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鹰岭东侧的山脊上,仙族长老凌虚子负手而立,身后站着二十名仙族弟子。他们三天前就到了。仙帝凌霄的密令很简单:“去看着,不要动手。魔族和人族打了两年的雄鹰岭,是该分出胜负了。”
凌虚子看着下方硝烟弥漫的战场,眉头越皱越紧。他是仙族大长老太渊的师弟,活了两千多年,见过无数战争,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城墙下尸积如山,护城河被尸体填平,城墙上的圣光符文早已熄灭,守军在用血肉之躯挡住魔族的每一波进攻。
“师叔,魔族快破城了。”身旁一个年轻弟子低声说。
“再看看。”凌虚子没有动。
他身边的年轻弟子叫云栖,是太渊长老唯一的孙子。今年才八十岁,在仙族中算是少年,天赋极高,性子却跳脱。这次非要跟着出来见世面,太渊拦不住,只好托凌虚子照看。
“师叔,人族的那个将军……”云栖指着城墙上那个持剑而立的身影,“他为什么不退?”
“退?退到哪里去?”凌虚子淡淡地说,“身后就是圣城。他退了,圣城就没了。有些人,退不得。”
云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雄鹰岭主城的城门,在总攻的第三天被撞开了。魔族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大卫带着残兵退入内城,继续抵抗。西卫城已经陷落,东卫城废墟中的民兵全军覆没。五千私兵战死了三千多,剩下的被俘。主城的守军从一万打到现在只剩不到两千,人人带伤,箭矢用尽,连石头都快扔光了。
大卫站在内城的城墙上,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魔族士兵,沉默了片刻。“传令,”他说,“开城。让活着的人活下去。”
副将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就在这时,一支流矢从城外飞来,穿过硝烟,直奔大卫的后背。
凌虚子在山脊上看得分明。他下意识地抬起了手,仙族的护体仙力可以轻易挡开那支箭,但他犹豫了。插手凡尘的战争,是仙族万年来的大忌。
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云栖动了。少年身影如电,从山脊上掠下,仙力在周身流转,瞬间横跨了数百丈的距离。他落在内城城墙上,伸手抓住了那支箭。
箭在距离大卫后背三寸处停住了。“将军小心。”云栖将箭随手一扔,转身就要走。
但城墙下的魔族士兵已经看到了他,一个穿月白长袍的年轻人,从天上飞下来,挡了他们的箭。那不是人族,是仙族。
“仙族!仙族插手了!”有人大喊。
阿罗刚好带着一队精锐攻到内城下,抬头看到城墙上那个白袍身影,脸色一沉。他二话不说,拉弓搭箭,一箭射出。箭矢裹着暗元素,快如闪电。
云栖没有躲。他是仙族,仙力护体,凡尘的箭伤不了他。但那支箭不是凡尘的,它上面附着的暗元素,专门克制仙族的护体仙力。箭矢穿透了云栖的胸膛。
少年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血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身体向后倒去,从城墙上坠落,砸在城下的碎石堆中,溅起一片尘土。
凌虚子在山脊上看着这一切,整个人僵住了。他两千多年的修行,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云栖!”他嘶声大喊,身影如流星般掠下。
但晚了。太渊长老唯一的孙子,八十岁的少年,仙族最有天赋的后辈,躺在碎石堆中,眼睛还睁着,血从胸口涌出,染红了白色的长袍。
凌虚子抱着云栖的尸体回到山脊时,二十名仙族弟子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回去之后,太渊长老会怎样。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一箭,不是偶然。
“师叔……我们怎么办?”一个弟子颤声问。
凌虚子抬起头,望着下方还在激战的雄鹰岭。他的眼睛通红,头发在风中散乱,仙力在周身狂暴地涌动。“回去。”他的声音沙哑,“禀报陛下。仙族,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可是陛下说……”
“陛下说的,是‘看着’。”凌虚子打断了他,“现在我们看到的,是仙族的人死在了凡尘的战场上。谁杀的?魔族。为什么要杀?因为仙族挡了他们的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泥牛入海,尚有声息。仙族万年不参与凡尘,不是怕,是不屑。现在,人家杀上门来了。”
没有人敢接话。
凌虚子抱着云栖的尸体,头也不回地朝北方飞去。二十名仙族弟子紧随其后,消失在天际。雄鹰岭的战火还在燃烧,但他们已经不在山脊上了。
雄鹰岭陷落的消息传遍大陆的同时,另一条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仙族长老的孙子死在了战场上,死在魔族手中。仙族万年不参与凡尘纷争的规矩,被一支裹着暗元素的箭撕得粉碎。
北方,凌霄天境。仙帝凌霄站在云海之畔,面前是太渊长老跪伏在地的身影。老人没有哭,只是跪着,肩膀微微发抖。
“陛下,老臣……”他的声音沙哑,“老臣只有这一个孙儿。”
凌霄沉默了很久。“朕知道。”他说,“朕的密令,是‘看着’。云栖自己冲出去的,怪不到旁人。”
太渊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中满是血丝:“陛下,老臣不敢怪任何人。老臣只求一件事,让老臣去前线。杀魔族的,一个也好,十个也好,老臣要替云栖讨个说法。”
凌霄转过身,银白色的眼睛看着他。“你想清楚了?去了,就回不来了。仙族万年超然,从你这里破例。后世会怎么说你,你知道吗?”
“老臣不在乎。”太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老臣只在乎,云栖是穿着仙族的长袍死的。他死了,仙族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凌霄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去吧。带三千仙族弟子,去苍鹰峡。不要主动进攻,但魔族敢靠近南岸,杀无赦。”
太渊叩首,起身离去。
凌霄独自站在云海之畔,望着南方天际隐约的硝烟,低声说了一句:“泥牛入海,尚有声息。万年道行,今日破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