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山是刘婶大伯哥家的老三。
跟白河桥的柳月说亲三年,女方一直在拖着不结婚,这次干脆说他们不合适,直接退了婚。
刘婶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但外人不知道啊!
尤其李大花听到刘婶提侄儿时,眼神就十分古怪,一下子就把吃瓜群众那点好奇心给吊了起来。
刘婶最先不干了,“李大花,你这眼神啥意思?我那侄儿可是正经小伙子,你可别说些不好的话。”
关键时刻,瓜友哪有亲人重要,说不好刘婶也是要翻脸的。
李大花当然知道,面对大家灼人的目光以及刘婶“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今天咱们就没完”的架势,李大花只得把听到的一一道出:
“我听白河桥的远房侄女说,柳月退婚是因为许小山……身体太弱,可能那方面不行!
说两人私下相处时,许小山总冒虚汗,柳月怀疑他是个‘软脚虾’,这才铁了心要退婚。”
刘婶一听,当即气得爆粗“放屁!”她指着李大花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
“我侄儿从小就壮实,下田插秧能扛着两百斤稻捆走十里地不带喘的,怎么可能不行?
柳月那丫头就是嫌贫爱富,之前还说小山连矿场都进不了买不了雪花膏,现在又编出这种瞎话败坏我侄儿名声,真是个没良心的!”
周围的吃瓜群众顿时炸开了锅,王嫂子凑上来小声问:
“刘婶,那许小山到底行不行啊?你家没带他去看过大夫?”
刘婶瞪了她一眼:“看什么大夫?我侄儿好得很!柳月就是故意败坏我侄儿的名声。”
李大花讪笑,“我也是听我那侄女说的,讲白河桥现在都在传。”
刘婶气得直跺脚:“李大花,你闭嘴吧。”
这时,翠花婶走过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许小山是个好孩子,我们都看在眼里,柳月退婚肯定有别的原因,别听那些闲话。
刘婶,你也别气坏了身子,回头给小山再找个好姑娘就是。”
刘婶这才稍微平复了些,却还是咬牙切齿:“明儿个我倒要去问问柳月她爹娘,凭什么这么糟蹋我侄儿的名声!”
廖思思这个显眼包立即就蹿出来拱火。
“那个……刘婶,半个月前,我上公社的供销社,路上撞见一对年轻男女抱一起……咳咳,在亲嘴。
我听见那男的叫女的‘柳月’,女的则叫那男的‘方舟哥哥’。也不知那个柳月是不是你嘴里的柳月?”
“你说啥?”刘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廖知青,你跟我仔细说说,那女的是不是个子很高,比你还高半个头,鹅蛋脸,麻花辫拖到屁股以下?”
廖思思瞪大眼睛,连忙点头。
刘婶说的都对上了啊!
这下,刘婶再是忍不了一点,着急慌忙要走。
“不行,我得去告诉大伯哥他们,今晚就去白河桥村,我倒是要问问柳月那贱蹄子是咋好意思的?”
其他人眼睛都亮了,立即说回家拿火把,有手电筒的此刻也舍得拿出来,为了吃瓜也是拼了。
一会儿的功夫,村东头就聚齐了不少人,看这架势还以为是要替许石柱家讨公道呢!
许石柱也这么以为,当即拱手朝大家感谢。
众吃瓜人群:等下子不出力都不好意思。
但看看许家人也不少,除了小孩,大人全员出动,估计也用不到他们。
许石柱和杨梅花老两口生了三个儿子。
大的那个叫许大海,和媳妇李四英生了一儿一女。
老二许二川和媳妇杨雨生了一个女儿。
老三自然就是许小山。
单是大人,大房有七个。
不过,相比大房,二房人丁要单薄些。
二房也就是刘婶家,刘婶全名刘腊月,和男人许石二,育有一儿一女。
老二许荔枝去年嫁到外村。
家里只剩老大许满仓,和媳妇王桃花今年才结婚。
这边加起来四口人。
但两房加一起,也有十一口人,更何况看着都不好惹,手上还都拿了家伙什。
大队长听说后匆匆跑来警告一二,“先说好,能不动手就不要动手,当然,如果对方先动手,你们迫于自卫另当别论,总之,注意分寸。”
“哈哈,罗大队长,我还以为你是来阻止我们的。”
“我是怕你们没个轻重,到时候不好收场,如果你们是有理一方,不动手方是上策。”到时候多讨点好处才是真。
这个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突然扫到人群里的沈画屏,大队长当即有些无语,给她使眼色让她回去,沈画屏当然不可能回去,她笑嘻嘻的朝大队长挥手,立即跟上大部队。
走到半路,天色彻底黑下来,今晚无月色,四周的山峦看上去像是要吃人的妖怪,要不是人多,真会被吓到。
“来来来,点火把。”
“手电筒就省省电池吧。”
沈画屏没想到,柳月家就在董玉竹家隔壁。
不对,董玉竹已经被赶出去,这里现在独属于赵德柱。
“柳月,你给我出来。”
杨梅花也是个泼辣的,从妯娌那听说后,一肚子的火憋了一路,掐死柳月的心都有。
柳月家一家子此时刚刚歇下。
这个年代,天一黑就睡觉是常态。
这会儿听到门外的叫嚷声,柳家人都吓一跳,听出是杨梅花的声音,柳老汉有些不敢去开门。
柳月更是缩在自己屋里不敢出来。
但杨梅花的叫嚷声越来越大,甚至一一细数柳月这三年吃她家用她家,逢年过节又是多少花销,一五一十当众算来。
“柳月,你个贱蹄子,你存心吊着我家小山不结婚,现在攀上高枝就一脚把我家小山踢开,你为了自己的名声,还往他身上泼脏水,坏他名声。”
“别以为你跟那个叫方舟的男人滚草垛没人知道,丑事都传到我们村,你现在肚子里怀了人家的野种了吧?
难怪着急踢开我家老三,你个缺德玩意,白河桥村的名声都被你败坏光了。”
“快出来,正好我带了医生,给你把把脉,看看有几个月了,有种你就出来啊!”
沈画屏:“……”不是,咋就变成滚草垛?连孩子都编出来,所以说,千万不要得罪这些老婶,愤怒起来这张嘴能杀人。
而房间里的柳月刚还想着出来对喷,可听到滚草垛孩子什么的,她就吓得瑟瑟发抖,但手还不忘护着肚子。
大嫂苗芳跟小姑子的关系势如水火,这会儿家里被围,还说那些难听话,苗芳巴不得把小姑子推出去祭天,好平息人家的怒火。
柳月被推出院子,双方对质,沈画屏瞧见刘婶在四处找她,就猜她要找自己把脉,当即拉着廖思思跑路。
“你干嘛?”
“陪我上厕所。”
廖思思信以为真。
五分钟后廖思思重返现场,沈画屏却没再过去,她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倒不是她怂,而是怕背负人命。
甭管柳月是否检点,万一她肚子里真有孩子,未婚先孕在这个年代被曝光出来,村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这种因果沈画屏不想沾染。
事情本来也跟自己没关系。
她今天来可不是真的为吃瓜,而是想让云团打听点情况。
见四下无人,沈画屏把云团放了出去。
“你先去牛棚看看,能收集到消息就收,收不到就村里转转,听墙角你懂吧?”
【放心,交给我。】
云团撒欢儿地跑。
果然,没有医生把脉,村里人再怀疑也不敢给柳月定罪。
为了尽快把事情解决,双方关起门来坐下谈。
最后以柳家给许小山赔偿五十块,以及还三年来许小山送的礼,折合成三十块,一并赔八十块结束。
隔天,白河桥那边就传来一个消息:
柳月同公社的顾方舟领证结婚了。
中间过程如何不得而知。
许家这一闹,先不说柳月名声如何,但似乎推了她一把,起码现在她嫁去公社,男人还是公社秘书,吃商品粮。
这天,邮递员往江家小院又送来一封信。
只是等打开后读完,老太太无悲无喜,直接烧了。
沈画屏有所猜测,“奶奶,是不是我爸妈那边来信?”
老太太点头,“他们让你去海岛那边,说可以转移户口,到时候还可以给你找个工作。”
如果是从前,我对你和乔渡川的亲事不看好,巴不得你过去。
可如今你和小萧彼此喜欢,还订了婚,去那么远就不合适,玩玩倒还可以。
“画画,你的意思呢?”
“奶,我听您的。”沈画屏抱住老太太的胳膊。
这个世上,全心全意对她的人,只有眼前人。
老太太笑了,笑得特别柔和,“那个家不去也罢,去了堵心。”
奶孙俩当然不知道,沈建国两口子还藏了心眼,此时二女儿沈松意已经上了火车。
另外,夏明意也从隔壁市赶来,既然写信给老太太不回,那她就亲自来一趟
中午吃过午饭,沈画屏照例去睡午觉,可刚躺下,就听到家里来了客人。
沈画屏起床出了屋,忙去帮忙泡茶。
刚刚她瞥了眼,是两个陌生人,一个老者,一个中年人。
中年男人憨厚的外皮下有着一双精明的眼睛,老者则儒雅随和,看不出虚实。
茶是自己炒的春茶,清香回甘,沈画屏非常喜欢。
“慢用!”
看到沈画屏,两人都讶异她的气度,这不像农村长大的丫头,而且这模样,春花在她面前都能失颜色。
“这位是?”
“我孙女。”
很快,沈画屏就知道了,这两人是来买药材的。
中年人叫吴胜利,老者叫楼夜。
二者是学生和老师的关系。
吴胜利认识老太太,多次拉线给人看病。
当然,他可不是为老太太创效益,而是游走在一些有头有脸的人中间,为其解决问题,而他也能得到他想要的。
这次为楼夜求药,是因为楼夜的老伴出了事,需要人参。
老太太听了情况后,先拿出三七。
正是沈画屏之前挖回家的五头三七,炮制好后,还有六斤多。
老头也是个识货的,当即给出了个不错的价格。
“四百块,大妹子,你看行不?”
太行了!
二十头的二十九块一斤,药材收购站。
这老头给出翻一倍的价格,是比药材公司高一些的。
吴胜利也有点眼馋,主要是这种高品质的三七,难得一见。
“江大夫,还有吗?”
老太太摇头,好东西哪有那么多。
“那六头、七头……再不行十头十几头都行啊,匀我一些可行?”
“没有了。”
吴胜利只得作罢。
话题很快回到人参的事情上。
这次,老太太拿出三株人参。
小心翼翼展开,第一株是三十年份的,第二株是五十年份的,第三株就是沈画屏跟三七一起挖回来的那株……
百年以上的人参,老太太已经炮制好,数了芦头,判定该有一百三十年的样子。
“不是,奶奶,这株不是说好了留着您用吗,孙女孝敬您的,你咋拿出来?”
高年份的人参难得,沈画屏不想卖,她想留给奶奶,这东西关键时刻可保命。
老太太给孙女一个安心的眼神。
而楼夜和吴胜利,此时都被那株百年人参所吸引。
人参体态灵动舒展,形似人形,两腿分明、分档自然,造型飘逸有神,这可是野山参的顶级体态。
非常适合收藏。
于是老头生了三株人参都打包走的心思。
老太太能够展示出来,自然是存了卖的心思,只要价钱合适。
“这样,我跟我的学生先商量一下,您看……”
老太太并不在意的点点头。
十分钟后,两人回来。
最小的那一株给三百,五十年份的那株给六百,一百三十年份的那株给到五千块。
沈画屏在心里感谢那只白狐狸。
这比老太太预估的还高出些。
既然是来买大货的,两人都备足了钱。
加上三七的钱,老头数了六千三给老太太。
两人前脚走,后脚老太太就把钱都给小孙女。
“奶奶,你这是做什么?”
“拿着,都是你辛苦从山里挖回的。”
老太太完全忽略小的那两株是她挖的。
“可奶奶,这么多钱,您老人家放心?”
“咋不放心?你做事,奶奶向来放心,收起就是,是存是放家里,你自己做主。”
沈画屏:“……”天下第一好奶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