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婵玥停下脚步，指尖指着那扇晃悠的破门，转头看向文司监：“文司监，三营为何这般？”
文司监脸上露出几分纠结之色：“斩妖司各营一应待遇由实力决定。杀妖多，功劳高，待遇自然好。三营刺头多，每次出营除妖都各自为战，上个月一千人只交回来不到三十枚超凡境以下的妖丹，功劳垫底，配额自然被一营二营分走了。”
他抬眼扫了一眼营门里隐约露出来的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补充道：“三营的人，要么是在别处犯了错被踢过来的刺头，要么是从地方上调上来没背景的苦出身，连个能镇住场面的人都没有。山统帅，本司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你进去了。”
他说完便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背后有人在追他。
孟婵玥站在营门前，没立刻抬脚进去。风从缺了半块的门板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劣质酒和铁锈混合的味道，里面传来几声肆无忌惮的哄笑，还有人把空酒坛往地上一摔，发出“哐当”的脆响。
她指尖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她觉得长公主把她放到三营，并不是让她来接手一个烂摊子，是给了她一块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打磨的磨刀石。
门后突然传来一个粗哑的嗓门，扯着嗓子喊：“又来个新统帅？我看啊，不出三天，就得被咱们哥几个吓得夹着尾巴滚出三营！”
话听到这里，孟婵玥指尖的刀鞘“唰”地滑开一寸，寒芒从刀缝里漏出来。她抬脚，直接踹在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上。
“哐当！”
半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脚踹得脱了麻绳，带着风重重拍在土墙根，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灰。孟婵玥收脚站在门口，目光冷冷扫过满院的人，哄笑声戛然而止。
院子里挤满了鹰衣卫，有的靠在断了扶手的廊柱上啃硬饼，有的光着膀子在磨一把卷了刃的锈刀，还有的三五成群蹲在台阶上赌骰子，脚边扔着七八个空酒坛。
最中间一个黑脸鹰衣卫，左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痕，手里攥着半只啃过的烧鸡，抬眼盯着孟婵玥，把手里的鸡骨头往地上一扔，嗤笑出声：“哪儿来的小子，走错门了吧？”
周围立刻爆起一阵哄笑，几个斜挎着斩妖刀的鹰衣卫跟着起哄，有人吹了声口哨：“长得倒是俊俏，不如陪哥几个喝酒。”
孟婵玥没接话，目光扫过整个院子。一百多号人，身上的玄色鹰衣全是旧衣，半数人的斩妖刀刃口翻卷，墙角堆着的弓，弦都掉了。她抬手指了指那黑脸鹰衣卫，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院的嘈杂：“你，叫什么名字？”
黑脸鹰衣卫把烧鸡往旁边人手里一塞，晃悠悠站起来，身高比孟婵玥高出一个头，胸口上还沾着油星子：“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于虎是也。”
他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酒气直扑过来，伸手就想去拍孟婵玥的肩膀：“小子，我劝你一句，三营这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他的手刚伸到半空中，孟婵玥手腕一翻，刀柄狠狠砸在他肘弯的麻筋上。于虎闷哼一声，整条胳膊瞬间麻得垂了下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孟婵玥踏步绕到他身后，膝盖重重顶在他膝窝，反手把他按得跪在了泥地里。
“你这小子，竟敢在三营动手？”旁边几个鹰衣卫立刻抽刀，刀刃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周围的人呼啦啦围上来，孟婵玥和于虎被圈在了中间。
孟婵玥一只手按在于虎后颈，超凡境初期的真元顺着掌心往下压，于虎脸死死贴在地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哼。
她抬眼扫过围上来的人，将袖中的斩妖司统帅印拿出来：“斩妖司律，以下犯上者，杖责三十，罚没三月饷银。你于虎本是一营的，因为跟同僚抢妖丹，被赶到三营来。”
人群里瞬间静了，没人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少年竟然是新来的统帅，刚到三营，连板凳都没坐热，居然连于虎的底细都知道。
孟婵玥又道：“我还了解到，王统帅在任的时候，是个墙头草去，一营二营的人抢三营的配额，抢三营的功劳，他一声都不敢吭！”
“没有统帅撑腰，你们就把气撒在自己人身上，出营杀妖的时候躲在最后，分功劳的时候抢在最前，最后把三营混成全斩妖司的笑柄？”
孟婵玥手上微微用力，于虎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抬眼看向所有人，声音冰冷：“我昨日在长公主那里调了三营近半年的出营记录，上个月城郊西黑风洞出了一头神游境后期鼠妖，一营的人嫌洞脏不肯去，是你们三营二十个兄弟去的，最后死了七个，拿回来的妖丹却被舟统帅划去了一营的功劳簿。”
她从袖中甩出一叠卷宗，“啪”地摔在旁边的桌上，纸页散开，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每一笔被划走的功劳，每一个死在妖洞里却连抚恤都没领到的斩妖卫的名字。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众人瞬间僵住，有人伸手拿起卷宗，指尖摸着纸上的名字，眼眶一下子红了。那是上个月跟他一起进黑风洞的队友，临死前还护着他逃跑。
于虎在泥地里闷声吼：“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舟明身后是国师，韩里身后是太子，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就算把命拼没了，功劳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从今天起，这些事不会再发生。”孟婵玥松开按在于虎后颈的手：“我是长公主亲封的三营统帅，往后三营的功劳，谁也抢不走。按照司律出营杀妖，斩获的妖丹七成归个人，三成充作营中公费，因公殉职的，抚恤翻倍，谁敢拦，我提着刀去理论。”
她抬手指向营门后那片荒了的空地，声音清亮：“现在，所有人立刻去演武场集合，穿好你们的护甲，佩戴好你们的斩妖刀，我亲自带你们出营接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