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安循声望去,是一个蹲在岸边补网的老头正抬头问他。
顾尘安看了他一眼:“是的大伯,你平日里见的人多吗?我找一个女人,她平日爱穿旗袍,皮肤很白,头发总是挽着,说话不急不慢。”他说着有些急了,只总结说:“反正你一见到她绝对会对她有很深的印象。”
老头不以为意:“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多了,穿旗袍的女人也不少,你说的这么玄乎,我却没什么印象。”他把手里的网翻了个面,“不过前阵子倒是有人来码头上打听过事,跟你一样站在岸边上等人,等了半天也没等着,后来才走了。”
“还有别人?什么样的人?”顾尘安想不通。
“一个男的,穿着军装,看着像个副官。”
顾尘安的大脑被疑惑塞满,他没再问了。
实在想不通还有谁会和他一样在找沈鸢。
陆嘉和肯定是想找到的,可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时间。
顾尘安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江面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船。
江风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
顾尘安没有放弃。
他又去了城东几家像样的饭店,一家一家问过去。
话说多了,他自己都觉得“穿旗袍的年轻女人”这几个字有点好笑。
全申城穿旗袍的女人多了,谁能知道他在说谁。
是她穿旗袍的样子在他心里太独特了,他才会见之难忘。
饭店的掌柜和伙计被他问得烦了,直接摆手说不知道,有的尊重修行中人还耐着性子翻看登记册,看了半天才说没见过这个人。
顾尘安没有泄气。
大海捞针的找法,这样是正常的。
很快天就暗了,街上的铺子开始上灯。
顾尘安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紧接着一天他换了个法子。
他去了城里的银号。
他想的是沈鸢若要落脚,总得有钱上的往来。
他找了好几家银号,柜台后面的人听他描述完只摇头,毕竟客人的事不好透露。
最后一家银号的伙计被他磨得没办法,翻了几页账册,说最近确实有个年轻女人存过好几笔款子,因为数额比较大所以他印象深刻,听口音像本地人。
顾尘安忙问那人留的什么名字,伙计说账户上写的是“沈氏”,别的就不知道了。
即使现在时代不同,也有许多地方女子只有姓没有名。
“沈氏”两个字让顾尘安心里动了一下,可整个申城姓沈的人家多了去了。
他出了银号,站在街边想了想,又去了九派江码头。
码头上人多嘴杂,他想着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他在货栈附近转了半天,问了几个扛活的力夫,人家都说没见过他描述的这么个人。
有个老把头还算热心,跟他说码头上每天来往的人几百上千,他找的要是没留下个画像照片啥的,那就跟大海捞针一样。
是啊,就是大海捞针。
她消失了,真的比一滴水消失在大海里还要无声无息,他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顾尘安沿着江边慢慢走了一段,江风灌进领口里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道袍,下摆上沾了码头边的泥,看起来狼狈得很。
完全就是个没头苍蝇在到处乱撞。
什么也没撞着。
在客栈折腾的时间够久了,晚上他回到陆府。
天已经黑透了。
有林督军的吩咐,顾尘安在府上比主子还尊贵,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是通行无阻。
他穿过前院往偏院走,经过玲珑苑的时候又听到了摔东西的动静。
经常如此,他都快习惯了。
但今天不太一样,今天她这鬼动静他竟然想听。
林薇薇的声音从院里传出来,又尖又利:“她算什么东西!她凭什么!一个破落户的女儿,她配吗!”
瓷器碎在地上的声响跟着来,一下接一下。
那岂止是瓷器碎掉的声音,也是白花花的银子消失的声音。
银翘的声音夹在中间,被压得低低的,“小姐您消消气,这些事您急也没用,还是得给少帅……”
“我急也没用?!现在是沈鸢和陆嘉和两个合起来把我当傻子耍!沈鸢在外面有商会有钱有路子,陆嘉和知道了却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还傻乎乎以为她真的只是个破落户呢,她每天看着我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我!”
“小姐您小点声……”
“我凭什么小声!这是陆府!我是正经的少帅夫人!我就要嚷嚷,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
顾尘安站在廊柱旁边听了一会儿。
确实涉及到沈鸢,但没有什么有用信息,只是她好像跟商会有关?
这太模糊了,没什么用。
他抬脚要走,可银翘下一句话让他停住了。
“小姐,您别气了,那个吉祥商会肯定也没有很大能耐,最主要的是肯定没有督军厉害呀!要不然她怎么灰溜溜地逃走了,督军那边已经在查了,您放心,督军肯定不会让她好过的。”
“查出来又怎么样!她人都不在府里了!她在外面有自己的地方,有自己的地盘,她能耐大得很!”林薇薇的声音又拔高几分,“而且她到底哪来的本事开商会!”
顾尘安收住脚。
吉祥商会!
他当然知道吉祥商会,可是沈鸢和吉祥商会是什么关系?
他站在廊柱旁边听得更加仔细,想要知道更多信息。
林薇薇的骂声断断续续从玲珑苑里传出来,中间夹着银翘小声劝慰的话,可怎么可能劝住。
又是一声瓷器落地的脆响。
顾尘安听了半天没有听到更多信息才离开。
这么说来他要感谢林薇薇,起码让他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