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穿在脚上的那双花了十万块买来的红色厚底过火鞋,此刻正随着夜风一点点剥落。
红色的布面化作纸灰,随风飘散。地上只留下一滩黑白相间的灰烬。
“纸……纸糊的?”周凯盯着地上的灰烬。
“十万块买了一双纸鞋,出来就化了。”中年老板靠在车门上,大口喘气,“当真是买命钱,多一分都不行。”
黄毛抬起右手。
路灯下,他大拇指上的那个咬破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在伤口的周围,浮现出一圈诡异的黑色印记,形状正好和他在黄色纸契上按下的指纹一模一样。
“秦少,我这手怎么麻麻的。”黄毛甩了甩手腕。
秦风站起身,拉开停在路边的迈巴赫车门。
“刚才在里面,那是天地银行的白条契约。”秦风上车前,转头看向黄毛和周凯,“我劝你们两个,赶紧找人借钱,十二小时内把这笔账平了。”
“秦少,这就一个游乐场。”黄毛不以为意,“Npc吓唬人的。这都出来了,法治社会,难不成他还敢放高利贷?百分之二十的日息,我借他十个胆子,他敢来收?”
“大院里的那些东西,全息投影做得到吗?”秦风反问。
黄毛愣住了。
路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把钱准备好。”秦风发动汽车,“那地方邪门得很。能花钱解决,就别拿命去赌。”
车灯亮起,迈巴赫驶离了纸扎大院所在的荒郊公路。
留在原地的游客也陆续上车离开。只要在外面多待一秒,他们都觉得背后的黑暗里随时会有大红纸人窜出来。
次日清晨。
市中心,云端大平层公寓。
黄毛从宿醉中醒来,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尊敬的客户,您于昨日在【纸扎大院】签署天地银行白条契约一份。本金十万元,日息百分之二十。截至今日上午八点,共计应还金额十二万元整。请点击下方链接,完成还款。逾期将启动特殊催收程序。”
黄毛把手机扔到一边。
“诈骗短信都发过来了,真敢要钱。”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三十层的高楼,俯瞰着整座城市的早高峰。阳光照在玻璃上。
突然,黄毛感觉大拇指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低头一看。原本只是黑色印记的指纹,此刻竟然变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散发着骇人的高温。
“搞什么!”黄毛捂住大拇指。
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笃、笃、笃。”
黄毛抬起头。
三十层的玻璃窗外,半空中。
四个穿着黑袍的纸人,正像壁虎一样贴在钢化玻璃上。
它们手里端着那个熟悉的木盘。
木盘上面,放着一张清晰的收款二维码。
带头的纸人隔着玻璃,脸贴在窗户上。惨白的纸脸上画着两团鲜红的腮红。
极度尖锐的电子合成音,无视了隔音玻璃的阻挡,直接在黄毛的脑海里炸响。
“时辰已到。”
“欠债还钱。”
“逾期拒付,取你三魂抵债。”
纸人抬起僵硬的手臂,直接穿透了防弹级别的钢化玻璃,伸进了卧室里。
一股比昨晚幽冥火墙还要阴冷的寒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黄毛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毯上。
“我给!我给!”黄毛连滚带爬地抓起手机,“我现在就扫!”
他点开那条短信里的链接,飞速输入密码,把卡里东拼西凑借来的十二万块钱转了过去。
“滴。”
扣款成功。
黄毛大拇指上的灼烧感瞬间消失。
窗外的四个黑袍纸人收起木盘,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挺挺地朝着三十层的高空坠落下去。
黄毛冲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车水马龙,找不到任何痕迹。
黄毛瘫靠在玻璃上,浑身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
同一时间。
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二十个签了白条契约的游客,都在经历着完全相同的特殊催收。
无一人敢拖延。
十二万,买一条命。
纸扎大院,监控室。
顾严站在办公桌前,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刷新。
“老板。二十个人的欠款,已经全部结清。”
“本金两百万,利息四十万。共计两百四十万,全部到账。”顾严汇报道。
冉棠坐在老板椅上,看着大屏幕。
“网上的舆论发酵得怎么样了?”冉棠问。
顾严立刻调出一个页面,投屏到大屏幕上。
“爆了。彻底爆了。”顾严滑动着平板,“昨晚那五百个人出去之后,几十个人连夜发了朋友圈和短视频。”
“他们身份特殊,很多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富商和富二代,自带流量。”
“热搜前十,我们占了六个。”
顾严指着屏幕上的热搜词条。
【#纸扎大院阴间体验#】
【#十万块钱一双布鞋#】
【#秦少等一众富二代深夜狂奔逃命#】
【#史上最硬核诡屋#】
“现在全网都在扒我们的底细。很多网友觉得这是剧本炒作,说那些富二代是在配合我们演戏。”顾严说道。
“有人信吗?”冉棠问。
“绝大多数人不信。毕竟秦风那些人的身价摆在那里,谁能请得动他们去当群演?”顾严放大了一张截图,“这是秦风半个小时前在他自己社交账号上发的一条动态。”
大屏幕上显示出秦风的动态。
只有一句话:“纸扎大院。别去。真会死人。”
配图是一张满地灰烬的照片。
“这条动态一出来,网上的讨论度直接翻了三倍。”顾严语气激动,“现在所有人都在找我们的购票渠道。”
“第二场的票卖得怎么样?”冉棠问。
“早就空了。由于热度太高,黄牛已经把我们的票炒到了天价。”顾严汇报道,“原本两千八的基础门票,现在黑市上已经喊到了五万一张。”
“五万的轿夫票,更是有人出价三十万求购,根本买不到。”
冉棠沉思了片刻。
“门票价格不变。”冉棠开口,“既然黄牛能炒到天价,说明市场有这个消费能力。我们自己开通VIp快速通道。”
“快速通道?”顾严记录着。
“增设‘免死金牌’业务。进门前可以购买。售价二十万一块。”冉棠看着监控画面里正在清扫大院的纸人短工,“告诉游客,遇到致命危险时,出示免死金牌,Npc会放弃攻击一次。仅限一次。”
“这……”顾严愣了一下,“二十万买一次免攻击?会有人买吗?”
“昨晚他们肯花十万买过火鞋,今天就会有人花二十万买免死金牌。”冉棠语气平静,“恐惧是最好的提款机。告诉前台,限量发售,每场只卖十块。制造稀缺感。”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顾严点头。
“第二场游客到了吗?”冉棠问。
“已经在大门外集结了。”顾严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开场还有十分钟。这次来的圈层比昨晚更高。”
“有不少是看到秦风他们的惨状,故意来踢馆的硬茬子。”
纸扎大院正门外。
柏油马路上停满了各色顶级超跑和定制豪车。
五百名游客聚集在黑漆大门前。
相比于昨晚第一批游客的茫然,这批游客的脸上写满了兴奋、猎奇甚至是不屑。
人群最前方,站着一个穿着机车服的短发女人。
女人手里把玩着一个定制的纯银打火机,“啪嗒”、“啪嗒”地打着火。
“唐姐,你说秦风他们是不是平时酒色掏空了身体,被几只全息投影的纸耗子给吓尿了?”旁边一个穿着限量版潮牌的青年嗤笑道。
唐晚晚冷笑一声。
“秦风那帮人就是怂货。还发动态说会死人。我今天倒要看看,这破院子能有多邪门。”唐晚晚指着紧闭的黑漆大门。
“设备都带齐了吗?”唐晚晚回头问。
“带齐了。强光手电、热成像仪,微型爆破装置。”潮牌青年拍了拍背包,“这帮Npc要是敢出来装神弄诡,我直接拿强光闪瞎他们。要是敢锁门,我把门给炸了。”
“别弄出人命就行。”唐晚晚收起打火机,“走,进门。”
黑漆大门缓缓开启。
阴冷的风从大院深处吹出来,夹杂着纸钱燃烧的气味。
“欢迎各位贵客光临纸扎大院。”
门口负责检票的纸人小厮发出机械的合成音。
“每位入场前,可购买免死金牌一枚。售价二十万。关键时刻,可保命一次。本场限量十枚。”
纸人小厮举起手里的托盘。上面放着十块黑色的木牌,刻着血红的“免死”二字。
“二十万一块破木头?”唐晚晚走上前,“你们真是抢钱抢疯了。谁买谁是傻子。”
后面的人群也跟着起哄。
“就是!想钱想疯了吧!”
“秦风他们是被你们坑了十万买鞋,老子今天一毛钱都不会多出!”
纸人小厮收回木盘。
“过时不候。各位贵客,请入内更换寿衣。”
五百人浩浩荡荡地跨过门槛,走进了幽暗的前院。
监控室内。
顾严看着前院的画面,眉头微皱。
“老板,一块免死金牌都没卖出去。这批人警惕性很高,带了不少破坏性的违禁设备。那个叫唐晚晚的,带头挑事。”
冉棠看着屏幕上唐晚晚不可一世的脸。
“随他们去。”冉棠转身走向监控室的控制台,“不买免死金牌,他们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冉棠按下控制台上一个红色的按钮。
“通知白三娘。迎宾级别调到最高。”
“前院的冥婚场景取消。直接上‘百诡夜行’。”
顾严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板,百诡夜行……那可是我们压箱底的顶级惊悚场景。五百个精英纸人全出动。这帮人刚进门就上这么猛的,心理防线会直接崩溃的。”
“要的就是崩溃。”冉棠看着监控画面,“越硬的骨头,敲碎的时候,榨出来的油水就越多。”
大院内,前院空地。
五百名游客刚刚走到奈何桥前。
突然,大院四周的高墙上,所有的红灯笼瞬间熄灭。
整个大院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搞什么诡?停电了?”唐晚晚大喊。
“开手电!”潮牌青年迅速拉开背包,拿出强光手电。
光束打向前方。
就在手电筒亮起的一瞬间。
奈何桥对面的浓雾里,缓缓走出一个接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
身高三米的牛头马面。
拖着长长铁链的黑白无常。
以及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穿着各式各样古代囚服的纸人厉诡。
强光手电的光束打在这些怪物的身上,直接被吞噬了。光线根本无法穿透它们周围那层诡异的黑雾。
“这……这是什么技术?”潮牌青年举着手电,手开始发抖。
四周的温度骤降。
空气中不再是纸钱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浓烈的尸臭和血腥味。
“百诡夜行,生人回避。”
空灵而凄厉的戏腔,在夜空中猛然炸响。
上百只纸人厉诡,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朝着五百名游客狂扑而来。
这绝非普通的惊吓。这是实质性的、带着杀意的扑杀。
一只牛头纸人猛地跃起,巨大的斧头直接朝着唐晚晚的头顶劈了下来。
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唐晚晚站在原地,彻底被这股极其真实的恐怖压迫感定住了。她甚至能感觉到斧刃上带来的死亡寒风。
“救……救命!”唐晚晚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斧头在距离她头顶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负责检票的纸人小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手里端着那个放着收款码的木盘。
“免死金牌,保命一次。现价,五十万。”纸人小厮的电子音在唐晚晚耳边响起。
唐晚晚看着头顶那把随时会劈下来的巨斧,浑身抖如筛糠。
“我买!我买!给我一块!”
“滴。”
清脆的扣款提示音在压抑的黑暗中响起。
万瞬间划走。
纸人小厮递过去一块黑色的免死木牌。
悬在唐晚晚头顶那把巨大的宣花斧,硬生生停滞在半空。高
达三米的牛头纸人缓缓收回巨斧,转身走向旁边的其他游客。
“退后!退后!”潮牌青年大喊。
他按下手里微型爆破装置的遥控器。
预期的火光和爆炸声并未出现。
精密的电子设备在这个充斥着尸臭的庭院里彻底失效。
强光手电的灯泡也在同一时间突兀炸裂,玻璃碴碎了一地。
“怎么回事?炸药失效了!”
“别管那些破烂了!快跑!”
上百只纸人厉诡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兽,彻底扑入人群。
凄厉的戏腔在耳边回荡,四周满是惨叫声。
一只拖着生锈铁链的白无常纸人,死死勒住了潮牌青年的脖子。
粗糙的麻绳瞬间勒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