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卷起萧战额前的碎发。他靠在冰冷的石柱上,右手捂着仍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左手紧紧攥着那枚雷纹匕首。
方才与幽影熊的缠斗耗尽了他大半灵力,此刻稍一松懈四肢百骸便像被拆开重组般酸痛。
“咳……”喉间涌上一阵腥甜,他强忍着没让血咳出来,只是低头看向地面。
那里散落着几块碎裂的冰棱,是离罗最后掷出的冰锥残留。
“必须快点找到灵脉泉。”萧战咬了咬牙,扶着石柱站起身。密道里的微光勾勒出他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少年人的骨架尚未完全长开,动作间却已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运转灵力缓解疲惫,可丹田处传来的滞涩感让他眉头紧锁。幽影熊的暗劲还残留在体内,搅得灵力乱作一团。
突然,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块人头大小的碎石从岩壁上松动砸向他的头顶。萧战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右侧翻滚,狼狈地避开碎石,后背却仍被飞溅的石屑划伤火辣辣地疼。
“该死。”他低骂一声,望着那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石头,心头泛起一股焦躁。
这样被动躲避不是办法,若再遇到妖兽恐怕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起刚才翻滚时的感觉。灵力在足底仓促凝聚,借着石块坠落的风压猛地旋身,那一瞬间的轻盈竟让他生生避开了本应避不开的攻击。
“以力借力……”萧战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离罗冰棱破空的轨迹,闪过玄阳子传授的吐纳心法,更闪过每次与离罗分别时她总说的那句“小心些,别硬拼”。
他试着站在原地,闭眼感受周围的气流。溶洞里的风很有规律,从灵脉泉的方向吹来,带着微弱的暖意。
他缓缓抬起右脚,将仅存的灵力凝聚于脚踝,脚尖轻点地面让灵力顺着地面的纹路扩散开去。
“嗡——”
脚下的岩石传来细微的震颤,萧战猛地睁大双眼,借着这股震颤的力道,身体突然向左侧旋出,带起的衣袂扫过石壁竟擦出一串细碎的火花。
这一旋比刚才躲避碎石时快了近一倍且毫不费力。
行水流水如太极宗师里杨老的五行八卦掌法。
“这是……”萧战眼中闪过惊喜。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刻意将灵力凝聚得更集中些,脚尖点地时猛地向后仰身,身形轻盈飘出丈远,稳稳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落地的瞬间,他突然想起与苏凝的离别。
残阳夕照芳草萋萋,长亭外古道边,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伤离别……”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感受如此轻盈身法的真谛。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萧战就在这狭窄的密道里反复练习。他故意引动岩壁上的碎石坠落,在石块砸落的瞬间施展“伤离别”:有时是借着下坠的力道向斜前方窜出,有时是顺着气流向后飘退,有时甚至能在空中做出半旋的动作,避开从两侧同时袭来的石雨。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密道中穿梭,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樱瓣,看似柔弱无依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所有危险。雷纹匕首被他别在腰间,随着动作划出一道道细碎的银光,与岩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可三次练习后,胸口的滞涩感突然加剧。萧战只觉气血翻涌,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碎石。
雷纹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蹲下身,左肩的旧伤被撕开一般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身法。”他苦笑一声,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
刚才那几次闪避看似轻松,实则每次都在强行扭曲体内紊乱的灵力,对经脉的负担极大,尤其是左肩那道当年被妖兽利爪留下的旧伤此刻更是疼得他几乎抬不起胳膊。
他捡起匕首,指尖抚过冰冷的刃面,心中却没有丝毫退意。
这“伤离别”虽霸道,却让他在绝境中看到了生机。就像离罗说的,有时候退让不是懦弱是为了更好地反击。
就在这时,他胸前挂着的镇灵玉突然发烫,原本黯淡的玉面竟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萧战一愣,低头看去,只见玉面上缓缓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三百年前的溶洞里,前宗主玄渊手持镇灵玉,一袭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跟着一头红鬃烈犬,犬身比现在见到的要高大许多,红鬃如火焰般燃烧,正警惕地盯着前方的雾影豹族群。
那些豹子浑身覆盖着金纹,眼神凶戾却迟迟不敢上前。
“灵契兽分守与引,”玄渊的声音透过镇灵玉传来,沉稳而有力,“烈犬守的是封印规则,豹群引的是灵脉流向。今日我以镇灵玉为证,定下契约——”
他说着,将体内灵力注入镇灵玉,玉面光芒大盛。奇妙的是,烈犬的红鬃与豹群的金纹竟同时亮起,形成一个三角共鸣的阵法。玄渊施展的身法让萧战瞳孔骤缩。
那步法、那身形的转折,竟与他刚刚领悟的“伤离别”有七分相似!只是玄渊的动作更圆融没有他这般生硬的痛感。
入水即溶如水无形。
画面流转,玄渊将镇灵玉一分为二,一半递给烈犬:“若有朝一日封印动摇,持此玉佩者,便是你们新的‘引路人’。”
烈犬用嘴叼住玉佩,红鬃轻蹭玄渊的手背像是在承诺。
最后一幕,是玄渊站在灵脉泉边,身后跟着一头冰纹发光的母豹。那母豹的冰纹与离罗心口的纹路一模一样,它正低头舔舐着一只刚出生的小豹,眼神温柔。
“原来……”萧战喃喃道,镇灵玉的光芒渐渐褪去,他却感觉心中某个角落被点亮了。前宗主的身法印证了“伤离别”的可行性,而那母豹的冰纹更是让他隐约明白了离罗与幼豹之间的联系。
他捡起雷纹匕首,尝试将剑法与身法结合。先是以“伤离别”避开想象中幽影熊的利爪,旋身的同时顺势挥出匕首,雷光如落樱般缠上旁边的石柱。
“嗤”的一声,坚硬的岩石上竟留下了细密的剑痕。
可再试第二次时,两种技法的灵力运转却突然冲突。剑法求“柔”,需让灵力如流水般缠绕;身法求“烈”,需让灵力如烈火般爆发。
碰撞间,萧战只觉经脉像是被两股力量拉扯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不得不停手。
“原来如此。”他望着匕首上跳跃的雷光,突然笑了。“伤离别”不是为了配合剑法,而是为了在绝境中创造出使用剑法的机会。就像离别不是终点,而是为了在下一次重逢时,能更坚定地站在对方身边。
与此同时,溶洞外围的离罗正心绪不宁。她加固的冰墙已厚达三尺,冰纹在墙面上流转,将所有可能的入口都封锁起来。
可怀里的幼豹却异常躁动,金纹亮得刺眼,一个劲地对着裂缝方向龇牙。
“怎么了?”离罗轻抚幼豹的背,指尖却触到它滚烫的皮毛。她心头一跳,突然感觉到心口的冰影纹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痛。
这是她与萧战定下的灵契感应,只有在对方承受极大痛苦时才会出现。
“萧战……”离罗咬了咬下唇,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她看向身旁的玄阳子,老者正望着从裂缝中走出的红鬃烈犬神情复杂。
“玄阳子大师,”离罗忍不住开口,“烈犬为何一直守在这里?它不是应该守护灵脉泉吗?”
玄阳子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离罗心口的冰纹上:“灵契兽分‘守’与‘引’。烈犬守的是封印规则,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灵脉平衡;幼豹引的是灵脉流向,能感知到最纯粹的灵力波动。三百年前前宗主定下规矩,凡能在烈犬爪下领悟‘守势’、在豹群眼中看懂‘引领’者,才有资格知晓灵脉秘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母亲的冰纹,本就是‘引’的关键,可惜她在你出生后不久便失踪了……”
“后来你又见到了她,最后一次见她是你去救她,最后命悬一刻是她事先安排的高人救了你们。”
“您都知道?”离罗有些惊奇。按理说,伏虎宗的人不应该清晰掌握这些事情才对啊。
话音未落,裂缝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哼,正是萧战的声音!离罗脸色骤变,刚想冲进去,红鬃烈犬却从黑气中走出,红鬃燃烧得更旺,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离罗冰纹暴涨,冰墙瞬间又厚了一寸。
烈犬却只是低吼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竟没有丝毫敌意。
就在这时,裂缝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战的身影出现在黑暗的尽头。他胸前的镇灵玉亮得惊人,左肩的衣袍被血染红,却依旧挺直着背脊,雷纹匕首在手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离罗。”他笑着打招呼,声音虽有些虚弱,眼底却亮得惊人。
离罗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扶住他:“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没事。”萧战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我找到《灵脉志》了,里面记载着灵脉泉的位置。”
书页上的地图清晰地标注着灵脉泉在溶洞最深处,旁注写着:“泉眼藏有另一半玉佩,可解灵契兽之惑。”
红鬃烈犬突然走上前,对着萧战低吼一声,然后低下头,露出脖颈上挂着的半块玉佩。那玉佩的纹路,竟与萧战胸前的镇灵玉完全契合!
幼豹也挣脱离罗怀抱,冲向烈犬,金纹与红鬃交织成圈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镇灵玉与玉佩突然同时飞起,在空中拼合成完整的圆盘。圆盘投射出最后的画面:前宗主玄渊站在灵脉泉边,身后的母豹正温柔地舔舐小豹,而那母豹的冰纹,与离罗心口的纹路一模一样。
“原来……”玄阳子看着画面,喃喃道,“离罗的母亲,才是最后一位‘引路人’。”
萧战的“伤离别”身法,在玉佩光芒的映照下,突然变得圆融。
左肩的痛感奇迹般地消散,灵力流转间竟带起一丝冰雾,与镇灵玉中前宗主的身法彻底重合。
离罗望着萧战眼中的光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的冰纹,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伸手握住萧战的手,冰与雷的灵力在掌心交融,形成一股温暖的气流。
溶洞深处的龙吟渐渐清晰,在为这跨越三百年的传承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