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
“轰——！！！”
真正的毁灭。开始了。
那并非寻常的爆炸。而是能量核心崩塌、地脉阴气失控、血月之力反噬。三种恐怖力量叠加在一起。产生的连锁崩塌。
首先崩溃的。是那三根漆黑的石柱。
它们失去了阵法的维系。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如同风化的沙堡。寸寸碎裂。化为齑粉。被卷起的狂风吹散。
紧接着。是那个被百里烨一枪洞穿的能量节点。
节点处的暗红色漩涡彻底炸开。形成一个恐怖的、不断扩张的黑色空洞。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血池中剩余的黑红液体。地面的碎石。甚至空气。都被那黑洞无情地吸入、湮灭。
黑洞的扩张。引发了更剧烈的连锁反应。
地面上。那些刻画了不知多少年、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最后、最刺眼的暗红光芒。然后……猛地向内塌陷、爆炸！
“砰！砰砰砰——！”
爆炸声连绵不绝。从洞穴核心开始。如同瘟疫般急速向外蔓延。每一声爆炸。都炸开一团混合着暗红邪气和黑色尘埃的烟云。带走一大片岩石和土壤。整个洞穴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疯狂揉搓、撕裂。开始大块大块地塌陷、崩裂。
“咔嚓——轰隆——！”
洞穴顶部。支撑了不知多少年的岩层。终于承受不住下方毁灭性的能量冲击和上方山体的剧烈震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是惊天动地的断裂声。
一道巨大的、狰狞的裂缝。如同黑色闪电。自洞穴中心上方猛地炸开！然后迅速分叉、蔓延。顷刻间布满了整个洞顶。
“哗啦啦——！”
数不清的、重达千斤甚至万斤的巨石。混着泥沙。如同末日陨石雨。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砸在正在崩塌的地面上。激起更高的烟尘和更猛烈的震动。
整个洞穴。彻底变成了毁灭的熔炉。崩塌的炼狱。
百里烨单膝跪在离中心不远的地方。眼睁睁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在眼前飞速上演。
他想动。想躲。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不。像是被无数无形的锁链捆住。钉在了地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般疼痛的五脏六腑。带出腥甜的血沫。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毁灭的轰鸣。还有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的、仿佛随时会停止的跳动。
“不能……倒在这里……”
他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点一点。试图撑起身体。离开这片正在急速塌陷、被巨石覆盖的区域。
就在这时。
“轰——！！！”
洞穴最中心。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洞。似乎达到了膨胀的极限。猛地发生了终极的内爆！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已经超出了耳朵能捕捉的范畴。
只有光。
一团无法形容颜色的、混合了暗红、漆黑、惨白的光球。以黑洞为中心。猛地向内一缩。然后……轰然爆发！
光。取代了一切。
百里烨只觉得眼前一片炽白。随即是无边的黑暗。耳中嗡鸣彻底消失。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寂静。然后。一股难以想象的、沛然莫御的冲击力。如同亿万斤重的攻城锤。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后背。
“噗——！”
他再次喷出大口的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护体的淡金色罡气早在之前就已消耗殆尽。此刻全靠肉身硬抗。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狠狠抛飞。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失控地撞向后方正在崩塌的岩壁。
“砰！”
后背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求生意志强行拉回了神智。他借着撞击的力道。强扭身体。双脚在岩壁上猛地一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侧面一个相对完好的、尚未被巨石完全封死的岔道口扑去。
“轰隆！！！”
就在他扑入岔道口的瞬间。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他原来所在的位置。连同大片的岩壁。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小山般的巨石彻底掩埋。激起的尘土和碎石。如同海啸般灌入岔道。将他瞬间淹没。
百里烨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鬼哭峡。峡谷之中。
景象。同样宛如末日。
天空之上。那轮妖异的血月。光芒正在急速黯淡、消退。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月轮上那粘稠的猩红色。如同褪色的染料。迅速变淡、消散。重新露出些许原本皎洁的、却显得苍白无力的银白。
那个笼罩了整个峡谷上空、疯狂旋转的血色漩涡。在阵法核心崩溃的刹那。便失去了力量的源泉。旋转的速度骤然减慢。然后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点。如同血雨般簌簌落下。未及落地。便消散在空气中。
血月异象。消散了。
但灾难。并未结束。
失去了阵法核心的约束和引导。那些被强行汇聚而来的、海量的地脉阴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失去了河道。开始疯狂地四处奔流、冲撞、爆发！
“轰！轰轰轰——！”
峡谷各处。地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个巨大的坑洞。喷吐出漆黑的、带着刺骨阴寒的气流。气流所过之处。岩石冻结、崩裂。草木瞬间枯萎、化为飞灰。
山体在剧烈震动。更加狂暴。无数巨大的裂缝在山壁上蔓延。引发新一轮的、规模更大的山体滑坡。巨石混合着泥土。如同愤怒的巨兽。从两侧山崖滚滚而下。砸入峡谷。将一切阻挡之物碾成齑粉。
原本在峡谷中鏖战的双方——大晟军队、西夏守军、以及那些被敬亲王邪术驱动的阴尸——此刻全都陷入了这天地之威的恐怖漩涡。
“地龙翻身了！快跑啊！”
“山塌了！躲开！”
无论是大晟将士还是西夏士兵。此刻都顾不上厮杀。全都面色惨白。惊恐万状地四散奔逃。寻找着任何可能藏身的掩体。躲避着从天而降的巨石和从地下喷出的阴寒死气。惨叫声、哭喊声、巨石滚落的轰鸣声、地面炸裂的巨响……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死亡交响乐。
而那些阴尸大军。此刻则呈现出更加诡异恐怖的景象。
它们失去了邪阵力量的支撑。如同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齐齐僵立在原地。然后……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它们体内传出。
它们青黑或灰白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干枯、皲裂。如同放置了千年的皮革。眼眶中跳动的猩红光芒。骤然熄灭。变成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紧接着。它们的身体。从脚部开始。迅速“沙化”。变成一种灰黑色的、毫无生机的粉末。簌簌落下。
这“沙化”的速度极快。如同瘟疫蔓延。从脚到腿。到躯干。到头颅……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峡谷中。那成千上万、曾经悍不畏死、刀枪难入的阴尸大军。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成片成片地崩塌、瓦解。化作一堆堆灰黑色的骨灰粉末。混合在漫天尘土和碎石之中。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态。
只有它们手中锈蚀的刀剑、身上破烂的衣甲。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肆虐鬼哭峡的阴尸之祸。随着阵法的毁灭。烟消云散。
但峡谷本身。已在这场浩劫中。变得面目全非。疮痍满目。不知埋葬了多少生命。
太子百里弘。在亲卫拼死护卫下。退到了一处相对坚固的山崖凹陷处。
他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紧紧盯着峡谷深处那仍在不断崩塌、喷发着黑气的核心区域。
那里。是他的二皇弟。百里烨。最后消失的地方。
如此天地之威……人。还能活下来吗？
百里弘心中。没有任何担忧。只有冰冷的计算。
他当然希望百里烨活不下来。
最好。就永远埋在那片废墟之下。与那些阴尸的骨灰。一同化作这鬼哭峡的一部分。
这样。回京之后。他便少了一个最大的、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
他百里弘。才是父皇唯一的、成年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只要百里烨一死……
他袖中的手。轻轻摩挲着一块温凉的玉佩。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但很快。那弧度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沉痛。仿佛在为“生死未卜”的弟弟担忧。
“传令。”他转头。对身边的心腹将领沉声道。声音里带着“焦急”与“沉稳”。“地动稍缓后。立刻组织人手。搜寻摄政王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将领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百里弘重新望向那片废墟。眼神深邃。
搜寻。自然是要搜寻的。样子必须做足。甚至要“不遗余力”。
至于结果嘛……
他心中冷笑。在这等天崩地裂之下。能找到一具全尸。恐怕都是奢望了吧？
峡谷的震动。在持续了约一刻钟后。终于开始慢慢减弱。地下的轰鸣渐渐平息。山体滑坡也暂时停止。只有漫天尘土。依旧遮蔽着天空和视线。
幸存的士兵们。惊魂未定地从掩体后探出头。看着眼前这片如同被巨神践踏过的废墟。脸上满是茫然和恐惧。
血月已隐。天色依旧昏暗。
鬼哭峡。仿佛真的成了万鬼哭泣后。留下的。一片死寂的坟场。
而在那坟场的最深处。崩塌的山体之下。某条被掩埋了近半的岔道内。
百里烨静静地躺着。气息微弱。如同风中的残烛。
身下。是冰冷的碎石和尘土。
外面。隐约传来了“搜寻摄政王”的呼喊声。但那声音。似乎被刻意导向了其他方向。离这条被掩埋的岔道。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