空间符文,卷起两名受伤随从,身形一晃,沉入虚空缝隙,转瞬消失不见。
戈壁之上,那些封锁四方的黑线随之消散。
危机暂时解除。
萧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头衣衫已经被余劲撕裂,体内灵力消耗不小。他低头看向依旧被捆缚的三名黑袍修士,幸好方才激战之时,他一直以剑藤护住俘虏,没有让截杀者趁机把人救走或者灭口。
他没有停留,取出几枚灵晶握在掌心,一边赶路一边炼化,快速恢复灵力,继续朝着草木宗飞驰。
一路再无伏击,可萧战心中清楚,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落入那股隐秘势力的视线当中。黑礁泽只是冰山一角,对方布下的夺灵网络,遍布大陆各处,往后的凶险,只会越来越多。
数日之后,草木宗的连绵灵峰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踏入宗门护山大阵的一刻,紧绷许久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他径直带着三名俘虏,赶往内门,前去面见刘长老与墨长老复命。
踏入内门护阵,萧战一路直抵长老殿。
刘长老、墨长老早已在此等候,殿中布设锁神禁制,防止俘虏自毁神魂。萧战将三名黑袍修士押入禁制之内,把黑礁泽夺灵大阵、半路遭遇紫衣大乘截杀、对方遁走的经过,连同阵图残稿一并交出。
审问紧锣密鼓展开。
这三名守阵修士层次终究不高,扛不住宗门锁神之法,不多时便吐露所知。他们只知晓自己隶属于一个名为“汇源教”的组织,分散在大陆各处设立据点抽取灵脉,所有汲取的本源都会经由隐秘空间通道送往一处总坛,总坛方位他们无从得知,只晓得在大陆极西,常年被一层厚重的虚空屏障包裹,教内高层个个手段恐怖,但凡据点暴露,立刻会派遣强者清理痕迹。
除此之外,再无更深的秘辛。
刘长老听罢,面色沉凝,与殿内其余长老短暂商议,迅速定下安排:传令宗门分布四方的巡查队伍,依照这些口供比对各地异动,排查其余潜藏的汇源教据点;同时下令,但凡弟子接取灵脉探查任务,一律结伴而行,不可单独深入险地。
这一段追查黑礁泽据点的风波,就此尘埃落定。
长老们重重嘉奖萧战,赐下一批上等灵晶、数枚滋养道基的本源丹,准许他闭关一段时日,调养大战损耗。
辞别诸位长老,萧战回转青溪峰。
他封死整座灵峰的警戒禁制,独自静坐在峰顶溪流旁的石台上,闭目调息。
接连两场苦战,和三名守阵邪修厮杀,又硬抗大乘三层紫衣人的围攻,生死一线之间,他的道基早已蓄满,只缺最后的契机。
先前在无名雾湖突破到大乘二层,底蕴本就扎实,这一路搏杀,不断观摩汇源教掠夺本源的大道,对照自身生灭剑道,心中诸多桎梏一一化开。生、灭、枯、荣,循环往复,和掠夺本源的邪道截然相对,一取一予,一毁一存,大道的轮廓在他心底愈发清晰。
源源不断的灵晶药力汇入体内,配合长老赏赐的本源丹温润冲刷道基。
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一声只有他自身能够感知到的道音,在神魂深处响起。
长久卡住的瓶颈轰然碎裂,壁垒如水般消融。浩瀚灵力自四肢百骸奔涌而出,顺着经脉周天流转,向着更高一层的境界攀升。
大乘二层巅峰,转瞬冲破!
浩瀚雄浑的气息自萧战身上缓缓升腾而起,随即又被他强行收拢,不外泄半分惊扰宗门。
大乘期三层境!
肉身、神魂、剑木大道同步蜕变,太古剑体的潜力再度被唤醒,生灭剑藤的威力暴涨一截,如今再遇上那名紫衣大乘,不必再依靠计谋周旋,正面硬碰硬,他已然稳占上风。
萧战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一道青白光晕一闪而逝。
他轻轻抬手,指尖一缕剑光盘旋,剑藤自地面破土而出,轻轻一卷,便将空中飘来的一片落叶化作纯粹本源,随后又催生新芽,一灭一生,流转自如。
“总算更进一步。”
他低声自语。
汇源教依旧潜藏在这片大陆的阴影之下,灵脉危机远没有解除,敌人还在暗处虎视眈眈。
只是如今,他手中的力量,又多了一分自保,多一分追查下去的底气。
青溪峰上风和日丽,溪水叮咚流淌。
这一段黑礁泽的冒险画上句号,而属于他,属于整片土星位面的博弈,还远远没有走到尽头。
萧战稳固住大乘三层的修为,收了周身流转的道韵,刚刚将最后一枚本源丹炼化,院外便传来一道轻柔的叩峰传讯。
他撤去一层外围禁制,任由来人踏入青溪峰。
最先到的是沈青瑶。
一袭青裙,袖间萦绕淡淡的草木灵光,手中捧着一卷古老木简,踏上院中石台之时,一眼便察觉到萧战身上悄然蜕变的气息,不由得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由衷赞叹。
“才闭关不久,师弟便再进一步。如今这股底蕴,当真让人叹服。”
“不过是借着之前大战积攒的契机,水到渠成罢了。”萧战微微抬手,请她落座。
二人刚刚聊上几句,虚空之中又落下两道身影。白汐白衣如雪,步履轻盈,周身虚空道纹若隐若现;紧随其后的晏阙,雷纹劲装之下雷光隐隐,目光落在萧战身上,神色复杂,有忌惮,也有几分切磋的战意。苏弘没有一同前来,素来偏爱幽影僻静之处,极少主动登门拜访。
白汐目光淡淡扫过萧战,轻声开口:“方才长老殿传出消息,说你自黑礁泽归来,闭关突破,我便过来看一看。如今你已是大乘三层,若是再遇上那截杀你的汇源教紫衣修士,应当不必再刻意周旋。”
晏阙攥紧拳头,噼啪一阵细小雷响:“早知道你进步如此迅猛,当初大比之上,我便该尽全力与你一战。若是日后有机会,希望能和你公平交手。”
“若是机缘合适,自然无妨。”萧战淡然应下。
沈青瑶将带来的木简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一卷护脉古诀,上面记载不少稳住受损灵脉节点的禁制手法。你一直在追查汇源教,此物或许对你有用。我已经抄录一份,原本留给你。”
萧战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指尖抚过木简上面斑驳古老的纹路,神识一扫,果然尽是和大地灵脉、青木禁制相关的内容,正好补足他眼下的短板。
“多谢师姐厚赠。”
几人便在青溪峰的庭院之中论道。
沈青瑶畅谈木道生机,讲如何以草木本源滋养受损灵脉;白汐说起虚空遁法,拆解空间隐匿、远距离传讯的诀窍,刚好对应汇源教依靠空间通道输送灵脉本源的手段;晏阙则谈起雷法破邪,雷光最是克制这类依托浊气、暗影修行的邪道修士。
萧战也不藏私,将自己生灭大道之中的感悟娓娓道出。一枯一荣,一毁一生,既能吞噬邪秽浊气,又可催生生机,与几人的大道相互印证。
每一句道言落下,都让其余三人心中有所触动。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西斜,漫天霞光漫过连绵灵峰。
白汐最先起身告辞,她素来不喜热闹,打算返回自己的孤峰继续闭关打磨虚空道基;晏阙也紧随其后离去,回去苦修雷法,盼着早日追上萧战的脚步;沈青瑶又稍坐片刻,叮嘱他追查汇源教之时务必小心,才踏着流云离开翠岚峰。
庭院重新安静下来。
萧战独自站在溪边,翻看着那卷护脉古诀,心中思绪翻涌。
汇源教如同蛰伏在整片大陆阴影里的毒蛇,据点遍地,总坛深藏虚空屏障之后,一时难以直捣黄龙。草木宗如今只能被动四处排查、封堵一个个外围据点,治标而不治本。
想要彻底根除祸患,唯有寻到通往他们总坛的空间通道。
他将古简收好,抬手一挥,生灭剑藤自溪底破土而出,顺着溪水蔓延,在岸边种下一片灵草。
看着嫩芽破土,生机蓬勃,萧战眸光渐渐坚定。
他如今已是大乘三层,力量又上一层台阶,往后若是再接探查任务,底气更足。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玉符划破云霞,落在他掌心,是任务阁传来的讯息。
西南方,一处名为落枫原的地域,灵脉气息骤然衰减,巡查弟子已经确认,那里极有可能又是一处汇源教隐秘据点,只是这一处据点,比起黑礁泽,戒备更加森严。
机会来了。
萧战捏紧玉符,望向西南方向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