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跟触电似的,飞快把手缩回去,脸蛋上浮起两团红晕。
这年头的大姑娘,脸皮都薄得很。
“玩不起还要招惹我。”
陈建设叹口气,把笔塞回她手里。
“咳。”
娄晓娥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翻看他写的东西,检查得一本正经。
“这个给你。”
她检查完要走的时候,兜里突然被人塞了个东西。
低头一看,愣住了。
“沃柑?”
她压低嗓子叫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旁边有同事听见动静,扭头瞟了一眼。
“你从哪弄来的?这玩意儿可金贵。”
娄晓娥彻底懵了。沃柑这东西,价比黄金啊!
就算在她那样的家庭,一年到头也只能分到一箱。
多了想都别想。
可现在这季节,陈建设上哪儿搞来的?
“别声张,你自己悄悄吃掉就行。”
陈建设叮嘱了一句。这玩意儿太打眼,要让院里那帮人盯上了,麻烦得很。
“这……”
娄晓娥把沃柑捏在手心里,果皮凉丝丝的,可她胸口却热乎乎的。
没想到这家伙心里还惦记着她……
“赶紧吃吧,吃完我这儿还有。”
看她犹豫,陈建设凑近补了一句。
娄晓娥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也不跟他客气了。
心上人送的东西,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抱着本子,转身往下一个工位走去。
那点心思,就在这你来我往里头悄悄扎根,慢慢发芽。
“陈建设,杨工叫你。”
组长站在车间门口吆喝了一声。
陈建设关了机器,洗了把手,往杨威办公室走。
敲了几下门,里头没反应。他干脆推门进去。
发现杨威正盯着图纸,看得入了神,根本没察觉他进来。
“师父,您找我有事?”
陈建设走到桌边喊了一声。这位杨工在厂里地位不一般。
“哦,你来了。过来看看,这图纸你能看懂不?”
杨威摸着下巴,正琢磨呢。
看见陈建设来了,干脆问问他的看法。反正也不指望他真懂。
“这是……焊接部件?”
陈建设凑近了,仔细端详了好几眼,才勉强认出来。
“对头!你小子脑袋瓜子还挺灵光。”
杨威拍了拍他肩膀,眼里全是满意。
陈建设满脸不解,盯着师父手里的图纸问:“师父,这些机器零件不都是国外运回来的吗?您咋还费这劲研究它?”
一旁的机床也是老外造的,他不明白杨威折腾啥。
杨威抬头,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
那眼神里,既有说不清的复杂,也有藏不住的热情。
“小陈,记住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只有咱自己造得出机器,才不会被人卡脖子。”
“主动权,得攥在自己手里。”
陈建设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一聊到机器,他眼里的光,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亮。
“可等咱把这代机器搞出来,人家早就做出新一代的了。”
“咱一直在人家屁股后面追,这有啥意义?”
陈建设真搞不懂,这明摆着是白费劲儿的事,做它有啥用?
杨威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得很慈祥。
“要都觉得没意义就不去做,将来人家骑到你头上欺负你,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陈建设是穿过来的,一听就懂了师父话里的意思。
这一刻,杨威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总工程师。
也不是那个满肚子学问的老师傅。
只像个唠叨的长辈,想把自己心里的火种传下去。
“明白了,师父。”
陈建 ** 力点了下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他懂。
“明白就好。这本书拿回去看完,有看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杨威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机械学》,递到他手里。
书本沉甸甸的,像带着某种期盼。
重得让他觉得这一切像做梦,又真实得不像话。
中午,陈建设去食堂吃饭。
两份盒饭摆在桌上,娄晓娥一屁股坐他对面。
“你咋吃饭都不喊我一声?”
她瞪大眼睛问。这大 ** 从小被关在家里长大,不懂啥叫避嫌。
“忙着呢。沃柑好吃不?”
陈建设随口回了句,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扒饭。
在外面,他不敢跟娄晓娥走太近,怕被人嚼舌根。
“挺甜的。”
娄晓娥拿起他桌上的书翻了翻。
“你还看《机械学》啊?这书内容可杂得很。”
她把书放回去,随口说了句。
“你看过?”
陈建设有点兴趣了。
“我爸书架上也有本。不过肯学东西是好事儿,男的嘛,上进就是最大的本钱。”
娄晓娥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以前她还瞧不上轧钢厂这些工人。
现在觉得,其实工人也挺好的。
娄晓娥平时交往的朋友大多是读书人,还有不少家境贫寒的学生。
这些人一知道她是娄家的大 ** ,就都变着法子巴结她、讨她好。
她觉得这样的相处很没意思。
“哎,你就是娄晓娥?娄半城家里的?”
傻柱一手拎着铁桶,身上围着做饭的围裙,头上还扣着顶厨师帽。
娄晓娥愣了片刻,望着这小子那副五大三粗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太舒服,可还是点了点头。
“对,是我。你有什么事?”
她想起之前那回碰面,心里犯嘀咕,难道自己得罪他了?
陈建设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就想瞧瞧傻柱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没啥事,就是让你把碗伸过来点。”
傻柱嗓门大得很,说着就舀了一大勺红烧肉,满满当当扣在娄晓娥碗里。
“今天上面来检查,厨房开了小灶,你多吃点好的。”
傻柱咧嘴笑着,早把之前刁难娄晓娥的那茬事给忘了。
有眼睛的人都瞧得出来,这小子是在献殷勤。
陈建设脸上没露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冷笑。
得,这傻柱果然不傻嘛。
谁好欺负、谁该巴结,他脑子里拎得清。
“同志,你这么搞,不太合适吧?”
娄晓娥吓了一跳,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些不大自在。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剩的,干净着呢。”
傻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儿,完全不管别人怎么看。
反正食堂这块地盘他说了算。
就是厂长来了,也得给他几分脸面。
“下次别这样了。”
娄晓娥皱眉,觉得跟傻柱讲不清,只好闷头坐下来。
“那天的事是我不对,你别记心里。”
傻柱凑到她耳边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娄晓娥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
“你平时身边都是这种人?也太……”
有些话到了嘴边,娄晓娥还是咽了回去。
背后说人闲话,不是她的作风。
“他给你你就吃呗,这小子在食堂就是土霸王,真出了事也怪不到你头上。”
“不过院里头那帮人嘛,确实不太好对付。”
陈建设先给她打个预防针,让她心里有个数。
“哦?怎么说?”
娄晓娥来了兴致,盯着陈建设等他往下说。
陈建设朝她碗里那酱色浓亮的红烧肉努了努嘴。
“你知道刚给你打菜那厨子是谁不?”
娄晓娥摇头。她就去过陈建设住的那个院子两回。
每一次去都有人冲她看,可她压根儿不认识那些人。
“那家伙叫何雨柱,大伙都管他叫‘傻柱’。”
“他跟院里一个有夫之妇走得很近。”
陈建设说到这儿,娄晓娥脸上已经露出一股嫌弃。
他心里偷偷乐着,这下就断了娄晓娥跟傻柱之间的路子。
傻柱这家伙,除了想讨好娄晓娥,八成还想着在她面前露个脸,跟人家套近乎谈对象什么的。
他哪能让傻柱如愿?这可是他相中的女人!
“那个叫秦淮茹的已婚女人,她婆家那一窝人,没一个好对付的,全是难缠的主儿。”
“说白了,路边被石头绊一下,他们都得找石头要赔偿才肯罢休。”
陈建设随口提了几句,至于里头的水有多深,只有她自己碰上了才明白。
不过,他可不会让娄晓娥落到那些人手里受欺负。
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那他还算个男人吗?
再说,他陈建设可不是许大茂那种缺德玩意儿。
电影放映场里,许大茂正摆弄碟片。
忽然连打好几个喷嚏,模样有点狼狈。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你住那儿,日子过得可真不容易。”
娄晓娥低声说着,眼里多了几分心疼和同情。
“他们占不到我便宜,也欺负不了我。你放心。”
他语气坦然。
有气运系统在,谁敢惹他,他就坑死谁。
娄晓娥笑了笑,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中午休息,陈建设骑着凤凰牌自行车回家。
刚进门,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三大爷阎埠贵就闻着味儿赶来了,手里拎着几个软塌塌的隔夜老馒头。
“建军啊,吃饭了没?我过来看看你。”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把竹篮往他桌上一搁。
一看那馒头就不新鲜了,陈建设皱起眉头。
这玩意儿,喂猪都嫌磕碜吧?
“三大爷,我在食堂吃过了。您找我什么事?”
陈建设语气公事公办,阎埠贵脸上尬笑两下,直接绕到他家后厨去了。
“我听说贾张氏说你家里有青韭,我那边炒菜还差盘菜,就想着上你家拿点。”
三大爷不愧是念过书的,连占便宜都咬文嚼字。
比贾张氏那套说辞体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