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二丫杏眼瞪得溜圆,
“二奶奶,你让兄长做了什么?你说呀,说下去。”
姚二丫急得跺脚,嘴角上翘挂着笑意。
江乔月怒火中烧,一个箭步朝姚二丫冲了过去。
姚二丫早想好了,嗖的一下躲在谢夫人身后。
江乔月心里恨极,眼看要撞到谢夫人也未收力。
她想谢璟会挡在谢夫人身前,如此,她……她先服个软。
可她迎来的是一个嘴巴,谢夫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想撞我的心思是不是太明显了!宋柏清,这就是你们江家教出来的好女儿。诸位看看吧。谢氏家门不幸,摊上了这种事。”
谢三爷和谢六爷连连附和。
毕竟江家再礼遇他们,他们也不愿意得罪谢璟。
况且,眼下江乔月是名副其实的毒妇。
“啪”的又是一巴掌,江夫人也扇了江乔月一个耳光,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江乔月涨红了脸,
“母亲!你也帮着他们欺负我!她们陷害我!陷害我!”
“母亲,梧桐苑被搜得乱七八糟!人多手杂,这药膏一定是不知什么时候,放进了我房里……对……我房里的药瓶,所有的,所有的都被谢璟换了!”
江乔月泪如雨下,
“二爷,夫妻一场,你想休了我,另娶她人。何必往我身上泼脏水,陷我于不义!你想要逼死我吗?”
她红着眼泣不成声。
江夫人见状心里快速盘算着。
和离绝不行,只有逼谢璟息事宁人。
“搜院子?为何要搜乔月的院子?她到底犯了什么过错!”
“她要有错,江家绝不偏袒她。但想诬陷她,江家虽比不得谢氏显赫,也不会任由女儿被磋磨坐视不管!”
“还是说……”
江夫人目光审视着谢夫人和崔芙蓉,
“世间的巧合有时可不单是巧合。人在做天在看,想想后果,想想如何面对悠悠众口,想想以后做上那个位置能不能心安理得。”
江夫人清楚因着谢守仁出家的事,谢夫人做何事都矮旁人半头,不愿生事。
加之,崔芙蓉望门寡的名声,崔家怕丢人,也再丢不起人。
她们就是谢璟的弱点。
和离,休妻,谢夫人身为婆母要是反对,这事成不了。
姚二丫看明白了如今的局势。
和离之事,谢璟自有主张,早有安排。只要谢夫人不搅和,事情便成功了一半。
她抢在谢夫人之前开口,
“嗯,好有道理。看着巧合,其实是有意为之,故意安排的。”
“就好似二奶奶房里的药膏,全是毒药膏,不正常。”
江夫人挑眉对她笑了笑,
“这事蹊跷。”
她也回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嗯,事先放好的,早摆在那里了。不是放的人有问题,就是拿的人有问题。”
江夫人听了连连点头,“进房间搜查的人是谁?他的嫌疑最大。”
“母亲!别说了!”
江彦辰脸上火烧火燎,
“没人搜小妹院子!梧桐苑好好的,没人搜了。我……我和张大人,和谢六爷都过去看了!”
“哇!张大人去了?”
姚二丫看问张显赫,
“张大人,你真是个细心人,你过去看热闹了?我以为你去茅房了呢。”
张显赫皮笑肉不笑瞪了她一眼,
“本官身为朝廷命官!此案牵连三人,一人翠儿已死,一人银屏重伤,还有一人小通房,谋害未遂!皆因此药膏!”
“此毒物害人性命,治人身残,本官必须查明真相,上报朝廷。”
他掸了掸衣襟,挺胸抬头站得笔直,
“涉及重要物证的线索,本官必须亲自前往,有什么好稀奇的。”
张显赫心里感谢姚二丫提点他。
他开始不明白,一个通房咋咋呼呼真不怕被打死吗?
后来,咣当一下,他醍醐灌顶!
为什么姚二丫没被拖下去打死!
为什么!
这里谁最大!
谢璟!
因为她说了谢璟想说,而不好直接说出来的话。
哎呦呦!
看着傻,实心奸!
“不管何人犯了大周律例,本官皆依法查办,不徇私情。”
“本官在谢江氏房中发现此物……”
张显赫手指隔空轻点药盒,
“谢江氏与其兄皆言,其为谢江氏之物。经太医院院判冯太医检验,其毒与银屏身上之有毒药膏同为一物。”
“谢江氏用毒害人,证据确凿。”
张显赫挺直背脊,向下望去,这就是青天大老爷的视角了。
嗯,亮堂!
这也算光宗耀祖吧。
“谢江氏,你还有何话可说?即便你是谢大人之妻,你犯了王法,本官依法查办,你又何话可说?”
张显赫心里明白!
只有他要求得严,谢璟才能以此为条件与江乔月和离。
否则,江家这些赖皮怎会同意和离?
好人家养不出毒妇来。
江乔月大脑一片空白,谢璟骗她!
说搜查了她的房间,搜出药膏,就是想让她鱼死网破。
她会哭,会闹,会辩解。
她不会承认药膏是她的。
她会说谢璟诬陷她。
而后……
江彦辰低声对江夫人耳语,
“母亲,孙嬷嬷告诉我,窗边榻上有个锦盒,锦盒里就是。我打开正有一瓶,我问春杏,这瓶可用?她说可以,我便拿来了。”
“我这一路上未经旁人手,怎么会有毒?母亲,张大人和谢六爷都看见了!张大人是……哎!”
张显赫是张太后的侄子!
要是让皇上知道这事,皇上会如何看待江家。
江彦辰唉声叹气,心里恨极了江乔月,
“小妹,你把那东西放手边做什么!一点也不背人吗?你就不怕自己拿错了!”
江乔月忽然想起来,不是的,药膏一直藏在床底下。
孙嬷嬷藏的。
她都不知道放哪儿了。
今日,她知道姚二丫来请安,她要打烂姚二丫的脸,再装好人,扮演一个好主母为姚二丫上药。
因此,她特意问了孙嬷嬷,药膏在何处,让春杏找出来。
“大哥!你问了孙嬷嬷什么?你如何问的?”
江彦辰满腔怒火无处撒
“我怎么问?我能怎么问?说你想寻一个药膏用!”
江彦辰咬牙切齿
“我就怕出事!我说你用,你要用!我就怕……就怕拿错!”
当着张显赫和谢六爷的面,江彦辰总不能说,“拿一瓶无毒的药膏,给我应个景。”
他说,“你们二奶奶用,找一瓶你们二奶奶能用的药膏,她要用些药膏。”
他以为孙嬷嬷能领悟的到。
毕竟提起药膏,谁能想都不想,问都不问,直接给拿瓶有毒的。
江夫人不觉江彦辰说的话有问题,她身边的嬷嬷去传话给孙嬷嬷,孙嬷嬷立马明白……
不对!
“你说,你还做了什么?错的这么巧?”
江夫人太阳穴突突跳。
长庆跑进来禀告:
“二爷!孙嬷嬷抹脖子自尽了。死前说,留下血书,说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与二奶奶没关系。”
长庆呈上一份血书,
“孙嬷嬷招认她给银屏的药膏有毒,她说她与翠儿早有罅隙,她虐杀翠儿全因她与翠儿的私人恩怨,与二奶奶无关。”
此地无银三百两。
眼下孙嬷嬷认罪,全揽在自己身上,做实了药膏出自江乔月之手。
令江乔月更加无法辩驳。
江乔月一声嚎哭,抬腿跑出厅堂,“嬷嬷!嬷嬷!你别走!”
她知道了。
谢璟算计她!
谢璟算好了!
谢璟要在她母亲与哥哥面前,揭露她,剥开她的皮肉,凌迟她的身躯,踩碎她的骄傲。
就因为一个贱婢!
谢璟跟她玩阴的,玩官场那一套。
谢璟算无遗策,算赢了。
江夫人无话可说。
如今,错处全是江乔月的,认下,毁了江乔月一人。
再狡辩,江乔月的错处就都沾江家身上了。
江彦辰噗通跪在谢璟身前,“玉井,都是我的错,我惯坏了小妹,她原来不这样……”
他抱着谢璟的双腿痛哭流涕。
姚二丫扮好人,装糊涂,
“不是孙嬷嬷的错吗?孙嬷嬷都认了。”
江夫人抹着眼泪,
“傻孩子,孙嬷嬷替那个孽障顶罪。”
江家还有别的女儿可以嫁出去结交权贵。
只要江家的名声还在,依旧光鲜。
江夫人从不做蠢人,意气用事。
在张显赫和冯太医的面前,她必须装出个样子。
姚二丫假装听不懂,“哪儿个孽障?”
张显赫恨铁不成钢,
“谢江氏呗!还用问!此地无银三百两,太过明显。试问孙嬷嬷一个仆人,如何得来的那南疆藤草。这东西都是禁物!皇上最烦这种歪门邪道。”
此言一出,江夫人与江彦辰互望一眼,心肝乱颤白了脸。
江彦辰心一横,
“玉井,你知道我父亲去南疆游历过,许是那时候带回来些小玩意,被小妹发现,加以利用,配了这药。”
这种事赖在孙嬷嬷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仆妇身上说不通。
万一,朝廷要想严查,将全府的人抓起来审问,最后安个通敌叛国的罪,对谢璟,张显赫和镇抚司而言,说不准是大功一件。
“小妹不是坏人,兴许只是想试试药膏……药效……哎……”
眼下让所有罪过都扔江乔月身上,再稳妥不过。
毕竟,夫妻一体。
事情闹大,谢璟也要吃瓜捞。
“玉井,求您饶过小妹这回。”
谢璟扶江彦辰起来,将文书递给江彦辰,
“我与她缘分已尽。”
江彦辰接过文书,上面和离书三个大字,清楚分明。
下方盖着谢三爷与谢六爷的私印,二人代表谢氏宗亲做了见证。
空白处,谢璟的私印也已盖好。
只差他的。
江彦辰是江乔月的嫡兄。江家的嫡长子,继承人,他有权利代表江乔月签署和离书。
他签了便是礼成。
从此,江谢两家再不是姻亲。
他再无法用谢氏做依仗。
“玉井,何至于此。”
张显赫打抱不平,
“她要是你夫人,你怎么办?你不签,本官依法办案了。”
冯太医不住拽他衣角,“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少说两句。”
张显赫不服,
“再一起也是怨侣,以后万一出别的事呢。杀夫,杀妻,不都是心中有恨。”
冯太医捂着脸没眼看,
“哎呦,什么事,你给我找的好差事。”
江彦辰见天色大亮,
“玉井,你看大家都累了,不如,不如择日再订。”
谢璟看了眼天色,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江彦辰心中大悦,
“玉井,你先去上朝,等你忙完了,咱们再定。”
姚二丫揉揉眼睛打瞌睡,
“刚刚张大人帮二爷告假了。张大人善解人意,是个热心肠。”
张显赫颇为自豪,
“忙了一夜,还要上朝?还要去衙门?什么事,什么案子,这么重要!我这三条人命,不够重吗?”
一句话,将江彦辰和江夫人所有的憧憬击个粉碎。
三条人命,够判斩立决的重罪。
丫鬟的命也是命。
当今圣上,勤政爱民,最看不惯权贵作威作福荼毒百姓。
皇室宗亲中因滥杀无辜被罢免爵位者不是特例,更何况江家已没落。
江彦辰怕这件事牵连他的仕途,越发惶恐惆怅。
谢璟说道:
“和离后,我担保此事不会宣扬出去。嫁妆送回江家,不足之处,按嫁妆单子核算,我双倍填补。另外……”
他拍了江彦辰的肩膀两下,
“两家是旧交,以后正常来往。我与江兄自幼相识,情同手足,江兄有事,皆可说与我听,我当尽力。”
谢璟勾唇浅笑,意有所指。
江彦辰眸子一亮,心中大定,他去户部的事有眉目了。
谢璟帮忙,准是能成。
他未再犹豫,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虽说大理寺不管和离的事,但盖章这个事不能少了张显赫。他趁谢璟不备,盖在空白处,要当个证人。
尘埃落定。
江乔月出现在厅堂外,她满脸泪痕,凌乱中带着破损的美感,惹人怜惜。
“谢璟,你还记得吗?姚二丫未进府时,你待我纵容,对我偏爱。你陪我下棋,看我作画。你维护我,不惜忤逆母亲……”
江乔月哭得歇斯底里,丝毫不顾及形象。
“二爷,我做错这些,是为了谁?我针对姚二丫,是为了谁?我为了害她,一错再错,是为了谁?”
“都是因为你!因为爱你呀!她一来,你就全变了。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她的话情真意切,在场之人无不动容,目光聚集在姚二丫身上。
江乔月有错,不假。
但要是没有姚二丫这个红颜祸水,江乔月还会犯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