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被她凌厉的眼神一慑，像受了惊的猫一般猛地站起身，指着她高声嚷嚷：“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还想对我使坏？”
恰逢此时，林振海领着儿子林茂川进门，一进门就撞见两人对峙争吵的场面，脸色瞬间沉得难看，厉声呵斥，“还嫌我在外头不够丢脸？整日在家吵吵闹闹，没完没了！”
孙若兰一见儿子回来，立刻压下满心火气，连忙凑上前柔声嘘寒问暖，“茂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想吃什么菜，妈这就给你做。”
她之前忙于五七组事务，儿子大多丢给林爷爷照看，平日里也只有周末能勉强见上几面，心里终究是想念的。
林茂川如今才十岁，性格却有些老成，神色淡淡，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回房休息。”
说完，便径直走进房间，摔上门，半点没有亲近的意思。
林薇薇素来不喜林茂川。
在她眼里，这个孙若兰生出的弟弟，就是和自己抢林振海宠爱的敌人。
加上之前孙若兰一心想逼着她早早嫁人，她连带看和孙若兰有关的人都心生厌烦。
只是眼下她没地方可去，只能暂且隐忍。
她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早晚要寻个条件好的男人嫁出去，早日脱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家，再也不用看孙若兰的脸色度日。
日子一天天过着。
白河镇暴雨过后，裴野跟着部队留在当地帮村民重建家园，一封书信也未曾寄回家。
姜妩只能从来往闲聊的军属口中，零碎知道一点外头的境况，知道那边灾情未平，男人们一时半刻还回不来。
心绪落下的同时，她身子的变化也来得猝不及防。
不过几日光景，小腹便像吹饱了的气球似的，隆得老高，腰身笨重得明显，一眼看去就和寻常孕周的孕妇截然不同。
院里来来往往的婶子，路过总要忍不住多打量几眼，大家一致都觉得她是怀了双胎，于是就好心叮嘱，让她平日里多走动舒展身子，是头胎，又是双胎，生产时必定要比旁人吃苦遭罪。
周麦青记挂着她身子重，便主动揽下了陪她散步的差事，时常带着小燕子，陪着姜妩慢悠悠在大院林荫道上踱步。
看着她圆滚滚隆起的肚子，周麦青眼底满是藏不住的艳羡，轻声叹道：“姜妩，你真是好福气。若是能凑个一男一女，一次圆满，往后也不用再受生养的苦楚了。”
旁人越是艳羡，姜妩心底就越发慌张，忐忑。
她清晰记得，她的嫂子唐玉萍当年也是怀的双胎，后面两个月百般焦熬，吃不下睡不安。
待到生产那日，更是凶险，九死一生，险些没能从鬼门关熬回来。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生死未知的看恐惧，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刻在她脑海里。
她指尖下意识轻轻抚上温热隆起的小腹，只希望这孩子能心疼心疼母亲，不要让她太遭罪。
不由得想起远在白河镇的裴野，那人不在跟前，连句宽慰的话都听不到，她咬了咬唇，心里生了点气，恨不得等他回来，在他胳膊狠狠地咬一口泄泄闷气。
散步结束，周麦青要去上工，小燕子蹦蹦跳跳去了幼儿园，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姜妩一人无所适从，回了家。
怀着身子本就容易心绪烦闷，躺着睡不着，坐着听广播也静不下心。
百无聊赖间，她忽然生出念头，不如接着熬辣椒酱打发时日。
上一批做的基本已经吃完，她心里始终惦记着组建辣酱生产组的事，总得先做出点样品，得到后勤组认可才行。
说做就做，姜妩稍稍歇息片刻，便起身往军人服务社去买食材调料。
周麦青听闻她又要熬辣椒酱，格外热心，很快就把食材拿了过来，笑着叮嘱，“你这次可一定要多给我留些。”
姜妩点头，应了下来。
回到家中，她熟练收拾配料、起锅慢熬。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做起来得心应手，速度也快了不少。
不多时，锅里红艳的辣椒酱咕嘟咕嘟冒着细密气泡，醇厚香辣的气息顺着窗缝飘出院墙，在家属院里悠悠散开。
香气勾得院里闲坐的军属纷纷过来张望，胡凤琴直接按捺不住，特意挤到前头，满脸热络的笑意，格外殷勤。
“姜妹子，你这手艺真是旁人比不了，瞧这香味勾得人心里发痒。你教教婶子做辣酱的法子和步骤呗？”
姜妩微微一怔，瞬间便懂了她的来意，语气温和却态度分明，“婶子，实在对不住，这是我们家祖传下来的老方子，祖训规矩，向来不外传的。”
胡凤琴没料到会被当场婉拒，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依旧不死心游说：“你看院里这么多军属都羡慕你的手艺，我们是真心喜欢你做的辣椒酱。如今你身子一日比一日笨重，也不必总辛苦自己帮大家做，你把法子教给我们，往后我们自己动手，也能少麻烦你几分，多好啊。”
姜妩语气坚定，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这方子我不能往外说。”
直白落了脸面，胡凤琴脸上的客套再也撑不住，心底瞬间翻起不满，暗自骂姜妩太小家子气。
在她看来，姜妩分明就是怕旁人学去手艺，抢了她以物换物的好门路。
实则胡凤琴也有别的盘算。
早前瞧见姜妩用辣椒酱以物换物，她早就眼馋不已。
她倒不是也想跟着换些家用物资，而是暗自惦记着偷偷学了配方，做了辣椒酱去黑市倒卖。
她只管在家供货，外头有人专门负责售卖，不用抛头露面，还能安稳赚上一笔，半点风险都落不到自己头上。
算盘打得响亮，偏偏被姜妩一口回绝，半点余地不留。
胡凤琴心里又气又恨，却也不好再多纠缠，黑着脸转身离开了。
其他围观的军属，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再敢上前开口讨要配方，各自揣着心思悄悄散去。
姜妩懒得维护。
她想牵头组建辣椒酱集体副业生产组，唯有把配方攥在自己手里，才有立足的底气和话语权。不然领导凭什么让她一个刚来家属院不久、还怀着身孕的小姑娘，坐上辣酱组组长的位置？