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排灰仓后方，是一片被旧货架和断轨包围出来的狭长通道。
地上全是碎灰和铁屑，正常人跑过去必然留痕，可前面那道影子几乎每一步都踩在最不易出声的边角，显然对这片地形熟得不能再熟。
林夜和顾沉一路追进最里面时，对方忽然不跑了。
他站在一处半塌的装卸平台上，背对着两人，脚边躺着一盏刚被踢翻的信号灯。风从外墙吹进来，吹得他外套下摆轻轻晃动。
“能在这种地方把我从车线和烟线里认出来。”
“林夜，你比我上次见你时更麻烦了。”
这声音一出，顾沉眼神瞬间冷了。
火刀许。
男人缓缓转过身，依旧是那张线条很硬的脸，只是左颊多了一道淡淡新疤。那是热洞任务之后留下的伤，显然到现在都没完全淡掉。
他手里没有提那柄成名长刀，而是只拎着一把更短、更厚的黑鞘刀，像是专门为近距离脱身准备的。
“你居然还敢回来。”顾沉冷声道。
“不回来，怎么收尾？”火刀许笑了笑，眼神却冷得很，“黑井那边你们搅了一锅烂局，我总得把还能用的东西捞走。不然上面那位不高兴，我也不好交代。”
林夜捕捉到了重点。
“上面那位是谁？”
火刀许看着他，像听到一句很好笑的话。
“你现在，还不配知道名字。”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动了。
不是冲林夜，而是直扑顾沉。
这一手很聪明。
顾沉更熟旧案和黑井线，又明显比林夜更会处理这种外墙黑货场地形。先压顾沉，才能把局面拉回他想要的节奏。
可林夜显然不会让他如愿。
火刀许刀势刚起，林夜便一步切进两人中线，短刀斜架上去。两股刀力撞上的刹那，林夜只觉掌心一沉。
比热洞时更重了。
火刀许这段时间显然也没闲着，力量和火性都比之前更稳，刀里那种炽烈里藏着爆裂的劲比上次还难缠。
“有点长进。”火刀许眯起眼。
林夜没回，只在第二次接刀时猛地变向，借力贴近一步。
现在的他，最擅长的就是近贴爆发。
焚脉火种顺着右臂一压一放，短刀出得快得几乎只剩一线赤影。火刀许显然也感受到了威胁，脚下一错，硬生生往后拉开半步，反手横鞘格挡。
铛！
撞击声里，装卸平台边角都被震下一层锈灰。
顾沉没有干看，趁着火刀许被林夜顶住的一瞬，从侧后切入。他刀路更阴，不求重，只求准，专打对方膝、肋和腕这种最影响移动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把火刀许死死压在平台边。
可越打，林夜越觉得不对。
火刀许不像是在拼命。
他在算时间。
“退！”
林夜忽然低喝。
顾沉几乎毫不犹豫地跟着退开半步。
下一秒，火刀许脚下那块平台铁板猛然塌陷，下面竟埋着两枚被压在钢梁里的爆热筒。若刚才他们再贴紧一步，这一下足够把整个平台一起掀翻。
热浪轰地炸开，火刀许却借着这一炸反身跃到下方货架顶。
“你们两个配合得倒是越来越像回事了。”他站在高处，咧嘴一笑，“可惜，今天我本来也不是来跟你们分生死。”
说着，他抬手把一枚小型信号器捏碎。
灰仓西侧立刻响起更大的引擎轰鸣，显然还有第二队车在外面接应。
林夜心中一沉。
拖挂车那边是烟幕，火刀许这边才是真正的转移点。
而他刚要追，火刀许却忽然看着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七号火源，别留太久。”
“那东西不是给你这个阶段用的。你压得住一天，未必压得住十天。”
话音一落，他人已经从货架后侧翻下，眨眼消失在灰棚更深处。
顾沉骂了一句：“妈的，真让他跑？”
林夜却没有第一时间去追，而是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火刀许知道七号火源还在他这里。
这说明，要么黑井那边仍有没清掉的知情人，要么更上面那层人，远比他们想得更快拿到了昨晚的结果。
而不管是哪种，都只说明一件事。
他们现在追的，不再只是一个火刀许。
而是一整条真正有组织、有层级、甚至能同步消息的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