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敌攥着那张写着“幸福情趣365酒店”的纸条,站在酒店门口时,后颈的汗毛直往外窜。这酒店看着比照片上更加光鲜亮丽了,墙皮设计成了蟒蛇的皮一般,灯管闪得人眼晕。近距离看起来倒有一种诡异末世城堡的即视感。
他推开门,一股廉价香薰混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直皱眉。大堂里没开灯,只有前台那台老旧饮水机在“咕嘟咕嘟”冒泡,水面浮着层绿苔。墙上的时钟指针倒着走,红色数字跳得诡异,现在显示晚上八点零三——可他明明记得进门之前看手机显示才七点。
难不成,推门进入酒店竟然整整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还有,外面看起来高档的酒店怎么里面竟然衰败成这个鬼样子,哪里有半点五星级酒店风采,更加和“情趣”二字毫不搭边。
简直可以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来形容。
不对,这里面一定是发生了自己并不知道的某种变故,不然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以眼前破败不堪的酒店内部景象看来,别说是通过五星级酒店评级,怕是就连农村十五块钱苍蝇旅馆与之相比,应当两者也只能处于同一水平系吧。
一定要小心谨慎。萧无敌在内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有人吗?”萧无敌大喊了一声,回声撞在发霉的墙纸上传回来,显得空荡荡的。
没人应。他往五米开外的前台瞥了眼,登记表上的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随手翻看了一下最近的记录停留在三天前,名字栏写着“王浩”,后面画了个叉。
王浩,怎么又是王浩。自己来酒店之前,不是亲眼看见他困得睡着了吗,就在天虹大桥桥底下左边数第三个桥墩睡觉。
他什么时候来的这里?难不成一切都是假象,他故意装睡并且给了纸条指引自己来酒店,然后他抢在自己之前过来了?
不可能啊!自己半分钟没耽搁就来到这里了啊,他没理由赶在自己之前到达啊。眼下只有一种可能,登记表上记录是真实的,他是三天之前来的。
只是,登记表上他名字后面那个鲜红的叉叉什么意思,难道他在这酒店里突发意外,比如突发恶疾来不及抢救死在了酒店里?所以特意在他名字后面画上了一个鲜红的叉叉,作为特殊标注?!
心脏突然跳得厉害,萧无敌攥紧兜里的折叠刀,顺着楼梯往三楼爬。扶手积着层灰,指腹蹭过留下清晰的印子。每踩一步,楼梯板就“吱呀”惨叫,像随时会散架。爬到二楼转角,他听见楼上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有人穿着高跟鞋在走路,可这破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有客人或迎宾人员会穿高跟鞋来。
他放轻脚步往上挪,到三楼楼梯口时,那声音停了。走廊铺着起球的红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像踩在棉花上。两边的房间门牌号都被人涂改过:“301”的“1”被划成了“·”,变成“30·1”;“302”的牌子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狐狸头,眼睛用红漆涂得猩红;“303”干脆被抠掉了,只留下个黑洞洞的钉痕
“咔哒、咔哒”的声音又响了,从走廊尽头传来。萧无敌贴着墙根挪过去,看见个穿藏青色制服的背影——外套背后别着“服务员”胸牌,背影挺拔,可裤腿后面明显鼓着个东西,毛茸茸的,随着脚步左右扫动,尖部还沾着片枯叶。
什么玩意,胸牌不应该是别在胸前吗,别在背后什么鬼?难不成这也算是cosplay 的其中一环?萧无敌有些难以理解酒店别致的口味了。毕竟一般这种类型酒店不都是黑丝水床红绳捆绑之类吗,为什么要把好好的胸牌标新立异地别在背后呢?
还有,那毛茸茸的玩意……
是尾巴!
萧无敌的心跳瞬间飙到嗓子眼,手摸向兜里的刀。那身影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脸是人类的模样,眉眼细长,鼻梁高挺,皮肤白得像没见过太阳,可头顶支棱着两只三角形的狐耳,毛茸茸的,尖端泛着点粉。他冲萧无敌咧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客人终于来了,红姐等你很久了。”
萧无敌盯着他身后那截扫来扫去的尾巴,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狐狸?”
对方歪了歪头,狐耳抖了抖,把沾在上面的灰抖掉:“准确说,是‘化形狐’,地渊界来的。”他指了指胸牌,上面写着“阿银”,“在这儿打工呢,兼带迎客。”
原来,前胸后背都有“胸牌”。
“红姐是谁?”萧无敌握紧刀,“王浩是不是在她手里?”
“急什么。”阿银的尾巴尖卷了卷,转身往走廊深处走,“跟我来,红姐在307等你。对了,走路轻点,三楼的‘老住客’怕吵。”
萧无敌跟着他往前走,才发现地毯上散落着些细小的爪印,像是某种动物跑过留下的。路过302时,他听见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用指甲刮墙。阿银突然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别看,那是‘203’的客人,去年把自己锁屋里,刮了三个月墙,现在还没刮够呢。”
萧无敌赶紧收回目光,心脏“咚咚”撞着肋骨。
情趣酒店客人都是什么癖好,如此变态吗,来这里刮墙壁玩。
307的门虚掩着,阿银推开门时,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涌了出来。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台上的黄铜铜镜反射着点月光,照亮了床上的东西——黑布盖着个一样大的物件,轮廓像个人形。
“红姐说,这是给你的见面礼。”阿银的尾巴绷得笔直,明显在紧张,“她临时有事出去了,让你自己看。对了,别碰窗台上的铜镜,那玩意儿能照出‘不该看的’。”
萧无敌还想问什么,阿银已经退到门口,尾巴尖指向门外:“我在楼下等你,看完了喊我。”说完“咔哒”一声带上门,走廊里传来他轻快的脚步声,尾巴扫过地毯的“沙沙”声越来越远。
房间里只剩萧无敌一个人,铁锈味里混着点淡淡的血腥味。他走到床边,手指碰到黑布的瞬间,布料下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有东西在里面呼吸。
深吸一口气,他猛地掀开黑布——
下面是个与身体大的玻璃缸,里面注着半缸浑浊的液体,泡着团半透明的东西。细看之下,萧无敌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团东西是人形的,眉眼、鼻梁,甚至嘴角那颗痣,都和王浩一模一样,像团没完全成型的果冻,四肢还没分化清楚,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缸壁上贴着张便利贴,是用黑色水笔写的,字迹和之前王浩留的纸条有点像,却更凌厉些:
“想让王浩‘真活过来’,就去地下二层的‘藏品室’,找‘换魂灯’。提醒一句,那儿的‘保安’是地渊界的‘蚀骨虫’,比我凶多了——别想着跑,这缸里的‘壳子’,离了这酒店的水,三小时就化。”
最后一句话下面画了道波浪线,像是在强调。
萧无敌的手指按在玻璃缸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缸里的“王浩”突然动了动,眼皮颤了颤,像是要睁开眼。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窗台边,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那面黄铜铜镜。
镜面朝上,正好映出他的脸。萧无敌下意识看过去,浑身的血瞬间冻住——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是个穿红衣的女人背影,长发垂到腰际,正站在他身后。而他自己的肩膀上,搭着一只苍白的手,指甲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好看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笑意,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后。
萧无敌猛地回头,房间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红衣女人。再看铜镜,里面只有他自己惊魂未定的脸,刚才的画面像幻觉。
可玻璃缸里的“王浩”还在动,便利贴上的字迹刺眼得很。萧无敌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没得选。
拉开门时,阿银正蹲在走廊尽头啃苹果,尾巴圈成个毛茸茸的球。看见他出来,把苹果核往地毯上一扔,狐耳抖了抖:“看完了?红姐说,去地下二层得走员工通道,我带你去。”
萧无敌跟着他往楼梯间走,路过302时,屋里的刮墙声停了,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小伙子,有火吗?”
萧无敌没敢应,阿银却回头喊:“李大爷,别吓客人,他是红姐的朋友。”屋里的声音“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员工通道在楼梯间最底下,是道生锈的铁门,阿银掏出钥匙打开时,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类似腐烂树叶的味道。
“下去吧,楼梯有点陡。”阿银的尾巴指了指黑漆漆的楼梯口,“蚀骨虫怕火,你兜里不是有打火机吗?拿着管用。”
萧无敌摸了摸兜,才想起早上抽烟揣的打火机还在。他抬头看了眼阿银,对方冲他露出尖尖的犬齿,笑得有点狡黠:“别怕,红姐说你命硬,死不了。”
铁门在身后关上,“哐当”一声落了锁。萧无敌打开打火机,火苗在寒风里抖得像随时会灭。楼梯确实陡,每级台阶都积着厚厚的灰,踩上去能听见“噗”的一声。
往下走了大概二十级,他听见底下传来“嘶嘶”的声音,像是某种虫子在爬。打火机的光照下去,楼梯转角处爬满了指甲盖大的虫子,通体漆黑,外壳泛着油光,正密密麻麻地往上涌。
我他妈这不会是来到《盗墓笔记》或者是《鬼吹灯》里面的场景来了吧?
萧无敌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说重度资深爱好者,《鬼吹灯》这部悬疑小说每一个情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里面特别是鬼打墙和主人公遇到各种不死不灭诡异虫子时的发自内心的绝望让他印象无比深刻。
萧无敌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起阿银说的“蚀骨虫”,赶紧把打火机的火苗调大。那些虫子似乎怕火,在离火苗半米远的地方停住,黑压压的一片,触须对着他“嘶嘶”作响。
他咬紧牙,一步一步往下挪,火苗始终对着虫群最密的地方。虫子们被火光逼得往后退,却始终不散,像在等着他打火机里的气耗尽。
就在这时,玻璃缸里“王浩”的脸突然浮现在脑海——那团半透明的东西,还在等着他救。萧无敌深吸一口气,把打火机咬在嘴里,腾出双手抓住扶手,加快速度往下冲。
蚀骨虫被火苗烫得“滋滋”作响,有几只不怕死的扑上来,落在他裤腿上。萧无敌能感觉到腿上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他不敢停,疯了似的往下跑,直到脚下踩到平地,才发现已经到了地下二层。
这里像个废弃的仓库,堆着些蒙着白布的架子,空气中弥漫着刚才那种腐烂树叶的味道。萧无敌举着打火机四处照,看见正中间的架子上摆着个东西,罩着黑布,轮廓像盏油灯。
应该就是“换魂灯”了。
他刚要走过去,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打火机快没气了,火苗闪了闪,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嘶嘶”的声音,无数只蚀骨虫爬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
萧无敌的手在兜里疯狂摸索,想再打着火,可打火机“咔嚓”响了几声,再也没动静。他能感觉到虫子已经爬到了脚背上,刺痛感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就在这时,远处的“换魂灯”突然自己亮了——不是火光,是种淡淡的绿光,照亮了周围半米的范围。萧无敌看见那些蚀骨虫在绿光外疯狂打转,却不敢靠近。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架子前,掀开黑布——那是盏青铜灯,灯芯泛着绿光,底座上刻着些奇怪的花纹。
拿起灯的瞬间,周围的“嘶嘶”声突然停了。萧无敌举着灯回头,那些蚀骨虫正纷纷往后退,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他松了口气,刚想喘口气,灯芯的绿光突然变亮,照出墙上的一行字,像是用血写的:
“拿着灯,去顶楼天台,红姐在那儿等你。”
萧无敌握紧手里的换魂灯,绿光映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不知道顶楼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为了缸里那个还没成型的“王浩”,也为了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楼梯间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萧无敌的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
换魂灯的绿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像条引路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