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修斯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沿着人族边境线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了辉光城的位置。他是南疆的守护者,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辉光城以南是一马平川的平原,适合骑兵冲锋。我的赤血骑兵团可以在一天之内从南疆边境推进到辉光城下。但问题是,人族的圣光之力在平原上效果最强,我们的战士在圣光笼罩下会持续受到压制。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拿下城池,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所以需要速战速决。”维苏威说,“在圣光之力完全发挥作用之前,拿下城池。”
格罗夫摸着下巴上的短须,黄色的眼睛转了转:“拿下辉光城需要多少兵力?”他问,语气中带着商人的谨慎。他要确定这笔“投资”的风险和回报。
“速战速决需要兵力优势。”瓦尔德插话道,冰蓝色的眼睛在地图上扫过,“辉光城驻军五万,加上周围的民兵和圣殿骑士团的援军,总兵力可能在七万到八万之间。我们至少需要两倍以上的兵力,才能在短时间内攻克。”
维苏威说,“因此需要五万精锐,加上诸位城主的兵力,足够了。”
格罗夫的黑石城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三千精锐可抵五千普通魔族。他在心里快速地权衡着利弊。魔皇偏爱年幼的公主,若维苏威不做任何事,继承权很可能易主,届时支持他的城主和势力都会遭清洗。格罗夫不喜欢押注遥远未来,但有时不赌也是赌。他沉吟点头:“装备的事可以交给我,五万人的装备,四个月内可以备齐。价钱嘛……殿下看着给就行。”
话虽轻描淡写,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格罗夫的“看着给”从来都不是真的“看着给”。这是一笔长期投资,若维苏威登上皇位,今天投出去的每一分钱,都会以百倍、千倍的回报收回来。至于失败的可能,格罗夫不去想。
泽维尔一直沉默地坐在阴影中,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深绿色的长袍遮掩着他佝偻的身躯,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如果不是偶尔闪烁的幽绿色光芒,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那里还坐着一个人。他的领地在东南黑色沼泽,血脉纯度仅百分之六十五,在五位城主中最低。他没有瓦尔德那样的威望,没有卡修斯那样的野心,没有格罗夫那样的财富,也没有奥德里克那样的资历。但他有一样东西,是其他四位城主都没有的——毒。暗沼城的毒师军团,能在无声无息中瓦解敌人。一口井里下毒,可以毒死一整座城池的人。一阵毒雾飘过,可以让一支军团在几个时辰内完全丧失战斗力。
一直沉默的泽维尔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声:“殿下,需要毒师吗?”
维苏威看向阴影中那个佝偻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暗沼城的毒师,是整个大陆最好的。这场仗,少不了你们。”
泽维尔拉低兜帽,嘴角微弯。他受够了在每次城主大会上的冷眼相待,明明掌握最强毒师力量却被轻视。维苏威,就是他找到的靠山。
奥德里克依然闭着眼睛,仿佛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但就在维苏威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老人忽然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冰霜猎手,一千人。殿下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调用。”
奥德里克经营了八百年的精锐特种部队,总数不过三千人。每个人都是从北境最严酷的环境中选拔出来的精英,精通隐匿、追踪、伏击、暗杀,是整个魔族最可怕的特种力量。他一口气拿出了一千人,这个支持力度,远超在场所有人的预料。瓦尔德看了奥德里克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卡修斯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微微眯起眼睛。格罗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维苏威深深看了奥德里克一眼,然后缓缓弯下腰,朝老人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的礼。“奥德里克城主厚爱,维苏威铭记在心。”
老人没有睁眼,只是摆了摆手,像是在说“不必多礼”。
维苏威直起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从容而优雅。“诸位,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就给我答复。都回去好好想想,想想你们的利益和未来,还有我那个亲爱的妹妹长大后,你们的地位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考虑。一个月后,愿意跟我干的,带上你们的军队到暗影城集结。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大家日后在战场上还是朋友。”
维苏威端起酒杯,朝在座的五位城主举了举:“来,喝酒。”
五位城主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瓦尔德喝得干脆利落,酒液顺着嘴角流进那道狰狞的疤痕里,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卡修斯喝酒的姿态优雅而从容,像是贵族在品茶。格罗夫一口闷掉,砸了咂嘴,显然觉得这酒的度数不够。泽维尔只是抿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仿佛连酒精都会影响他的毒术。奥德里克端起酒杯,苍老的手微微颤抖着,但还是稳稳地将酒送到了唇边,慢慢饮尽。
酒过三巡,城主们陆续离去。
瓦尔德道声“保重”,大步离去;卡修斯颔首承诺盯紧南疆,悄无声息消失;格罗夫拍肩笑说:“装备的事,回头我让人送样品过来,殿下看看满意不满意。”奥德里克拄拐躬身,感慨道“殿下,老臣活了两千三百年,见过无数天才,血脉并非一切。”便转过身,慢慢地走出了议事厅。泽维尔最后飘向门口,在经过维苏威身边时,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殿下,那个公主,真的只有一个月大吗?”说完不等他回答,便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