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情趣酒店的包房里传来了声音。
非常激烈的为爱鼓掌的声音。
萧无敌脑海里浮现出来并不算完整的画面:红烛,圆形大水床,纱帐,还有各种各样的制伏。
还有身材曼妙相貌清丽的女孩儿,以及包房里的滑滑梯,岗管。
这些都很正常,可是诡异的是,刚才进来酒店怎么没有听到?现在反倒听到这些激烈为爱疯狂鼓掌的声音了。
算了,不去想它了,萧无敌内心烦闷不已。重重迷雾剪不断理还乱,这样无止尽搞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操!”萧无敌发泄心中的郁闷之情,此刻他都快疯了。
换魂灯的绿光不算亮,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暖意,照在楼梯上,把萧无敌的影子拉得老长。往顶楼爬的路比地下二层好走点,至少没有蚀骨虫,但楼梯间的灯泡跟疯了似的,忽明忽灭,“滋滋”的电流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爬到八楼时,墙壁开始往外渗东西,暗红色的,黏糊糊的,跟血似的,顺着砖缝往下流,滴在地上“嗒嗒”响。萧无敌举着灯照过去,那些液体在绿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凑近闻,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操,这破楼是漏血了?”他骂了句,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蹭到身上。
快到顶楼天台时,换魂灯的绿光突然缩了缩,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明明灭灭的。脚脖子也突然一沉,低头一看,不知道啥时候缠上了几缕黑发,细得像线,正往肉里钻。
“搞什么鬼?”萧无敌抬脚甩了甩,没甩掉,反而缠得更紧。他急了,用换魂灯的灯杆去挑,刚碰到头发,那玩意儿“唰”地一下缩了回去,顺着楼梯缝钻没影了。
天台的门虚掩着,风从缝里灌出来,带着股熟悉的花香——跟慈安医院孕妇病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甜得发腻齁得发咸又间杂着一股破败感,实在是一言难尽无法形容。萧无敌深吸一口气,重重推开门。
晚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天台上空荡荡的,栏杆边站着个穿红衣的女人,背对着他,长发垂到脚踝,被风吹得飘起来,跟水里的水草没区别。她正望着不远处的天虹大桥,桥面上的车灯在夜色里此刻串成两条明晃晃的光带,亮得刺眼。
“你比我预想的来得快。”女人开口了,声音挺好听,就是有点飘忽,像隔着层水雾。
萧无敌举着换魂灯往前走了两步,绿光照亮了女人的侧脸。她脸上蒙着层红纱,纱很薄,能看见底下的轮廓,眼睛尤其亮,在暗处像两点星光,只是那瞳孔……是竖的,跟猫似的,不对,确切说来更像阿银那狐狸的眼睛。
“你是红姐?”萧无敌握紧灯杆,“王浩的魂……”
“在这儿呢。”红姐转过身,抬手往旁边一指。
萧无敌这才看见,天台角落里摆着十几个玻璃缸,跟307房间里的一模一样,里面全泡着半透明的人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边上那个缸,壁上贴着张纸条,写着“王浩”。
缸里的“王浩”比房间里的清楚点,四肢已经能看出形状了,正对着他眨眼睛,嘴一张一合的,像在说什么,却没声音。
“这些都是‘残魂’。”红姐走到一个缸前,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里面泡着个老头,“地渊界和地表界的裂隙撕开时,魂魄被扯碎了,就变成这样,不上不下,既入不了轮回,也成不了鬼。”
萧无敌盯着那个老头缸,突然想起三楼的刮墙声,还有阿银提过一嘴的“李大爷”。
“你是……守着这些残魂的?”
“算是吧。”红姐笑了笑,红纱动了动,“他们叫我‘守隙人’,从裂隙撕开那天起,我就在这儿了,帮他们‘存’着,等个机会。”
“什么机会?”
“要么归位,要么消散。”红姐的目光落在换魂灯上,“你手里这灯,就能引魂归位。”
她说着,突然伸手抓住萧无敌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换魂灯的底座上。那底座烫得吓人,像块烧红的烙铁。萧无敌想抽手,却被她抓得死死的,她的手看着苍白,力气大得离谱。
“唔!”
无数画面猛地钻进脑子里——王浩骑着小电驴在雨里笑,喊他“无敌哥又赚了五十”;废弃工厂里,王浩捂着脑袋倒在地上,脑浆子溅了一地;还有个穿红衣的女人,蹲在医院废墟里,用个小瓶子,一点点捡着地上的光点,那光点里,有王浩的脸……
“这些是……王浩的记忆?”萧无敌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是他的残魂碎片。”红姐松开手,后退了两步,“猎石者用机械术补了他的肉身,却补不了魂,所以他才会像个傻子,被人牵着走。”
萧无敌看着缸里的“王浩”,心里堵得慌。这胖子虽然平时爱吹牛,也算不上多大方,但至少在废弃工厂里帮自己抵挡了猎石者的凶猛一击。
“怎么才能让他归位?”萧无敌抬头问。
红姐还没说话,天台门突然被“砰”地撞开了,阿银冲了进来,狐耳倒竖着,眼睛红得像要冒血,手里攥着把匕首,上面还沾着血。
“红姐!你不能让他知道!”阿银嘶吼着,举着匕首就冲过来,目标不是萧无敌,是红姐。
“不知死活的东西。”红姐冷笑一声,根本没动,就只是抬手弹了下手指。
一道红光“嗖”地飞出去,打在阿银腿上。那狐狸“嗷”地叫了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身上的人形变了,“噗”地变成只半大的狐狸,毛色银白,瘸着条后腿,瘫在地上呜咽。
“他是影阁安插的眼线。”红姐踩着狐狸的尾巴,那狐狸疼得龇牙,却不敢动,“影阁里也有叛徒,想偷换魂灯给猎石者残部,帮他们重造肉身,再打开裂隙。”
萧无敌愣住了:“影阁……不是守石人的组织吗?”
“是人就有私心。”红姐的声音冷了点,“有的想借裂隙成仙,有的想靠残魂发财,跟猎石者没两样。”
她踢了踢脚下的狐狸:“这小东西就是被收买的,假装打工,等着抢灯。”
阿银,不,那银狐瞪着红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却没再扑。
萧无敌看着那狐狸,又看了看红姐,突然觉得这天台比地下二层还让人窒息。他举着换魂灯,绿光扫过那些玻璃缸,每个里面都有张脸,或痛苦,或茫然,像困在梦里的人。
“轮回石和母卵融合的时候,裂隙会彻底合上,对吧?”萧无敌突然开口。
红姐的眼睛闪了闪:“是。”
“合上之后,这些残魂会怎么样?”
红姐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点:“会彻底消散,连灰都剩不下。”
萧无敌的心沉了沉:“包括王浩?”
“包括王浩。”
风突然大了,吹得红姐的长发乱舞,红纱贴在脸上,隐约能看见她嘴角的弧度,有点悲凉。
“我给你个选择。”红姐从怀里掏出把刀,扔在萧无敌面前,刀柄朝上,“要么,用换魂灯点燃这些缸,残魂归位,肉身能活,但裂隙永远关不上,猎石者、影阁叛徒,还有地渊界的怪物,会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地表界变成第二个地渊界。”
她顿了顿,指着不远处的天虹大桥:“要么,砸碎这灯,裂隙会在三天后彻底闭合,世界太平,这些人……包括王浩,就永远消失了。”
刀躺在地上,在绿光里泛着冷光。
萧无敌看着刀,又看了看玻璃缸里的王浩,那胖子还在对着他眨眼睛,像在求他。天虹大桥依旧亮着,车流不息,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突然想起那个女婴,想起她说的“轮回的终点是新生”。
也想起张显忠最后那句“我只是想活下去”。
还想起王浩笑着说“等我赚够钱,就娶隔壁村的小芳”。
萧无敌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刀。
红姐的眼睛眯了眯,竖瞳缩成一条线。银狐也抬起头,紧张地盯着他的手。
萧无敌握紧刀,刀身映出他的脸,疲惫,却很坚定。他举起刀,不是对着换魂灯,也不是对着那些玻璃缸——
刀尖稳稳地,指向红姐蒙着红纱的脸。
“我选第三条路。”他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你不是守隙人吗?那你肯定知道,怎么既能让裂隙合上,又能让这些残魂好好走。”
红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风停了,她脸上的红纱慢慢飘起来,露出了底下的脸——竟然跟慈安医院那个孕妇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角多了道细纹,眼神里全是沧桑。
“你怎么知道……”
“猜的。”萧无敌笑了笑,举着刀没动,“孕妇的魂,是不是也在这儿?”
红姐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有泪涌上来。她没回答,只是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红纱。
月光下,她的脸清晰起来,眉心有个淡淡的符号,跟母卵上的一模一样。
换魂灯的绿光突然变得温暖,像阳光,照在所有玻璃缸上。缸里的半透明人形开始发光,慢慢变得清晰,王浩的脸在光里笑了,跟平时一模一样。
“看来,你比我想的更懂‘新生’。”红姐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释然。
天台门再次被推开,这次不是阿银,是萧影。他站在门口,身上的伤好了不少,手里拿着个东西,是那半块玉佩。
“红姐,裂隙的事,影阁能帮忙。”萧影看着红姐,眼神里有尊敬,“真正的影主留下过方法,能让残魂入轮回,裂隙也能合上。”
红姐看着萧影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萧无敌,笑了:“看来,真的要结束了。”
萧无敌举着刀的手慢慢放下,他知道,这一次,可能真的要结束了。至少,王浩不用再当那个没魂的傻子了。
不远处的天虹大桥上,车灯依旧流动,像条永远不会停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