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踩着沉重的步子走进督军府。
灵堂就设在正厅,张作霖的遗体安放在当中。
东北天寒,气温低,遗体放了这几日,还算完好。
六子就守在一旁,几天熬下来,眼睛肿得像核桃,眼圈通红,身子微微发颤,一直没离开过半步。
吴俊升跨进门槛,一眼看见厅中停放的遗体,方才在城头那股硬撑出来的精气神瞬间垮了。
他几步走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头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咚咚作响。
抬起头的时候,泪水已经顺着满是尘土的脸颊往下淌,粗哑的哭声压不住地冒出来。
“雨亭啊……我来晚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哽咽,低声叹道:
“咱们兄弟一起在东北打拼这么多年,说好一起守住这片地盘。你怎么就先走一步了。”
“你放心,有我们这帮老弟兄在,绝不让外人把咱们东北的土地抢走。”
孙烈臣和张作相站在身后,默默垂着头,没人出声打扰。
六子站在一旁,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吴俊升又静静对着遗体看了许久,才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擦了擦脸上泪,转头看向几人。
“逝者为大,不能再让雨亭这般悬着了。”
“早点操持后事,让雨亭入土为安。”
孙烈臣、张作相重重点头,神色肃穆。
简单安抚过六子,交代好灵堂值守事宜后,三人压下满心悲痛,移步走进督军府书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灵堂的哀伤氛围,三人神色瞬间凝重,正式落座,开始商议眼下局势。
吴俊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率先开口看向孙烈臣:
“赞尧,你是真打算投靠沈砺了?”
孙烈臣闻言一愣,随即苦笑着开口:
“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俊升缓缓说道:
“你手里的27师,汲金纯的28师,再加上我的29师。”
“三支人马凑一块,差不多三万人,全都聚在奉天。”
“沈砺这会儿忙着拿下吉林,根本顾不上咱们这边,你们就没别的盘算?”
孙烈臣长长叹了口气:
“二哥,说实话,一开始,我确实是被逼得没办法。”
“日本人炸死雨亭,你们困在黑龙江,奉天眼看就要守不住。”
“沈砺愿意放你们两个整编师南下驰援,这份胸襟,我心里是真佩服。”
“所以投奔沈砺,我现在是心服口服。”
吴俊升盯着他:
“当真?”
“当真!”
孙烈臣正色道。
“咱们这帮老弟兄,一辈子讲究的就是义气。”
“当年跟着雨亭是这样,现在也一样。”
说完他反过来看向吴俊升:
“二哥,难不成你心里还有别的想法?”
吴俊升连忙连连摆手:
“我哪能有别的心思!”
“我从安达站南下的时候,沈砺担心我手上火力不够,特意派人送过来20挺轻机枪!”
“他奶奶的,人家做事做到这个份上,我还能有半句怨言?”
一旁的张作相缓缓开口:
“就是,咱们要是丢了义气,那跟叛逃的张景惠还有什么两样。”
孙烈臣眼睛一亮,往前探了探身子:
“等等!”
“二哥,你刚才说,你有20挺轻机枪?”
“那你怎么也得匀我几挺!”
吴俊升猛地一怔,心里暗骂一声,好家伙,说漏嘴了!
两人一番插科打诨、讨价还价下来,吴俊升被磨得没办法,最终忍痛分出4挺轻机枪给孙烈臣。
孙烈臣得了好处,心里美滋滋的,满脸舒坦。
这时候张作相突然一拍大腿,猛然想起正事:
“坏了!差点忘了一件事!”
“张景惠跑路之后,城外第53步兵旅、骑兵第27团,3000多号弟兄都没跟着叛逃,全都老老实实待在营地等着咱们接管呢!”
孙烈臣快速把张景惠叛逃、大部分士兵不愿投敌、留守营地等待的前因后果,给吴俊升捋得明明白白。
说完他脸色一正,直白说道:
“二哥,现在局势太杂、太乱。”
“这支部队咱们肯定要收,但是绝对不能稀里糊涂乱收。”
“张景惠刚刚反水,队伍里不少旧军官心思摇摆、参差不齐,稍有疏忽就容易闹哗变、出乱子。”
他盯着吴俊升,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有个主意,从你手下借200个最忠心、最靠谱的老兵骑兵。”
“我把他们塞进去当营连排长,直接拿捏基层兵权,把骑兵第27团彻底稳住!”
“至于第53步兵旅那边,我准备从我的第54步兵旅里,挑200个嫡系兄弟过去接手!”
“再从第53步兵旅内部,挑两三百个立场干净、没跟着张景惠动摇的老兵,直接提拔起来带班。”
“上下都是咱们信得过的自己人,这支队伍瞬间就能稳得扎扎实实,半点隐患都留不下!
张作相听得连连点头:
“这法子稳妥!”
吴俊升大手一挥,干脆利落:
“行!没问题!”
“200精锐骑兵,我立马清点人手,马上给你调过来!”
“绝不耽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