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还没到。但另一个人先动了。
陆沉渊。
他在天玄宗外的坊市挂了一块牌子。
通宝行分号。
牌子是昨天挂的。今天沈知意才知道。不是青枝情报晚了。是陆沉渊做这件事没有任何前兆。没有提前打听。没有试探。没有任何常规的市场调研行为。
就像他提前知道要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出手。
小七最先报告的。
主人。坊市东区新开了一家商号。通宝行分号。掌柜是陆沉渊。经营范围：灵药贸易、丹药中转、修仙物资综合交易。
沈知意放下笔。
灵药贸易。沈知意的第一反应不是被抢了生意。而是：他进入了我的上游供应链。这叫纵向整合。
他什么时候开始做灵药的？
根据坊市登记，通宝行分号的营业申请是三天前提交的。但审批在昨天才通过。也就是说他三天前就决定了。
三天前。正好是沈知意去南境产区采购灵药的那天。
她把时间线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她去南境的消息。第二天林家就知道了。第三天陆沉渊就开了通宝行分号。
要么他和林家有情报共享。要么他有自己的信息来源。要么他根本不需要情报。他就是知道。
第三种可能让她的后背有一瞬间发凉。
他的通宝行。背景查过吗？
查过。公开信息显示通宝行总部在上界某商域。陆沉渊自称是总部派来的驻点掌柜。但是。
但是什么？
查不到总部的具体位置。也查不到通宝行在上界的注册信息。这个商号的底层逻辑，像是凭空出现的。
沈知意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凭空出现。
和殷九卿一样。来历不明。能力超常。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
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目前在做什么？
通宝行分号今天早上开业。第一笔生意：向坊市的三家灵药散户以高于三大家族一成的价格收购了一批灵药。品种和万宝阁采购的品种高度重叠。
沈知意站起来。
他在和我抢供应商。
确认。他的采购范围和万宝阁的目标清单重合度超过70%。
70%的重合。
这不是巧合。这是精确的商业对标。他知道她要采购什么。在同样的时间。买同样的东西。开同样的价格。
她闭了一下眼。
上辈子遇到过类似的对手。在一次并购案里。对方总是比她快半步。不是因为内幕消息。是因为商业直觉足够强。强到可以从公开信息中推导出对手的每一步棋。
陆沉渊就是这种人。
或者不只是这种人。
去哪？
去通宝行。
通宝行分号在坊市东区的一条街上。门面不大。但装修很讲究。黑底金字的匾额。门口两盏铜灯。灯不亮。白天不需要。但铜的质感在阳光下有一种低调的昂贵。
沈知意走进去的时候，陆沉渊正坐在柜台后面。
折扇。苍绿色的衣袍。腰封上绣着金丝边。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坐姿极好。像一幅画。
他看到她进来。折扇敲了三下柜台。
然后笑了。
右脸的酒窝陷进去。只有一个。
沈老板。光临寒舍。
你这叫寒舍？铜灯都是灵铜做的。一盏至少30灵石。
沈老板好眼力。32灵石。买贵了。
沈知意走到柜台前。没有坐。她站着。看着他。
陆掌柜。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开通宝行分号？
做生意嘛。天玄宗周边最近商业活动频繁。看到了机会。
你看到的是机会。还是我的采购清单？
陆沉渊的折扇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沈老板。你的采购清单我没看过。我看的是市场数据。三大家族的加价率十倍。利润空间足以容纳第三方。这个结论你能得出来。我也能。
你的时间点太巧了。
巧是因为我快。快不是巧。是能力。
沈知意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陆掌柜。你这是来凑热闹还是来分蛋糕？
他合上折扇。放在柜台上。抬起头。
沈老板。蛋糕够大。你一个人吃不完。
你怎么知道我吃不完？
四百灵石。四十七个人。刚从天劫里爬出来。你的万宝阁很好。但不够大。三大家族的反击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
沈知意的表情没变。
但她在心里记下了一件事。
他知道她有四百灵石。知道她有四十七个人。知道她刚经历天劫。
这些信息。有些是公开的。有些不是。
陆掌柜。你对万宝阁很了解。
做生意之前了解竞争对手是基本功。沈老板应该不陌生。
我确实不陌生。她往前走了一步。所以我也了解你。通宝行。上界商域的招牌。但你到这里之后没有向任何宗门递交引荐函。你的灵石来源不明。你的供应链在三天内搭建完成。你的商业判断快了所有人半步。
她停了一下。
你不像一个来开分号的掌柜。你像一个早就知道要发生什么的人。
陆沉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折扇在柜台上停了一秒。
沈老板。你是在做尽职调查，还是在做背景审查？
两个都是。
他笑了。这次笑得更深。酒窝陷得更明显。
那我的回答是：通宝行的背景你查不到。因为上界的注册系统和这里不互通。你可以选择信我，也可以选择防我。但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会做灵药贸易。因为这个市场有利润。利润在哪里，通宝行就在哪里。
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
很亮。有光。笑的时候那道光不散。
和殷九卿不一样。殷九卿的眼睛是暗的。深水一样的暗。
但有什么东西。她说不清。在两双完全不同的眼睛后面。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共通点。
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她说。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市场上见。
市场上见。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沉渊在后面说了一句。
沈老板。
她没有转身。
你的供应链很好。但物流是短板。东线还没修好。如果三大家族在物流上做手脚，你的灵药运不出来。
她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走了。没有回头。
走出通宝行三十步之后。
小七。
他说的对不对？
东线物流确实是目前最大的短板。修复进度只有40%。如果三大家族切断东线的替代路线，南境的灵药确实运不出来。
他怎么知道我的东线没修好？
小七的算珠停了一下。
这个信息不是公开的。
对。不是公开的。
沈知意走得更快了。
她的脑子里在同时运转两件事。
第一件。陆沉渊是竞争对手。但他给了她一个有价值的提示。这意味着他不是纯粹的对手。
第二件。他的信息来源超出了正常商业调研的范围。他知道的太多了。
和殷九卿一样。
知道的太多。出现得太巧。消失得太快。
她没有得出结论。
但她在小七的账本里加了一条。
陆沉渊。通宝行掌柜。信息来源异常。商业判断超常。归入待查。
和殷九卿的那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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