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偏殿墨室，制墨时，许今便频频走神。
“昱初素来谨慎，本宫还从来没有见到他那样急切，什么也顾不得便带着人去了田家的庄子，又是杀人又是放火的。”许今又想起顾皇后的话，手中切墨料的刀一偏，便切在手指上。
鲜血瞬间流了下来，她捏着手指，赶紧用水冲洗。
念冬正好走进来，看到盆里氤氲开的红色，吓了一跳，“怎么伤了手，快让我看看。”
许今任她拉过自己受伤的手指，神游天外。
念冬仔细看了看许今手指伤口，道：“还好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我去抱琴那里拿点金疮药，你先捏着手指，不要出太多血。”
许今捏着受伤的手指坐在小凳子上，心里五味陈杂。
那日他不管不顾去救她，她却因为他杀了石飞记恨。如今想想，似乎自己当时说话太重了些。
只是石飞虽然是田家的人，又挟持了她，却并没有真的伤她一毫。萧戎不问缘由便将他射杀，实在太冷酷了些。
许今千头万绪一时有些理不清楚，不知该怪萧戎暴戾，还是该怨石飞的命。
念冬回来时，见她仍旧坐在小凳子上，动也没有动一下，就那样捏着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念冬给她伤口上药时，发现受伤的手指已经捏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子，她有些好笑，“让你捏着，也没有让你捏得这样狠。若是我再不来，恐怕这手指都要肿胀了。”
许今回过神，看着包扎得结结实实的手指，向念冬讪笑着道谢。
念冬笑着道：“这有什么好谢的，自从你进宫，帮了我不少忙。这会，也恰好萧副使正在娘娘那边说话，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抽空过来。”
许今又是一怔。
念冬叹了口气，“这几日萧副使来得勤了些，多半是为了将军的病。”
“父亲病重了？”顾皇后眼里浮起一层水光，“前次不是说好些了吗？怎么又就到了起不了床的地步了？”
“说是半个月前姑父亲自领兵杀敌，大概是旧伤复发，回来后病重了。偏生姑父又隐忍不说，等身边人发现时，便有些耽搁了。”萧戎身姿笔直，目光沉痛。
“不行，我要去跟陛下说，让父亲回来养伤。”顾皇后起身便要往外面走。
“娘娘！”萧戎声音沉郁，“陛下已经派出御医赶往安州诊治，你此时请陛下拟旨让姑父回来，姑父可经受得起长途跋涉？退一步说，陛下若是不愿呢？”
顾皇后身姿摇了摇，伸手扶住桌角，稳住身子，眼泪簌簌落下来。
“娘娘，姑父定然会吉人天相，你不必过于担心。”萧戎温声劝慰。
顾皇后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她用娟帕擦了眼泪，平静道：“你说的是，我刚才是急糊涂了。不过，父亲病着，我着实不放心，你送信给璋儿，让他亲自去看看他外祖父。”
柳州离安州只有两日不到的路程，让李璋去最合适不过。
萧戎点了点头，“这样最好。”
“父亲病重的事，母亲知道了吗？”顾皇后又问。
“姑母知道了，就是她让我进宫跟你说一声，让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稳住。”萧戎道。
“我明白了。”顾皇后点了点头，“你跟母亲说，我定然会好好的。”
萧戎从皇后那里出来，却没有急着离开栖梧宫，而是去了旁边的偏殿。
许今正在墨室里配墨料，萧戎一进来，便见到她包着厚厚一层布的手指。
“你的手指怎么了？”萧戎一脸平静地问。
许今没料到他第一句话便是问她的手指，但不问手指又问什么呢？许今低着头想，觉得有些好笑。
“刚才不小心割伤了。”她笑着道。
萧戎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又道：“田家那个护卫，我让人好好安葬了。”
许今敛了笑，沉默下来。
“对了。”萧戎又瞟了一眼她的手指，“这些切切涮涮的活计，我会跟娘娘说，让她安排个人过来做。”
“为什么？”许今轻声道。
“什么？”萧戎没有听清。
“为什么这么对我？”女子抬起头。她微微鼓起腮，眉眼清亮，似乎带着几分赌气，又带着几分娇俏，“为什么要求送我墨料？为什么要求皇后娘娘将我要进栖梧宫？为什么不管自己被责罚要去田家宅子救我？又为什么要让我自己选择留不留在临安？”
萧戎被她一连串为什么问得怔了怔。
他凝视她片刻，方淡淡移开视线，抬头望天，“没有为什么，想做便做了。”
“我不相信。”许今道。
萧戎转过身子往外走，唇角有些压不住，“信不信由你。”
许今亦是翘着唇，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一直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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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内。
皇上翻着奏折，脸上的怒火越来越重，到了最后，他直接站起身，将折子掷到了地上。
“岂有此理！”皇上背着手，气得来回踱步，“难道朕给他们那么多东西，还不够吗？如此大肆敛财，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朱怀恩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陪着小心劝慰，“陛下息怒，二皇子或者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他是皇子，居然与民争利，真是脸都不要了。这么些年的书算是白读了。”
皇上越想越灰心，璋儿在柳州凡事亲力亲为，深受百姓爱戴。宫中这个倒是好，面上看着宽和有礼，私底下却不知餍足。若不是孔复礼这本折子上写的清清楚楚，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璋儿去柳州快要有三年了吧！”皇上情绪慢慢平复，突然问。
“回陛下，两年零八个月了。”朱怀恩答。
皇上默了默，不再多问。
朱怀恩低头道：“老奴今日见到念冬，说是皇后娘娘这几日身子不太好，大概是中了暑热的缘故。顾将军素来疼爱皇后娘娘，如今顾将军病重，也不知道娘娘一着急会不会带累身子。”
皇上怔了怔，半晌才道：“朕前些日子吃的血燕不错，你去取些来，朕过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