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步走入院内的这人,正是萨嘎拉扎布。
他是巴布扎布的老嫡系,跟着巴布扎布打了数年草原仗,忠心彪悍、资历极深。
先前巴布扎布重伤败亡、大势崩塌之时,他审时度势,第一时间收拢大批残部投奔色布精额。
凭借手里的兵力、老资历与打仗本事,他迅速站稳脚跟,深得色布精额信任重用。
如今是色布精额眼前实打实的头号红人,权柄极重,统管各部所有的军械采购与兵员调度。
他一身深蓝色镶边厚毡战袍,腰束银扣带,肩甲规整,身姿挺拔,面容冷厉。
身后嫡系护卫寸步不离,个个气息强硬、眼神冰冷,是真正见过大阵仗的百战老兵,和刚才两伙散漫部落兵完全是两个档次。
萨嘎拉扎布视线淡淡扫过两侧弯腰低头的部落头领,眼皮都懒得抬,压根不在意他们刚才的争抢闹剧。
在他眼里,这些小部落的争斗,不过是蝼蚁抢食,不值一提。
他脚步不停,径直穿过人群,稳稳走到冯断山面前。
“你,应该是这里的主事头人。”
萨嘎拉扎布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从今天开始,这里的规矩改了。”
“你们手里所有制式军械,全部禁止私卖。”
“统一等候我们专人上门收购,不准再零散卖给任何小部落。”
他语气强硬,字字压人。
“土枪、猎刀、刀械,还有粮食、布匹、铁器、杂货,我通通不管,你们照旧可以私下交易。”
“唯独制式步枪、弹药、成套军武,必须归我们统收。”
说到这里,他眼神骤然一厉,扫过冯断山一行人。
“谁乱了规矩,私放一枪、私卖一械,这达赉庙,所有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院内瞬间寒意彻骨。
陶疙瘩心头狠狠一沉。
而萨嘎拉扎布不给争辩的余地,继续下达死命令:
“我给你们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之后,我要在这座庙里,见到最少1000支制式步枪。”
“达不到这个数量,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要带人离去。
一直沉默听着的冯断山,忽然开口。
声音冷静、平稳,不卑不亢,硬生生拦下了他的脚步:
“敢问,什么价格?”
萨嘎拉扎布脚步一顿,背影伫立。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淡漠,嘴角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从容。
“价格,就按你刚才定的来。”
“一匹战马,换一支枪。”
他底气十足,掷地有声:
“马,我们有的是!”
随后,萨嘎拉扎布带着一众嫡系亲兵扬长而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草原尽头。
方才还争枪争得眼红、差点拔刀血拼的两拨蒙古部落兵,此刻半点嚣张气焰都没剩下。
两人各自瞪了对方一眼,谁也不敢再争执,带着手下人马灰头土脸、悻悻离开了达赉庙。
喧闹的荒庙,转瞬恢复死寂。
院内只剩冯断山带来的好手,还有守庙许久的陶疙瘩一众留守人员。
风卷着草原沙尘吹进残破的庙院,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冯断山站在原地,眉头死死紧锁,脸色沉得吓人。
跨境黑市生意,暴利是真的暴利,随手一批物资就能翻数倍,军械更是供不应求,躺着就能赚大钱。
可风险,同样赤裸裸摆在眼前,致命得可怕。
如今色布精额急着扩军、缺枪缺物资,才愿意容忍他们在这里落脚经商、放任他们赚草原的银子。
说到底,不是他们有本事扎根,是对方暂时需要他们。
一旦哪天色布精额兵马成型、军备充足,或者找到别的供货路子,他们这区区百十号人、一座破庙据点,在蒙古骑兵面前,连根蝼蚁都算不上。
对方只要翻脸,顷刻间就能把他们吞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最要命的,是萨嘎拉扎布丢下的死命令。
半个月1000支制式汉阳造!
送粮草、布匹、杂货,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难事。
可1000支制式步枪,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年头枪械本就是紧俏硬货,尤灰绳的存货本就有限,之前流出一批,已经掏空了大半库存。
短时间内凭空凑出1000支步枪,简直是强人所难。
完不成任务,不用多想,萨嘎拉扎布绝对说到做到。
到时候别说做生意、赚大钱,整个达赉庙据点,一半兄弟都要把命丢在这里。
陶疙瘩站在一旁,看着沉默压抑的冯断山,大气不敢出,心里同样慌得厉害。
冯断山沉默良久,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眼底的凝重压下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常年走险路的狠稳。
他转头看向身侧惴惴不安的陶疙瘩,语气沉定从容,稳住了局面:
“别慌。”
“咱们混江湖、跑边境,吃的本就是刀口舔血的饭。”
“安稳日子从来不属于我们,风险摆在眼前,早就该习惯。”
他拍了拍陶疙瘩的肩膀,沉声吩咐:
“你这边一切照旧!”
“物资交易、据点值守、盯紧各部动静,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半点不要露怯,也不要乱了阵脚。”
“色布精额那边暂且不会动手,他们还要靠我们供货,短时间内必然维持表面安稳。”
“步枪的事,我即刻回去当面跟大哥汇报,让大哥定夺。”
陶疙瘩闻言,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地,连忙重重点头:
“我明白!”
“据点我死死守住,交易绝不乱规矩,盯死周边所有部落动向!”
冯断山最后扫了一眼空旷萧瑟的达赉庙,又望向茫茫草原。
风口是真风口,死局也是真死局。
能不能活下去、赚下这笔泼天富贵,全看尤灰绳这一次怎么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