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站在林汐侧后方,眉头紧皱:“如果还有其他像星念这样的孩子被同样方式引导过来,而他们没有遇到我们的人……“
“他们会落入净歌会设置的拦截点。“林汐直起身,“从现在开始,帝都所有入港客流筛查端口增加一条规则:任何十六至二十岁、单独入境、无明确目的地备案、精神力波动异常或带有银灰色瞳色特征的个体,自动标注,优先引导至星歌城联络站进行安全核验。“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不要强制,不要惊动,只做温和引导。“
当天中午,星歌城联络站的临时安置区多出了两间配备基础生活设施的客房。
傍晚,林汐站在安置区入口的监控屏前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孔依次出现在入境扫描画面中。
其中几人眼中带着那种刚抵达陌生城市时特有的警觉和好奇,另几人则显得镇定得多,像是已经习惯了独自移动的生活节奏。
“一共来了七个。“陈屿站在她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被压抑的急迫,“加上星念八个人,都是十六到十九岁之间,都存在可测量的精神波动异变,初步推断是歌者潜质的早期显化迹象。如果净歌会用同一个信息来源,同时向更多节点投放了同样的诱导信息,后续入境人数可能会持续增加。“
林汐的目光依然停在屏幕上。“那就继续增加,把安置区西翼整层腾出来,预备教学区的日常排课推迟三天,场地腾出来做临时候检。“
“但教学进度......“
“教学进度的第一优先是学员安全。“林汐转过脸,语气平直,“他们活下来才能学,场地问题我来处理,你去联系后勤保障系统的轮值主管。今天之内,安置区的床位容量至少要翻一倍。“
陈屿没有再说什么,行了一礼后快速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的通讯终端在他走出几步后响起提示音,他边走边接,侧影在过道灯光中迅速缩小成一枚移动的暗点。
林汐独自站在监控屏前,看着第八个入境者的扫描画面在屏幕上稳定下来。
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大约十八岁,短发,穿一件尺寸略大的旧夹克,肩胛骨的位置在布料下方形成两道清晰的凸起轮廓。他的瞳色在扫描中显示出轻微的银灰色调,比例略低于星念的程度,但足以被系统自动标注。
系统没有立刻触发引导指令,它在等待手动确认。
林汐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个年轻人的面部图像下方点了一下“优先引导“的选项。
图标从灰色转为绿色,一条自动生成的引导信息被系统推送至该入境者的个人终端,内容只有一段极简的问候语和一个标注着星歌城联络站地址的导航链接。
她注视着那个绿色图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了控制室。
走廊的窗户正对着东侧那片水域,午后的阳光在水面上铺开一层碎金般的反光,有几只她叫不出名字的水鸟正沿着岸边低低地飞行,翅膀尖几乎贴着水面滑过。
那片水域比她第一次见到时已经扩展了不少,边缘处正在修建的小型观景台已经搭好了基础框架,几名施工人员站在未完成的平台上,在阳光下形成一组细小的深色剪影。
她在窗边停下脚步,一只手撑着窗台边缘的金属框。
精神海底层那根细线持续地振动着,带着一种从极远处传来的、几乎不占任何体积却无比真实的存在感。
那八张年轻的面孔在她的感知中像是八枚初生的光点,分布在帝都不同区域的入境通道里,微弱但稳定,正在向星歌城的方向缓慢移动。
每一枚都像一粒被撒进土壤的种子,在她的精神海底层轻轻地、耐心地等待着发芽所必需的条件。
她放下手,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
午后的光影在过道的地面上切出一道道规则的间隔,她的脚步落在那些亮区和暗区之间,没有刻意避开任何一种。
陈屿的身影已经从走廊尽头消失了,通讯终端的声音也沉寂了下去,整条走廊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施工杂音。
林汐推开城主府主厅的大门。
主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北向的天空,白色的卷云在高层大气中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移动。
她走到主厅中央那张长桌前坐下,面前摊开的是一张手绘的星图副本,是她在到达帝都后的某个深夜亲手勾勒的纸质版本。
那张纸上用铅笔标注着银河系边缘的弧线,弯折处写着模糊的数字批注,其中一片扇形区域被反复擦拭过,留下了淡淡的灰色痕迹。
她伸出手,用指尖在那片被反复涂抹的区域边缘画出一道新的、更细的弧线,把它和封印坐标之间的空隙连接起来,铅笔芯在纸面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入口处的门铃响了一声。
林汐抬起头,看见星念站在门框边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透明的液体,只是站在那里,银灰色的眼睛在午后光线的斜照下显得比昨晚淡了一些,几乎接近灰白。
“你不睡吗?“星念的声音比昨天稍微松了一点,但仍然带着一种“正在测试边界“的谨慎感。
“暂时不睡。“林汐把铅笔横放在纸面上,转过椅子面向门口,“你也不睡?“
星念端着水杯走进主厅,在距离长桌约一步的位置停下。
她低头看了看桌面上摊开的星图,目光在那片被反复涂抹的区域停留了一会儿。“那个地方,你画了很多遍。“
“因为还没想好怎么标注它。“
星念没有追问。
她把水杯放在桌角,安静地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框边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我的信息源不止净歌会那一条线,我在来帝都之前就感知到了那片区域的共鸣。它很远,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动。“
林汐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时,门框边已经空荡荡了。
水杯立在桌角,里面的液面还在缓慢地晃动,一道极细的涟漪从杯壁内侧泛起,沿着水面扩散,然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