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尽之后，小院里一片狼藉。
断裂的藤条散落满地，院墙塌掉一大截，地面遍布被腐蚀灼烧出来的坑洼。那株曾经撑起整片领域的黎明之树，只剩半米不到蔫巴巴的小树苗，安安静静待在晶核沃土中央，完全感受不到半点之前磅礴的生命气息。
苏小小靠在沈月身上，脑袋昏沉发胀。深度精神链接加上净化冲击的反噬，几乎抽空她全部精神力，四肢发软，连站稳都要耗费力气。
墙角位置，温知夏半坐在地。
净化冲击把她二阶暗影异能彻底封禁，体内异能流转完全卡住，连调动一丝一毫都做不到。身上外套多处破损，嘴角渗出血迹，方才被冲击波撞在墙体上，骨头受了内伤。
她抬眼望向沃土里面那株休眠树苗，眼神里面翻涌着不甘。
赌上性命冲进小院，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拿到，反倒把自己搭在这里。
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韩排长带着士兵，还有周先生手下的人马，穿过满是触须残躯的街道，快步踏进残破的院门。
一众士兵举枪，枪口第一时间对准墙角的温知夏。
刚刚外面混战，温知夏手下的队伍失去首领，又遭遇 A?01轮番冲击，伤亡惨重，残存的少数人已经向后溃散逃离。
“苏小小，你没事吧。”韩排长快步走过来，目光扫过院内凄惨景象，眉头紧紧皱起，“刚才那道白光，隔着老远都能看见。A?01呢？”
“受了重创，往城市内部退走。”苏小小缓过几分力气，站直身体，“它核心没有被毁，只是暂时避开。等吞噬足够能量，怕是还会卷土重来。”
周先生手下的领头人也走上前来，视线落在温知夏身上。
“温知夏，你也有今天。之前屡次和我们作对，现在落到我们手上，怎么处置，由不得你。”
温知夏抬眼看向围过来的众人，脸上看不出慌乱。
“你们可以杀我。但杀了我，城北据点那群人会不顾一切过来报复。据点里面囤积大量物资，还有不少觉醒的异能者，真打起来，联盟要付出巨大代价。”
她即便沦为阶下囚，依旧拿城北残存势力当做筹码。
韩排长脸色沉下来。
“事到如今，你还拿据点要挟我们？”
“算不上要挟，只是陈述事实。”温知夏语气平静，“我手下那些人，很多是我一手带出来。我活着，他们会保持观望。我死，仇恨会压过理智，冲突必不可免。除此之外，我清楚很多末世早期的情报，包括地下 07实验基地剩下的资料线索，还有 A?01相关的部分记录。这些东西，外面的人接触不到。”
这番话让在场不少人陷入沉默。
A?01的威胁悬在所有人头顶。怪物随时会回来，多一份情报，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直接杀掉温知夏，确实简单，可城北势力的报复，还有她脑海里独有的信息，都会一并消失。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苏小小。
刚刚小院之内的死斗，是苏小小和温知夏直接对抗，怎么处置，理应优先听她的意见。
苏小小看向墙角的温知夏，心里权衡利弊。
直接处决，一了百了，消除这个长久以来的隐患。可城北势力报复，还有遗失的情报，是实打实的麻烦。把人关押起来，又要分出人手看管，温知夏心思深沉诡计多端，只要给她一点机会，就有可能寻到方法重新恢复异能，制造出新的祸端。
“先把人看管起来。”苏小小开口，“不要伤她性命，也不要给她接触晶核、异能相关物品的机会。暂时关押在小院南瓜堡垒的地下隔间。”
韩排长微微诧异。
“你打算留她性命？”
“杀她容易，后续麻烦很难处理。”苏小小说道，“她掌握的情报，对对付 A?01有价值。等我们把情报全部榨取干净，再做最终决断。城北那边，派人过去传递消息，告诉他们温知夏还活着，想要首领活命，就安分守己，不许主动挑起战事。一旦出兵进攻联盟据点，立刻处决温知夏。”
留着温知夏当做人质，牵制城北残余势力，同时从她口中挖出关键情报。
韩排长思索片刻，点头应允。
“可以，我挑选两个可靠士兵，专门负责看守，二十四小时轮班，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两名士兵上前，拿出绳索，把温知夏双手捆住。温知夏没有挣扎，顺从的任由对方动作，只是望向苏小小的眼神，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士兵把她带向南瓜堡垒地下隔间。
解决掉温知夏这边，众人的注意力重新落到小院满目疮痍的现状。
E?07藤蔓大面积受损，不少粗壮主藤断裂枯死，剩下存活的部分蔫蔫贴在泥土上。失去黎明之树领域加持，往后再遇上 A?01释放的波纹，这些变异藤蔓依旧会陷入失控。
沃土里面休眠的小树苗，是唯一的希望。可想要复苏，需要海量晶核资源，现阶段根本凑不齐。
“A?01退回城市深处，我们不能被动等着它恢复之后杀回来。”周先生那边领头人开口，“但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主动去找它决战，胜算极低。普通枪炮打不透它的核心，触须再生能力太过恐怖。”
街道外面还散落大量 A?01脱落的触须残块，残肢依旧具备微弱的腐蚀能力，士兵正在小心翼翼收集销毁。
苏小小走到二阶晶核沃土边上，低头看向休眠的树苗。
之前从地下基地带出的实验日志，还有大半内容没有细读。日志里面记载 A?01的培育全过程，说不定藏有针对它核心的弱点线索。
“地下基地还有没探索完的区域。”苏小小开口，“当初我们只进到实验前半段，存放 A?01的 b区实验室，没有完整搜查。那里大概率留存实验原始数据，会记录它核心的致命缺陷。”
韩排长皱起眉头。
“A?01就是从 b区破封出来，底下环境危险重重，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遗留别的危险造物。现在你的战力受损，贸然下去，风险太高。”
“不能一直被动防守。”苏小小摇头，“怪物可以到处吞噬能量变强，我们守在小院，只会越来越被动。找到弱点，才有真正消灭它的机会。”
沈月站在一旁，开口补充。
“但现在不能立刻行动。小院防线破损严重，E?07需要时间休养恢复，联盟这边也需要清点伤亡，修补据点布防。而且苏小小你的精神力透支严重，身体状态很差。”
这点无法否认。
刚才连续高强度对抗，苏小小脑袋依旧一阵阵发晕，不适合立刻进行高危地下探索。
几人商量过后定下计划。
接下来两天，全员休整。联盟这边清点伤亡，修缮各个据点防御，搜集城市各处散落的晶核。苏小小这边修复小院破损围墙，照料受损的变异植物，同时通读全部实验日志，从纸面记录里面挖掘线索。等状态恢复完毕，再组织一支精干小队，重新潜入地下 07基地 b区实验室，搜寻 A?01的核心资料。
谈完正事，联盟的人开始清理战场，处理触须残躯，救治伤员。
院子慢慢安静下来。
苏小小遣退其他人，独自留在培育地块旁边。老猫带着另外两只变异猫走过来，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休眠小树苗的枝叶。叶片软塌塌，没有半点光泽。
黎明果实再也没法产出，领域、能量分流两大特性全部暂停。一旦 A?01再次释放波纹，E?07随时会失控。小院最大的依仗，已经陷入沉睡。
食盒白萝卜还在有条不紊产出熟食，给休整提供食物保障。新播种的变异玉米冒出嫩绿幼苗，但是距离长成战斗植株，还需要不少时间。
现在手上的战力，跌入末世以来的低谷。
苏小小翻开那厚厚一摞实验日志，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跳过枯燥的培育参数，专门锁定 A?01相关段落。
翻到日志靠后的位置，几页被撕毁之后残留的边角，引起她的注意。纸张残缺不全，只剩零碎只言片语。
【……核心无法彻底脱离培育舱基底……强行脱离，会留下固有缺陷……】
【……能量过度溢出时，核心会短暂暴露……】
文字到此截断，后面的内容完全被撕掉。
线索只有短短两句。
A?01离开培育舱的时候，留下固有缺陷，能量过载的瞬间，核心会短暂暴露。
可怎么让它能量过载，培育舱基底如今是什么状态，全部无从得知。
就在苏小小反复琢磨残缺文字的时候，负责看守温知夏的士兵匆匆跑过来，神色带着几分紧张。
“苏小姐，地下隔间里面，温知夏想要和你谈话。她说，关于 A?01，还有被撕掉的那几页日志内容，她知道完整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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